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共生死。
楼砚辞虽未中九幽煞气之毒,却也能与她感受到相同的苦楚。
怪不得方才记忆里她吐血的时候,她也能感受到疼痛,在楼砚辞的识海之中,她虽能共感,却只能感觉到楼砚辞赋予她的感觉。
方才的痛,是因为楼砚辞知道此毒发作时,会有多痛,这才映射到了她的身上。
叶南徽脑瓜子嗡嗡地转。
与楼砚辞结下道侣,且楼砚辞还与她结了同心咒的事实,冲击着叶南徽的认知。
还在愣神之际,楼砚辞的记忆又带着她再一次跳转到刹那殿内。
山主还是那个山主,高高在上,看着站在殿下的楼砚辞,金口一开,便骂出两个字:“孽徒。”
楼砚辞垂着眼,眉目冷然:“我以仙骨换得山主秘法,可南徽却仍不见起色,还望山主给我一个说法,你我之间,以仙骨为约,已成因果,山主务必助我。”
楼砚辞的一番话,将山主气得不轻,好半晌才强压下怒火:“……她命中带煞,秘术若无用,便带她去藏书阁,与她念上道法,以镇妖邪一试。”
“好。”楼砚辞得到答案,也并未多停留,“她身子差,若藏书阁弟子太多,怕会扰了她安宁,还望山主下令,自今日起,申时至酉时,弟子莫入。”
“荒唐!”山主听后自是勃然大怒,“我仙山弟子怎可未一恶鬼让道。”
楼砚辞却并未生气,眼神淡然地望向山主:“我支付了筹码。”
山主僵住,不再言语。
待楼砚辞即将离开时,山主略显疲惫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我真后悔遣你去了九幽。”
楼砚辞只顿了一瞬,随即便出了刹那殿。
……
……
……
此后,楼砚辞便日日带着她前往藏书阁,给她念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记忆里的她听得昏昏欲睡,扒拉着楼砚辞的手:“……能不听吗?从前刚入仙山时,你也爱带我来藏书阁给我念典籍,好无聊。”
楼砚辞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哄她:“对你体内之毒有好处。”
她听后也只能作罢。
撑着脸看着楼砚辞一本正经地不停念着。
他念得很认真。
叶南徽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从前只要她一直这么盯着他,五息之内,他一定会发现,可此时此刻,她已经盯了他好久,他却一点也没察觉。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点余晖消失。
他才停了下来。
“有好一些吗?”他问得很小心。
“好像好一些了。”叶南徽听着记忆里的她如此说。
等回到住处时,叶南徽一推门,再一次见到了心魔。
心魔一见她便勾起一个大大的笑。
“新节点到了。”
他说。
心魔周身魔气将叶南徽裹住,他的目光带着厌恶和不屑,看向远处。
“你看,第一次,他没能留住你。”
“连带着这段记忆也变得模糊。”
“真是废物。”
叶南徽顺着心魔的目光看向门外,只见“她”倒在地上,唇色发紫,妖魔戾气之毒毒发,“她”没了气息。
正要看向不远处的楼砚辞。
心魔魔气却遮住了她的双眼。
“没什么好看的。”心魔语气之中含着十足十的冷漠,“左右不过是无用之人的挣扎而已。”
叶南徽轻轻垂眼。
被魔气裹挟的黑暗之中,她的记忆里却一闪而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大雪天气。
她倒在楼砚辞的怀中,早就没了声息。
而楼砚辞显然也时日无多,同心咒共生死,一月之内必定发作。
楼砚辞的脸上带着股心如死灰的平静,抱着她一起躺进一座石棺之中,安然合眼。
生同衾死同穴。
她没想到,她会和楼砚辞有这样的情缘。
只是……叶南徽眸光一转,若是这画面是真,为何她却能目睹这一场景,就仿佛她从这躯壳中……抽离出来了一般。
第74章 磨灭人性
楼砚辞死前,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识海中闪回。
最终停留在人间。
灯火通明,炮仗声连连,十分热闹。像是一场瑰丽无比的梦。
这是叶南徽在人间过的第一个新春,说实在的,若不是楼砚辞的记忆,叶南徽已经快不记得了。
如今看到楼砚辞记忆里的一切,才有了几分印象。
人间比九幽不知道平和多少,没有妖魔相互厮杀,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残肢断体,她撑着手坐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热乎的板栗,看着楼下叽叽喳喳的小孩像是一群鸟一样跑过。
一颗心像是被泡在酒里一样,又软又晕。
她是真的很喜欢人间,人间也吵闹,但相比于九幽,这样的吵闹却又截然不同,听着让人觉得欢喜。
看得正出神,身后被人披上厚厚的衣物,她侧目回头看了一眼:“小仙君。”
她带着几分酒气,看向来到身边的楼砚辞:“我可不怕冷。”
楼砚辞看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瘪了瘪嘴,这个小仙君的话总是不多,虽然逗起来也挺好玩儿,但这个时候没人搭话总有些寂寞。
于是便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那群到处乱跑的小孩儿将裤子衣服蹭得到处是灰,被自家大人边骂边拎回去教训,鸡飞狗跳之中透着些滑稽。
“哈哈。”叶南徽又喝了口酒,半眯着眼睛笑话着因积雪路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小孩儿。
她看得认真,并未察觉到背后默默注视着她的目光。
楼砚辞正看着她的背影。
平日里常握剑的手,此刻正仔细地掰着带壳儿的板栗,放在盛东西的器皿里默不作声地递到她身边。
擦干净手,默默看着叶南徽。
确认自己的确对她生出情意之后,楼砚辞一度生出了些许慌乱。
连着好几日没有回来,在外边降妖除魔。
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推开门,就见叶南徽散着一头长发坐在他房里的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哈欠:“小仙君,你怎么才回来啊,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叶南徽似乎刚醒,神情里还架着股懒怠:“你若死了,我定要伤心的。”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说话拿腔作调,显然又是听了什么话本子学的。
他却忍不住地因此心悸。
敛下眸光,他下意识掐诀将身上的血腥气散去,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过去,下意识将她的长发挽起,用随身带着的木簪固定住,等做完这一切,手才顿住,意识到此举有些过分亲密。
偏偏叶南徽对此一无所知,她早就习惯楼砚辞替她挽发了。
于是睁着一双惑人的桃花眼,半撑着腮,半是抱怨半是认真地道:“这几日的说书不好听,就连茶馆里的小二也生得难以下眼,想寻你洗洗眼睛。”
“说真的,小仙君,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心跳又快了些许。
他轻轻攥住手,将自心尖蔓开的痒意一点点压回去。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撑了个懒腰:“困死了,我出去逛逛了。”
走到一半,又蓦然回头对上楼砚辞的双眼:“小仙君,你也忒禁不住夸了。”
说完便哼着小曲儿彻底走了出去。
他目视着她的背影离开,没有开口反驳,却确认了自己的放纵。
若对她无意,自来到人间的第一日,教她人间风俗之时,他便应该对她说清楚,不应该对男子说出那些话。
更不应该时不时地凑上来,捏捏他的手捏捏他的脸。
说出那些话……
他分明知道,却还是放任她如此,甚至于偶尔还有意生出引诱之心。
他看着客栈房里摆在桌上的圆镜。
此时此刻的他,眼中春意浮动,眼角眉梢尽是艳色。
是他最厌恶的轻浮之态。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不知何时,她离开窗边,挤到他的身边。
身上酒气熏熏地凑到他面前:“那群人族放那么点儿鞭炮怎么驱邪呢?我根本不怕的。”
她瞪着一双眼睛,嘴里胡乱说着什么东西:“那鞭炮至少得堆成小山那么高,一起朝我扔来,我才会受那么点儿小伤,可真傻他们。”
“小仙君,你说对不对。”
她双手抵着他的肩膀,仰脸看他,见他久久不说话,便皱起眉:“戳了戳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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