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又待了一会儿,楚方撑不住了,告辞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谢淮那边也将仙山弟子打发离场。
而叶南徽这一番折腾,也累得不行,闭上眼想调息一番。
可刚一闭上眼,就听见楼砚辞突然呓语出声——
“你不是她。”
叶南徽被迫睁眼,那边楼砚辞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她害怕他动作太大,又牵扯到别的伤口,便起身上前,想试图喊醒他。
可刚一碰到他的脸,
叶南徽便不受控制地被牵引进了楼砚辞的识海之中。
原先极其防备的识海对叶南徽敞开了大门。
一没入其中。
映入叶南徽眼帘的便是一个极其熟悉的院落。
破旧的砖瓦,从院内横就枝节的枯树,以及摇摇欲坠的落叶。
那是第十二次,她被楼砚辞一剑穿心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拧着眉。
心里横生出不详的预感。
楼砚辞的识海之中,为什么会和她有相同的东西?
她一步一步上前,僵着手推开了院落的大门。
满地血色,枯叶浸染其中,显出些肃杀。
可地上躺着的却不是她记忆里她杀掉的前来追杀她的修士。
叶南徽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不由地后退一步。
而她身后的院门,则被风一吹,轻轻地合拢,发出吱呀一声,惊动了这院中唯一站着的人。
身着一身白衣的楼砚辞慢慢回首,还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又截然不同。
从前被人称作神仪明秀的楼小仙君,此时此刻,眉眼横生出戾气,手中的春秋长剑被血染红,握在他的手中,衬得他像那从地府而来的修罗。
而他身边,院落之中,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叶南徽自己。
十数具尸身,都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而眼前的楼砚辞转身提剑看着她,并未有任何动作,伫立良久,他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随即叶南徽又眼见着痛苦一点点填满了他的双眸。
他看了她良久。
手中的春秋剑突然“铛”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是真的……还是”
“假的?”
他声音微微发抖,眼尾积红,眸中蓄泪。
第57章 神魂纠缠
“你在说什么?”
秋风拂面,叶南徽轻轻打了个寒颤,愣愣地请问出声。
什么真的...还是假的?
此时此刻,叶南徽呆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似是被塞满了东西,剪不断理还乱,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再度轮回还是深陷幻境之中。
—楼砚辞的识海中为什么会有她轮回时经历过的回忆?
—又为什么做出现在这一副可怜又卑微的模样,分明杀人的是他......
—以及眼前这个人到底是...
叶南徽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答案几近跃然心间。
只是还没等她展开细想,眼前的男子就朝她一步一步走来,下一瞬她便陷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
“是你。”楼砚辞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他的头低埋在她的颈侧,喟叹出声。
他的语气之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欣悦。
叶南徽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她印象里的楼砚辞永远不苟言笑,清正端庄,除去从九幽中出来的那两年外,入了仙山之后,他待她也颇为疏远,轮回之中,偶有遇见,也总是冷漠又疏离,更别提之后追杀她时的无情。
就算他们两人尚且相熟时,她也没见过他这般喜形于色的模样,哪怕是她费尽心思地逗弄他,他至多也是红红耳根。
一时之间,叶南徽并没有推开他。
而院内的血色连带着“叶南徽的尸身”,也随之一点点消失。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
楼砚辞似乎恢复了理智,叶南徽感觉到她腰间的力道正在缓缓放松,四目相接,楼砚辞被水洗过的一双眼眸中还残余着未散的惊惶,他抚了抚叶南徽的脸颊,慢慢平复下来,嘴里暗自呢喃道:“是梦,我做了一场好漫长的噩梦。”
随着楼砚辞话音落地,眼前的院落又变了模样,不再萧条落败,也不再血色满地。
院落小了不少,夹道栽种了不少艳丽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花,角落处挖出了一方小池。
叶南徽被楼砚辞牵着坐到那方小池旁边,叶南徽这才看清这方小池里养了几条颇为肥硕的黑灰色的黔鱼,显得古怪又温馨。
楼砚辞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盒子的鱼食塞到她手里,眉眼温和得过分:“你先喂着,师长遣人过来看,我知道你向来懒得应付他们,等你喂完鱼,差不多我就回来了。”
叶南徽不知为何,看着这池子里肥硕得有些过分的黔鱼,鬼使神差地冒了一句:“该养锦鲤的,至少能好看点儿。”
身边传来楼砚辞的轻笑:“当初是你自己说的,锦鲤容易生出灵性,届时可就不好吃了。”
楼砚辞说完这句话后,又极为自然地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叮嘱道:“这鱼食别喂多了,若撑死了,明日又得吃鱼了。”
叶南徽被楼砚辞搞得晕晕乎乎,直到人走了,手里的鱼食喂空了,池子里的几条鱼隐隐约约开始翻肚皮了。
叶南徽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陷在楼砚辞的识海中了。
在地界,他人识海不可冒进,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再也不能出来。
即便是叶南徽这样身为恶鬼,天生神识就别普通修士更有优势的情况下。
要想入他人识海,也得挑识海主人意识不清的时候。
而如今,她被迫卷入楼砚辞的识海之中,楼砚辞的神智似乎也并不清醒。
她方才这一路,几乎是下意识地被楼砚辞牵着在走。
楼砚辞让她坐下,她就坐下。
让她喂鱼,她就喂鱼。
即便如今察觉出不对,却因陷在楼砚辞的识海之中,动弹不得。
叶南徽暗道不好。
如今怕是楼砚辞的心魔在作祟,她必须得找到其中关窍出去,否则若是陷于其中,她和楼砚辞怕都是活不成。
要找到关窍,就先得试图让楼砚辞清醒过来。
至于怎么让楼砚辞醒来?
叶南徽抿了抿唇,这倒是有些难办。
通常来讲,不小心陷入别人的识海,想要出来的话,不是没有办法。
若是仇人,那就好办,杀了就行。
若是道侣,也好办,只需神魂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困不住。
但她和楼砚辞……
恰恰是最难办的一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耳边又响起楼砚辞的声音。
回来得果然很快。
叶南徽试探着抬头,发现这种情况自己尚能动作,刚想张口试探。
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是她要说的:“楼砚辞,你昨晚弄疼我了。”
下一瞬,叶南徽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右手撩起左手的衣袖,漏出一截藕白的手臂,上面有些模糊不清的红印,她的声音很是恶狠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得听我的!”
眼前的楼砚辞脸上染上绯色,喉结滚了滚,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不自觉地磨蹭了几下,低声应她:“……我知晓了,是我……昨夜放肆了。”
暧昧丛生。
叶南徽只觉若不是受控于楼砚辞的秘境,她此刻脑门上都要燃青烟。
她在人间香艳的禁书看得也不少,加之前不久也才做了…那样的梦。
方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不懂才是有鬼了。
只是,只是,她和楼砚辞顶多只算是相识,哪怕她确实曾心悦于他,也没胆子和姜隐一样,直接霸王硬上弓。
怎么在楼砚辞的识海里,他们像是什么都做全了呢。
叶南徽拼命将精力集中在一点灵明处。
问出了第一个属于她的问题:“楼砚辞,我是谁?”
在他的识海中,现在在他的眼睛里,她是谁?
事情的进展太过诡异,叶南徽不由地想要再度确认清楚。
眼前楼砚辞一怔,随即轻轻移开目光,脸上绯色渐深,却又十分认真:“我的道侣,南徽,你是我的道侣。”
叶南徽的头霎时痛了起来。
她很确信自己从未与楼砚辞成过亲结过道侣。
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日后会和楼砚辞结为道侣的那个人叫作白清枝,楼砚辞杀她除了是认定她叛出仙山,残害无辜以外,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要用她的内丹为白清枝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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