“......那位,便是我的...”
“娘子。”
眼前,不过十步之遥的距离——
楼砚辞身上穿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心口处那一片漫出来的殷红血迹都还未干,面色也透着死灰,正定定地看着她,和两个不知是什么的,浑身遍布魔气的人形东西说着话。
叶南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今日这梦做得实在有点太多了。
一个接连一个,简直无穷无尽,刚刚梦完楼砚辞在自己尸身前自尽,如今又梦到自己和楼砚辞结了冥婚?这人间传说中的阎王竟还浑身冒着魔气。
离谱,太离谱了。
叶南徽想着,伸出自己的左手,一个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上。
可下一瞬,她腕间一凉,被人一手抓住。
只见楼砚辞已在她眼前,垂着眼看她:“娘子,还不过来?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第32章 “他们之中,究竟谁才是……
叶南徽挥开楼砚辞的手,静默地看了会儿眼前之人,略微沉默了会儿后,扬起的手往下狠狠一挥,然后,“啪”的一声——打在了楼砚辞那张漂亮小脸上。
白净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力度之重,连楼砚辞的头都被打偏了些许。
嚯,是真的。
真实的巴掌扇到肉的感觉让叶南徽确认,好了,这次不是做梦。
又冷静地搓了搓手,凉得很,不像是活人,她就说嘛,楼砚辞未动用任何灵气护住心脉,便是大乘期修士来了也活不成。
眼前挨了一巴掌的楼砚辞,脸上并未显出什么异色,就这么乖乖站着,像是个没脾气的偶人。
如此清脆的响声,那两团化作人形的黑气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朝他们飘来。
楼砚辞先上前一步,低头将叶南徽揽入怀中,压低声音:“配合我。”
话音刚落,那两团人形魔气便一前一后的飘了过来。
楼砚辞抬眼,注视着那两团魔气,脸不红,心不跳:“她便是我的妻子。”
那两团魔气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竟口吐人言道:“好了,好了,跟我们一起来吧。”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叶南徽此时一头雾水,也只能跟着楼砚辞和那两团魔气一起走,稀里糊涂地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楼砚辞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他的的手很冷,牵起来并不舒服。
叶南徽下意识就想往回收,却被楼砚辞牢牢握住。
碍于前面的两团魔气,叶南徽不好声张,只能暗自去掐楼砚辞的手背,可掐了好一会儿,楼砚辞都没有半分反应,仍神情自若地跟着魔气往前走。
叶南徽只能作罢。
就这么相安无事好一会儿,似乎察觉到她不再反抗,楼砚辞的手才松了几分力道,只是脖子还和起初一样,直直地抻着,看着有些僵。
叶南徽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从前楼砚辞虽仪态端庄,但也不至于死板僵硬至如此地步,活脱脱就像睡落了枕。
心中不由地开始琢磨起方才打楼砚辞那一巴掌之后,忽然跳出的念头——
楼砚辞不会化僵了吧?
活着为人,死了化鬼,半死不活为僵。
有五感,但没呼吸,没心跳,也没脉搏,通体冰凉,行动僵硬。
楼砚辞如今瞧着占了三项。
至于……呼吸心跳,刚刚被楼砚辞拉入怀中之时,她整个人都惊疑不定,并未留心注意。
而如今,那两团魔气带着走的这条路,水流声愈发明显,而修士呼吸轻脉搏缓,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分别。
若是真化僵了,那可得提防住了。
这些僵最爱出其不意地咬人,她虽不怕僵毒,可身上多豁出两个大洞,也不好看,养也要养许久。
叶南徽迫切地想应证自己的想法,趁着楼砚辞牵着她的手松了几分,极快地抽走了手,没等楼砚辞反应过来,又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楼砚辞似乎是想挣脱,只是刚刚一动,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叶南徽就条件反射地斥责出声:“不许动!”
声音一时没压住,惊扰了前面带路的两团魔气。
“怎么了?”其中听着是个女声的魔气先开了口。
“无事,你们走得有点快,我跟不上,有些着急。”叶南徽脑子转得快,不过须臾便想出了借口。
听着虽然勉强了些,但那两团魔气却也没追究。
转过身继续开始带路。
叶南徽松了口气,好在楼砚辞也不知是真的化僵了,脑子转不过来,还是怎么的,被抓住手腕以后,当真是没再乱动。
正方便了叶南徽摸来摸去。
可就这么摩挲了许久,叶南徽也没能摸到楼砚辞的脉,一着急,一只手干脆直接把着楼砚辞的胳膊,而抓着楼砚辞手腕的手干脆利落地往上,想摸到楼砚辞的肘腕上看看。
这次却被楼砚辞伸手拦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楼砚辞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竟带了点温度。
楼砚辞轻轻拉过她的手,随即便在她掌心中落下一个字:魔。
紧接着又落下一个字:痴。
指尖轻划过叶南徽掌心,叶南徽一时怔忡——
从前在仙山修行,仙山之人讲究心静神清,自然不能和在凡间时候那样,和周遭修士随意攀谈,且仙山修士也无人愿意和她说话。
她便只能去找楼砚辞。
楼砚辞那时对她还算纵容,也许是因为自己是由他带入仙山,起初还存了几分责任在。
见她坐不住,便让她一起去听山主授课。
叶南徽那时最怕山主,她周身鬼力被封,山主又是大乘期修士,叶南徽时常害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山主,自己小命不保。
可后来慢慢又发现,山主这人瞧着可怕,实则既然收了她入仙山,应当也不会因为修行说话这点小事就杀了她。
于是一连几个时辰的打坐修行,又开始难熬起来。
直到楼砚辞想出了方法,让她实在忍不住想说话时,就在他掌中写字。
这个办法有些趣味,她得绞尽脑汁,以尽可能少的字数,让楼砚辞尽可能多的读懂自己的意思。
即便楼砚辞一开始猜不准,叶南徽也觉得很有趣。
山主似乎也默认了这个最安静的说话方式,只是每每看着她的眼神越发不善。
这样的习惯持续了很久。
不过后来,突然的某一日,楼砚辞便对她疏远冷漠许多,再后来,魔族生乱,楼砚辞下山镇魔,中途回来一次,带回了白清枝……此后之事也便没什么好说了。
她轮回这十二次,几乎都是从魔族生乱之后,这样在掌中写字,生疏得好像数万年之前。
叶南徽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勉强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放在楼砚辞留在她掌心的字上,再看看前面两团人形魔气,叶南徽在识海的犄角旮旯处,找到了曾经在仙山除魔时关于魔族的注解。
有一种魔,身染魔气而不自知,以为自己仍是人或妖,称之为痴魔,这样的魔最是麻烦。
寻常的魔族一眼便能看出高下,且欺软怕硬,一旦察觉自己不是对手,便会四散逃窜。
而痴魔,再没意识到自己是魔之前,通常性情都很温和无害,可一旦开始攻击他们,或是让他们察觉到异常,那便是不死不休,很是难缠。
最好的法子,便是先离开他们的视野范围,在远处进行镇压。
叶南徽轻轻晃了晃手,示意楼砚辞她知道了。
同一时间,前方那两团痴魔停了下来,叽叽咕咕不知道聚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朝叶南徽她们这边过来,开口说话:“最近族里进了细作。”
此话一出,叶南徽心中霎时漏了一拍,好在痴魔继续说道:“我们一族向来都是早早便成亲生子,夫妻成双结对,从不分离,只有少数年纪尚轻的还是独身一人。”
“那细作从人间而来,会幻术,使了法子独身一人进了我族秘境,必定会化身成族中尚未婚嫁的年轻孩子。如今族中秘宝被盗,为了不放走细作,我们便只能先把夫妻给放出去。”
“你们出去以后,记得速速去找族长来救援,没了秘宝,我族秘境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两团痴魔语气严肃,很是郑重。
叶南徽自然不会以为他们说的“族中”是指魔族,魔族一向独来独往,嗜杀好斗,和痴魔口中的“族群”完全不同。
想来这两团痴魔从前该或是妖或者是人,不知经历了什么,生了魔性,变成如今的样子。
只是叶南徽如今没心思去深究,先从地底出去才好。
楚方楚圆还有谢淮都还在外面,几个人中除了楚圆还算有点本事以外,其余两个……只能算是拖油瓶,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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