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出来以后,姜隐的地位在仙山一落千丈,不多时就被遣去蛮荒之地除妖。
镇妖剑则被扣在了仙山。
叶南徽本以为自己会跟着姜隐一起离开,可并没有,她依然被留在了仙山之上。
这一次,她被绑定在了镇妖剑上,被放置在刹那殿山主的宝座后面。
整日昏昏沉沉,不知岁月。
“倏忽数百年光景,那弟子还是没有动静。若她不主动入九幽去寻夫诸,我又怎么能得到那只妖物?”
某日,叶南徽难得清醒,听到山主的声音,他似乎正和什么人说着话。
“我也没料到她如此能忍,不过山主莫急,我已经想到办法。”是熟悉的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叶南徽清醒几分。
那男子话音落地,她便察觉到镇妖剑摇摇晃晃地动起来,转眼便被那男子握在了手中。
叶南徽抓紧时机想要看清此人,那人的面目却被刺目的白光笼罩,看不分明。
“镇妖剑在姜隐手中百年,只消一道剑气入九幽,夫诸必会动摇,随即出九幽寻人,山主只要派人蹲守在那里即可。且九幽瘴气密布,想必夫诸身上残留气运也被消耗殆尽,如今正是山主的好时候。”男子笑着解释。
山主沉默了一瞬,良久才开口道:“这些怕都是仙君算好了的吧。”
男子一笑,并未作答。
叶南徽却骤然记起,夫诸自九幽突然消失的那一日。
那日九幽之中难得安静,平日里厮杀作一团的妖魔像忌惮着什么一样,格外收敛。
莫非,便是这剑气?
思绪刚起,那男子手下便蕴出灵气,镇妖剑嗡嗡作响,像是在反抗。
“你主人已死,不过一个无主之物,竟敢与我叫嚣?”叶南徽第一次从那男子口中听出不悦。
转瞬之间,他手中灵气更重了几分。
镇妖剑被强行镇压,其中分出一道剑气,直飞天际。
而叶南徽也随着这道剑气,一起入了九幽。
重回九幽,叶南徽摆脱了束缚,下意识便飘荡回了自己常待的那处隐秘瘴气之中。
夫诸正醉得不省人事。
而楼砚辞……
他的神识比之前更淡了几分,显然这数百年间极少安睡养魂。
虽然他们此刻是出于镇魂街白光开辟出的空间之中,但若不养魂,神识也会承受不住。
他在干嘛?熬鹰吗?
叶南徽不解,这九幽之中光秃秃的,除了妖魔、瘴气、巨石,还有什么可看的?
她飘荡过去,只两三步的距离,楼砚辞却仍未察觉。可想而知,楼砚辞神识已经迟钝到什么地步。
叶南徽拧了拧眉,顺着楼砚辞的目光而去——
他所看之处是一片瘴气,什么也没有,除了……
她自己。
她少时在九幽,因为害怕被妖魔找到吞噬,连闭眼调息也在瘴气之中,缩成一团,极为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不是楼砚辞的目光极为精准地落在瘴气之中她的身上,叶南徽甚至会以为他在发呆。
不是吧……
即使如此,叶南徽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看她调息看了几百年?
他有毛病吗?
那厢,楼砚辞终于察觉到身边有所异样,他一偏头,就对上了叶南徽古怪的目光。
“你在……看我?”
楼砚辞听到叶南徽发问。
第49章 绝不回头
“有些好奇。”
迎着叶南徽古怪的目光,楼砚辞的表现还算镇定。
“好奇什么?”
叶南徽飘到他身边,看了看从前的自己。
“……”楼砚辞短暂地顿了顿,随即找到理由,“好奇你如何修得肉身的?”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叶南徽。
这世间有很多人都好奇过。
何为鬼?人死后神魂徘徊人间,不肯轮回,不肯散去,便化作鬼。
就连专修鬼道的修士也要放弃肉身,专修神魂才行。
让叶南徽自己说,也很难去界定她在拥有肉身之后,还称不称得上鬼。
在她之前,从九幽而生的恶鬼,都没活到过成年。
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叶南徽也颇为好奇。
楼砚辞自然说不出一二三四,摇了摇头。叶南徽也并未深究。
蹲下身子看了看一旁醉着的夫诸。
她记得约摸就是这段时日,她沉入煞气修行,等醒来后,九幽之中就没了夫诸的气息。
前面十二次轮回,她从未见过夫诸,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再见面时,便是不久前的镇妖塔前那匆匆一面。
可偏偏夫诸却似乎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叶南徽盯着夫诸的脸,满腹疑问,若是可以,真想将他踹醒,问问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叶南徽看得出神。
在某个旁人眼里便变了味道。
楼砚辞清咳了两声:“他结亲了。”
叶南徽听到楼砚辞说话,随口接道:“我知道啊,怎么了?”
说着起身看向楼砚辞:“是有什么不对吗?”
叶南徽有些疑惑。
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度的楼砚辞略微仓惶地偏过头:“……无事。”
叶南徽一头雾水。
总觉得楼砚辞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些……叶南徽拧着眉,找出个词儿——莫名其妙。
——
等到夫诸悠悠转醒,已经是几个时辰后。
和姜隐相处百年,夫诸自然熟悉镇妖剑的气息,他并未立马前往查看,反而先是磨蹭了好一会儿。
很符合他一惯口是心非的个性。
只是无论如何磨蹭,最终都是要去的。
确认那道剑气出自镇妖剑后,夫诸便立马动身离开,他原本是想和叶南徽道个别,可叶南徽那时处在调息之中,苏醒的时间不定,夫诸最终还是先走了。
说到底,他在九幽中将狠话说尽,心里还是放不下姜隐。
相处百年,姜隐的个性他也知道,执拗得令他头痛,平日里也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且一直嫉恶如仇。
约摸是和妖敌对太久,连一开始对自己好也是别别扭扭,凶神恶煞的。
他起初只是觉得有意思,仙山之人多虚伪,鲜少有人和她一样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看谁不爽了,便是一顿胖揍。
夫诸曾以为她是刀枪不入,结果也不过是纸糊的将军而已。
又是一次从人间回来,这次姜隐斩的是一只虎妖,那虎妖凶煞,纵横多年,姜隐追踪了许久才将其除掉。
夫诸向来不喜欢姜隐身上沾染别的妖的气息。他虽未明说,但姜隐却注意到了,每每斩妖回来,都会先将身上的妖气散个干净。
夫诸很得意,觉得姜隐果然爱他爱得死心塌地。
可这一次却是例外。
姜隐一进屋,那虎妖的妖气便涌了进来,夫诸下意识呲了呲牙。
姜隐却没注意,自顾自地洗漱干净,缩回了床榻。
夫诸察觉出不对,靠近了才发觉姜隐在发抖。
“怎么了?”
姜隐没说话。
夫诸皱眉,用手戳了戳姜隐:“说话,别躲在里边儿不出声。”
姜隐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耐,却总算开了口,她声音嘶哑:“别烦我。”
夫诸这反骨一下上来了,根本没理会姜隐,继续戳她,直把姜隐戳烦了,姜隐一个翻身坐起,盯着夫诸。
夫诸笑眯眯地道:“说吧,不说别想消停。”
看着夫诸,知道打发不走,姜隐沉下声音:“我杀了人。”
“今日我杀的那虎妖,是人。”
话匣子被打开,之后的事就容易多了。
姜隐幼年时见的那只虎妖,性情残暴,虐杀生吞了无数孩童。
只有其中一个活了下来。
那个孩子成了虎妖的“伥鬼”,奉虎妖为父,日日替他去骗更多的食物送上门。
慢慢也得了虎妖的些许信任,修行了些妖法。
“……那只虎妖性情残暴,不光食人,还食同族,万妖窟中渐渐也开始有妖不满。因而后来仙山派人在他外出围杀他之后,并未惹来太多麻烦。那些在妖窟中还活着的孩子,也被放了出去。”
“除了…那个‘伥鬼‘,他趁人不备,偷走了虎妖体内的妖丹,一口吞了下去,妖丹入人体,将他变成了一个半妖半人的怪物。也将他异化成新的虎妖。”
姜隐说着低下头:“这些我在仙山时,都已经提前知道了。也有了准备。”
“可……”
话到此处,夫诸本以为姜隐头一次处理半妖,心里还存着些对同族的怜悯,正想着要不要说些话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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