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越从母亲院子出来,走过小道往自己住处去的半路,就见到了与林沐晚手挽手走来的江含音。
林沐晚这些天在府里呆得无聊,下午跑到绣坊找小姑娘,两人便一块回来,不想就有那么巧的事,迎面碰上江含音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含音顿时就红了脸,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尴尬。
宋铭越停在离两人的三步之外,眸光温柔扫过小姑娘,如常和林沐晚打招呼。
两人之间,一个故意躲着,一个呢明明见到人心里高兴,却诡异的没向以前那样猴急猴急就喊音娘。两人不寻常的举动叫林沐晚眯起了眼,明白两人有情况!
至于是什么样的状况,她一时也猜不透,但从宋铭越唇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中可以得知,起码是有进展了。
林沐晚一挑眉,假惺惺朝着宋铭越笑:“二表哥这是从舅母那边来?”
宋铭越颔首,她又道:“我们这要往外祖母那去,听说今儿下午又有好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人家送来帖子,点名邀请外祖母和音娘去赴宴呢。”
宋铭越:……
作者有话说:
宋铭越:听我说谢谢你,因为你,添堵了四季。
江含音:有点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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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人有时候确实不能过于得意。
刚赶走一个烂桃花,又不知要开多少朵,宋铭越还算不错的心情咚一声就坠到湖底似的。
他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江含音。
小姑娘正垂着头,红润的唇微微抿着,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似乎有所察觉,也缓缓抬眸,盈盈眸光荡了过来。
彼此目光在无声中交汇,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慌乱,而她看见的是他眼里的无奈和委屈。
江含音立马就把视线撇了回来,在他无声的控诉中心里想的是:人又不是她找来的,看她也没用呀,下刻却又没能忍住莫名地觉得好笑。
她唇角往上翘了翘,下刻发现自己泄露了情绪,连忙又把红唇抿得笔直,装作没事的人一样去扯林沐晚袖子:“晚姐姐,再晚都该摆饭了,长辈以为我们就是为了蹭饭去的呢。”
两人的眉眼官司打得火热,林沐晚在边上看得一清二楚,暗暗咂舌后亦装作不知情,挽着小姑娘的手仰着下巴直接越过某个可怜来的家伙,扬长而去。
宋铭越在两人走出许远后回身,却不曾想又和悄悄回头张望的江含音对上了视线。
佳人身处霞光之下,杏眸清澈似含秋水,那不经意地一回眸,像是破开了昏昏迷离的晚色,直击他心脏。
宋铭越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那之间有一抹无法压制下去的冲动,让他在昏昏的晚霞中也做出了昏昏的决定。
三人两前一后来到了太夫人的长圆居,太夫人刚叫人加了碗筷,见到孙儿惊叹如此巧,再笑呵呵叫人去取了一双碗筷来。
江含音见到他居然就那么跟上来,别说是耳根了,连藏在领口下的脖子都红透了,同时还一阵紧张,怕被太夫人发现宋铭越的心思,夹菜都没能夹稳。
“四妹妹今日可是绣了很久。”宋铭越见状自然地为她夹了刚才掉落在桌上的那一碟子虾仁,轻轻放在小娘子的碗中,唇边啜着再无害不过的温柔笑容。
江含音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了好几下,很快就稳住神思,回他一个得体地微笑:“可能是,谢谢义兄。”
太夫人一听便是心疼:“你不是收了学徒?何必总是给自己那么累的活儿?再说了,慢工出细活,你慢些赶那些夫人的绣活,她们也不会有二话。现在谁不知道,一副好的绣品,能值千金,我们音娘上一幅绣品便是千两呢!”
江含音被夸得不好意思,忙摆手说没有的事:“听说那都是用来图利润做买卖的,就跟那些收藏学子们入仕前字画的人一样,堵一个他们平步青云,笔墨也能高涨,博个运气罢了。指不定啊,那人这会正后悔自己的钱打水漂了,我这不是没想着进宫当女官,而是自己开了绣坊。”
“你总爱贬低自个。”太夫人笑道,“不过这赌博心里不好,若家里出了这种纨绔子弟般的子孙,我老婆子第一个打折他的腿!投机取巧,不务正业!”
林沐晚差点笑出声,宋铭越默默夹菜吃饭,在心里为自己辩驳了一句:他这是在追求人家小娘子,不算是不务正业。
江含音觉得就是这个理,点点头附和道:“确实,这事风险也大,他肯定不是只买一样,长年累月下去一不小心就得亏个血本无归。天下哪个姑娘家能跟这样不踏实过日子的郎君,要不得要不得。”
宋铭越:……
他还是先走吧。
这顿饭林沐晚吃得尽兴极了,简直是比戏台子上的戏都好看,饭都吃多了一碗。
而宋铭越呢,哪里真舍得这点能多和人小娘子相处的机会,硬是磨蹭到一更天,才不得不先行离开。
他走后,太夫人才疑惑地扫了一眼早已经无人的空空庭院,望着清凌凌的月华说道:“你们哥哥今儿居然不忙,在这儿陪我老婆子小半日,平素连留下用个饭都难,生怕我叨唠他。可真是难得啊。”
太夫人感慨着,江含音真是从头红到了脚,又尴尬又臊得慌,几乎落荒而逃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孔妈妈和素云又见他们姑娘直冲冲奔向花池上那颗石头边上,抬脚就是一通踹。
两人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把她给拉扯出了花池:“姑娘有啥不高兴的,您只管冲我们来,可别把自己的脚踹伤着了,那样疼的受罪的还是姑娘自己。”
江含音也就是一时冲动,哪里能说自己是恼羞成怒,讪讪地嘟嘴道:“我就是……我就是吃饱了,没处发泄力气,踹它练练较劲儿,活动活动。”
这一听就是假话,两人根本不信,但姑娘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再问,只能是把她扶进屋去,陪着好一阵说笑,见她重拾笑颜这才放心下来。
小姑娘今天踹石头的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宋铭越安排在府里的暗哨。
他们本就被吩咐要特意留意府里不寻常的事,特别是几个主子那边,是以,暗哨在知道韶景轩的事后,没有犹豫地告诉了宋铭越。
小姑娘气得踹石头,宋铭越抬头摸了摸脑门。
多半那石头是他的替身吧。
有了这一遭,他后边几日都老老实实不多在江含音跟前晃,生怕把人逼急了,又要住到绣坊去。
外头那些公子哥儿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小姑娘,她虽然都婉拒了说要以绣坊为主,可未必就不会再有丁三郎那样的狗皮膏药,外头不比家里安全。
有了某人的自觉,江含音这几日都过得十分舒心,每日清晨给长辈请安后出门,傍晚前再回府陪着长辈用饭说笑,日子又回到了他说喜欢她前那种轻松。
绣坊的客流在稳步上升,江含音估算着自己要亲自绣的绣品完成日期,又估算了一下过年的时间,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她想要去外祖家探亲!
她是给外祖回了信,可即便是请宋铭越帮忙,一来一回也得两个月时间,而她一路坐船到浙江,能赶在京城上冻的时候回来。路上她也可以继续做绣活,若是这样,倒不如她直接亲自去一趟,带着娘亲的牌位去一趟!
江含音素来是想做就做的性子,她先暗中安排绣坊的事宜,准备回江家一趟,将娘亲牌位从江家取出来。
今日,她先把自己的想法和事情和柳娘子几人简单商议后,便要启程回镇上,哪知还没出门就被一个打扮得体的姑娘上门来,一股脑把绣品都摔到了柜台上,说要退货。
她正在铺子中,闻言当即上前查看。
那位姑娘已经气得大骂李记以次充好:“买之前,你们都说这是什么好料子,绣工如何如何精致,可等我拿到家里给我们夫人一瞧,这都是什么!你们怎么还能在包起来的时候换次货!”
她声音大得让路过的百姓都驻足在门前围观,江含音正准备说话,便又见她拿起一块绣帕,竟然冲到门口扬起绣帕和围观的人大喊:“你们可都别买李记的东西,你们瞧瞧,这针法,连我这个女红狗都嫌的都看不下去,这是兰草,这是蝴蝶,我瞧着是狗尾巴草要冒充大尾巴狼!”
柳娘子当即变了脸色,上前就要阻止,江含音拦住了她,自己站到那位姑娘跟前说:“姑娘说这是我们店里包回去,同行可有他人,中途可又遇到过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那位姑娘瞬间冷了脸,把帕子直接就朝江含音脸上摔去,“你还想含血喷人,说是我自己偷换了主子的东西吗!你们李记就那么无法无天?!”
柳娘子忙拽了小东家一下,才没让那帕子砸在江含音脸上。
江含音被质问,心里虽然焦急,又被落面子自然也有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