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叶南徽此时此刻满腹疑虑,但思索一二后,还是将本源煞气借给了她。
一则叶南徽之前便隐隐约约对慕拭雪生了好感,二则她也并不怕慕拭雪弄出什么别的花招,慕拭雪如今已成鬼魂,并不是叶南徽的对手。
加之——叶南徽扫过慕拭雪忽明忽暗的身形,她这幅模样,想来也是强弩之末了。
.......
.......
.......
“他的记忆?”慕拭雪顺着叶南徽的目光,落到关楼砚辞的屋内。
“方才白清枝要查我们的识海,识海被侵入,我下意识就想反抗,是你安抚住了我。”叶南徽看向慕拭雪,“你的力量...很温和。”
叶南徽其实有些意外。
无论是那个侍从,袁风的画像亦或是见到慕拭雪本尊之后,叶南徽对她的印象,一直是一个说一不二,极为果决之人。
毕竟能够果断弑父报仇并不是一般人所能为。
该当冷硬又决绝才对。
没想到如今化作了鬼,她的力量仍旧温软如春水。
“明白。”慕拭雪并未多问,她的目光清正,“命书一事若不弄清楚,你不会放心的。不过——”
她的话锋一转,眉眼间多出些坚毅:“我的时日不多了,你需应我一件事,我才能助你。”
“何事?”叶南徽并不反感慕拭雪此时提出要求,反而正是因为她有所求,才更让叶南徽放心。
本以为慕拭雪所求,不过是杀了袁风,或是毁了袁家,为她和她阿娘报仇。
但慕拭雪说出了一个令叶南徽意外地的请求——
“杀了白清枝。”
说这话时,恰逢又一阵风起,慕拭雪衣袂飘扬,其间染上的鲜血似乎还能闻到味道,而她的眼中终于显出了属于化鬼后的执着恨意:“她...必须死。”
叶南徽心里掐着时候,快速扫了一眼关着楼砚辞的房子,想着半柱香时间未到,楼砚辞应该还撑得住,于是开口问了慕拭雪。
“方才在那白雾之中,观她言语,知她能改命书,亦能迷惑他人心智记忆。她是...神仙还是天道?”叶南徽的目光牢牢锁着慕拭雪,“她若自天界而来,我可杀不了她。”
天界神仙下凡,是人间话本子里最爱写的桥段。
那些神仙往往下凡而来,镇妖除魔之后,就会留恋凡尘,与凡间寻到的心爱之人成亲,沦为凡人,再不归天。
但叶南徽细想过,能掌凡人命数的神仙,当真愿意为了情爱舍弃这无上的权利吗?叶南徽觉得若是她,大概是不愿的。
她若成了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凡间生灵的命数的上仙,即便是十个楼砚辞这样长相的男子站在她面前,唯她马首是瞻,她大约也只会想着怎么开个小灶将人一起接上天,而非为了某些人一起下凡。
因而即便在那白雾之中,白清枝并未吐露出对楼砚辞的厌恶,叶南徽也不会觉得这位有控命书之力的“神仙”,下凡来只是为了挑动她和楼砚辞之间的恩怨。
联想到袁风身边那个白衣修士,以及如今慕拭雪的态度,叶南徽猜想,或许慕拭雪应该很清楚这位白师妹的真正来历。
慕拭雪对着叶南徽的目光并未闪躲犹疑,利落地就说出了她所知晓的答案:“方才白雾之中,你看得分明,她并不能直接杀了你,只能用命书的法子,让你应下情劫,能以命书使人历劫的,除了天界的神仙,还能是谁?。”
慕拭雪话说到激动之处,又缓了好会儿,才继续说道——
“至于你能否杀了她,我..并不能确定,但你须对我起誓,你必将耗尽全部心血,全部力量,杀了她。”
与鬼魂立誓,其效力约束魂体,若不能为,便会日日苦痛。
可惜,慕拭雪似乎并不知道,她身为恶鬼,其他鬼魂的誓约对她并不起作用。
叶南徽眨了眨眼睛,应下了她:“好,我与你立誓。”
誓言虽无用,但她所应承之事,必然做到。
听到叶南徽立誓,慕拭雪才放松下来:“走吧,我与你一同前去,读取那个修士的记忆。”
........
........
........
"为何又生了...情缘?"
叶南徽于屋顶楼阁之上听到白清枝口中所说的那么些话中,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这一句。
又生了情缘,又?
她和楼砚辞何时生过情缘。
情缘二字,放在他们之间,约莫只占过半个“情”字。还是她对楼砚辞曾生出过的那点并未言明的爱意,他们两人既未相互钟情彼此,也未有过什么缘分。
又哪里来得“又”。
再次站到楼砚辞的识海之中,叶南徽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到他的识海,还是他化身为叶珣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识海里很冷,像是地界至北处的冰海,深邃又安静,记忆的碎片散乱地浮动在识海之上,且大多是他斩妖除魔时的记忆。
而如今,识海之中干枯地如同枯涸上万年已经皲裂的土地,四周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记忆的痕迹,只有一头断了角的蛟龙倒在其中,身边靠着一个十多七八大的少年,比后来她初初见到的楼砚辞,长得更秀气些,只是魔气缠身,隐隐发出的亮光,照出一个角落。
想来是他的心魔。
叶南徽生出警惕,朝那边走去。
他的心魔很快便察觉到有其他的气息,抬眼朝她看来,叶南徽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心魔便倏忽一下缠了上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随即便低头朝她吻来。
叶南徽瞳孔一缩,手中蓄力便是一击将这无礼的心魔掀飞。
那心魔在楼砚辞的识海之中,便如鱼入水,叶南徽这一击本伤不了她什么,偏偏那心魔却放任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眸中掺杂着委屈与谴责:“南徽竟出手伤我。”
叶南徽此行是来读取楼砚辞的记忆的,并不想与他的心魔纠缠,转身欲去其他黑不见光的地方看看,低头却被这脚下裂痕吸引了目光,缓缓蹲了下去。
“南徽是来做什么的?”
心魔见状重新凑了过来,相比于楼砚辞正常时候的淡漠疏离,他的心魔显得要难缠很多,他亲昵地半跪在她面前,看着叶南徽目光所及之处,恍然——
“南徽是来看他犯蠢的吗?”心魔的目光露出不屑,随即起身一脚踩向那裂痕之处,原本干枯的地上,随着心魔这一脚,那裂痕之中便漫出汩汩鲜血。
叶南徽目光一冷,推开了使坏的心魔:“你这是在做什么?”
蓦地被推开,心魔神色懵懂了一瞬,似有不解,歪了歪头打量着叶南徽的神色,半晌之后,他面露恍然:“你心疼他?”
叶南徽还没来得及反驳,这心魔目光却陡然放冷:“你心疼他做什么?”
“他才不配!”说着心魔脸上一直堆积起来的笑意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次狠狠往身边的裂痕处踩去,其间裂痕处不停地有血冒出。
“该死该死,该死。”心魔身上的魔气越发地重,戾气缠身,喜怒无常,与魔族无异。
叶南徽皱着眉,忍不住出手拦住了他,她魂体所带煞气与魔气相缠绕,原本翻滚不息的魔气一下便老实了不少,连带着发着疯的心魔一下也乖巧下来。
见他不再失控,叶南徽便想将煞气抽离,但属于少年的魔气,却似打蛇上棍一般,再一次纠缠过来,魔气从叶南徽的脚踝一直往上,缠住她的腰身,又勾住她的手腕,不停地在她的手中磨蹭,徘徊不散。
叶南徽垂眼,狠狠掐散了掌中的魔气。
对面的少年唇角霎时便溢出了血迹,他却浑不在意,脸上还莫名地染上绯色,连眼神也柔软下来,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脚步轻快地又来到叶南徽面前:“南徽真厉害。”
叶南徽哽了一哽,不欲再与这少年扯些别的什么东西:“这裂痕到底是什么?”
少年的眼睫轻轻动了动,似乎不愿多少,但仍挤出两个字:“记忆。”
果然。
得到答案的叶南徽,立即过河拆桥,挥手将少年捆住,不让他再到处作乱,伸手正要朝裂痕探去。
就听被困的少年朗声说道:“你要读他的记忆,不妨从那头废掉的蛟龙身上开始吧,那才是他最初的记忆。”
少年说完,眉目间又涌出煞气,被叶南徽再度压制下来后,才消停。
叶南徽看向那头没了气息的蛟龙,走了过去,之间那蛟龙的身下,有几张碎得不能再碎的泛着微微红光的记忆碎片,若非留意寻找,这些碎片藏身在黑暗之中,怕是不会引人注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