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音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错愕地愣了愣,杏眸一弯,朝着年轻公子蹲了个万福。
太夫人被这声音洪亮的年轻人逗得哈哈大笑。
李临嘉后知后觉自己的大嗓门,连忙先回江含音一礼,随后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道:“某是个领兵习惯了大声说话,是个粗人,还望太夫人和表妹海涵。”
太夫人乐不可支:“年轻人中气十足,才好才好,我老婆子就喜欢有冲劲的!”
此时二房的两兄妹也站起身,朝着江含音一礼,亲热喊她四妹妹。
初次见面,免不得又是一阵还礼和相互介绍。
二房兄妹名唤宋铭庭、宋凝,两人和宋铭越面容不太相似,但是举止神韵又有一眼便只宋家人的气质,血缘关系便是如此的神奇。
“好了好了,快都别站着了,坐下坐下,音娘坐我这儿,离你表哥近一些。”太夫人朝小姑娘招手。
江含音含笑坐下,视线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骤然发现宋铭越并不在。
这个发现叫她一愣,想起他说他有要事。
所以他应该是出府了吧。
小姑娘好好的忽然出神,太夫人探究地看她一眼,却没找到原因。李临嘉在下边高兴道:“总算见到表妹了,家里收到侯爷送来的信时,别提多高兴了。祖父祖母高兴得抹眼泪,随后我们得知二老爷就是嘉兴的知府,正好四公子要先行回京来,长辈便先派了我跟来,好先见见表妹!”
三言两语便说明白了前因后果,江含音却是听得激动,连声问家里的情况。
李临嘉都一一答来:“长辈们派我来,是还想接表妹到嘉兴长住!”
此话一出,不但太夫人愣住了,江含音亦是怔在当场。
“接我到嘉兴去吗……”她无意识的喃喃复述了一遍。
李临嘉笑着点头。
长圆居花厅内热闹,谁也不曾宋铭越就站在院门外,在听见李临嘉那句长住时,他要迈进院子的步子收了回去,凤眸遥遥看向小姑娘模糊不清的身影,默默转身离开。
第101章
“指挥使,陈家那老货回去后只对外称急病,上了告假半个月的折子。圣上让太医去了一趟,他也是个对自己狠的,居然故意吃了不知名的毒药,捡回来的半条命又去了大半,太医不曾起疑回去复命了。”
宋铭越一路策马回到镇抚司,忙碌一夜的史啸面有疲色上前来回禀。
他随意将马鞭丢在桌案上,问道:“二皇子呢。”
“二皇子也去探望了一趟,那老货不知和他说了什么,声音太低,番子没能听见。但二皇子离开的时候满面惶恐,做贼心虚一般走路都四下打量,多半是被老货警告过。”
史啸身体疲惫,双眼却是闪动着精神的光芒,与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的宋铭越有强烈的对比。
史啸话落良久,只听到年轻公子轻轻嗯了一声,听出了他此刻状态不佳,便不再多话,告退后离去还顺带把门关上。
陈阁老看过所谓的点头,吓得黄白物淌了一□□,是真的吓破了胆。
既然有怕的,往后基本就翻不出风浪来,更何况他们指挥使手里捏着要他们死就必然是脑袋分家的铁证。史啸离去,根本不怕陈家再做什么小动作,而是有些担忧的朝班房再看一眼,潜意识里觉得宋铭越似乎受了重创。
不过他下一刻就又摇头失笑。
他们指挥使简直是无所不能,谁能给他重创?!
然而这世间讲究一物降一物,官场上顺利,宋铭越不受其他人掣肘,可感情就不一定了。他被一个叫江含音的小娘子吃得死死的,甚至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进退维谷,甚至可能眼睁睁地会看着她离开。
宋铭越闭着眼,脑海里都是李家公子欢喜邀请小姑娘到嘉兴长住的画面。
她心里必然是高兴的,或者已经欣然应允。
那是她的亲人,一定会待她如己出的血亲。
李家如今已经弃商从武,李大老爷短短几年就升至总兵,如若再有一次大功,极大可能便能封爵。以现在李大老爷的功绩,江含音到了嘉兴也无人敢小看,过得自然会比京城舒心。
最叫他难受的是,江含音这次的无妄之灾有他的原因。
他一心想护好她,却因为身份在这,无形中总给她带来灾难。思来想去,她去嘉兴或许是最好的。
宋铭越感觉到肩膀的伤在隐隐作痛,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发现并不是身上传来的疼痛,而是胸腔之中正在跳动的心脏。
作茧自缚,说的便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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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怎么有出神了,在想什么呢?”
韶景轩内,素云正帮着给江含音挑选衣裳,准备参加今晚为二房姐妹和李临嘉举办的洗尘宴。
可是素云自己叨叨叨说了一堆后,发现江含音根本没有回应,扭头一看就见小娘子托腮坐在桌子前,双眼空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着喊了几声,总算是把小娘子喊回了神,只是她依旧心不在焉,随意指了一条马面裙和短薄袄:“就这两件吧。”
素云再回头去一看,红配绿……她们姑娘真要这么穿吗?
都说红配绿赛狗屁。
最终衣裳的事还是孔妈妈拿了主意,江含音满脑子里都是李临嘉的建议。
她很想去浙江,想去见外祖父外祖母,想去见舅舅一家,可是长住的话,她当时便起了犹豫。
她在京城的铺子刚刚开张,侯府的长辈待她如己出,长住那就意味着要在嘉兴扎根,随着舅舅一家生活。当时她便看见太夫人红了眼,眼里都是不舍,只是碍于她不是侯府血脉,强颜欢笑地附和她的表哥。
她又从表哥那儿得知,他在李家兄弟中排行第二,家里还有大表哥、三表弟,还有一位妹妹,提起未曾谋面的亲人,她就有着十分的向往,希望和他们见面。
偏偏要她张口答应的时候,她就如同哑巴了般,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怎么说不出口。
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何犹豫,她不能完全割舍宋家人。
宋芊马上就要出嫁了,她还得帮忙检查嫁衣,宋柔和赵戎刚刚过上和美的日子,前儿还邀请她到通州做客……还有林沐晚,她都舍不得。
江含音想得脑仁都在做疼,依旧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接风宴前,林沐晚拧着眉头来到了韶景轩,第一句话就是依依不舍地问:“你要去嘉兴长住了吗?”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敢怎么说自己的纠结,又闭上嘴巴沉默了良久。
她的态度反倒叫林沐晚误会,当即就难受得眼眶发红:“其实也好,那毕竟是你外祖家。”
“晚姐姐。”她也跟着难受起来,一句晚姐姐刚喊出口,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
说来也奇怪,这眼泪来得突然,甚至莫名的觉得无比委屈,难过得她抱着林沐晚大哭了一顿。孔妈妈和素云都快急坏了,还从冰窖里拿冰来,给她哭红的眼睛敷了又敷,才在勉强在接风宴前把红彤彤双眼恢复如常。
接风宴上,众人都十分欢喜,就连三房夫妻都出席了。
可江含音发现,所有人都在,唯独缺了宋铭越。
望着空了一处的位置,她下午来的奇怪的委屈忽然又涌上心头。
他这算是怎么回事,叫长辈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他反倒躲得连面都不露,就不考虑她面对义母的时候如何的无地自容吗!
这一晚,小姑娘难得的喝了许多酒,回到韶景轩便摇摇晃晃的直奔大石块,提着裙子狠狠在上头踹了十几脚。
素云和孔妈妈在这次终于听清楚了她嘴里骂的是谁,震惊得一晚都没能合眼。
醉醺醺的小姑娘一边踹石头一边骂的是:“宋铭越,你个混蛋玩意!”
而接下来的几日,江含音发现,以前跟块牛皮膏药一样的宋铭越,忽然在她身边消失了。
无论她什么时候在家,他必然在外头忙要事,似乎天下的大事都压在了他肩头,叫他脱不开身!
让她唯一好过的是,吴氏从头到尾没有找她提起那日的事,而是往前如何待她,现在依旧如何待她。还派护卫领着她和李临嘉满京城游玩,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在李记的事澄清后,生意又迎来一波高峰,霓裳楼的二东家还亲自向她道歉,并给了她一批稀有的料子当为赔礼。这是她该得的,江含音并不忸怩,落落大方的收下,准备让柳娘子等人剪裁做冬衣,还同二东家在厢房有说有笑喝了一下午的茶。
如此一来,李记冬日该上新的绣品成衣都有了安排,也到了她该答复李临嘉的时候了。
宋家人便得知她要在月底出发去浙江。
这是在意料之中,可宋家人还是免不得难过,即便如此,太夫人和吴氏还是打起精神替她准备出行的一应物件。
这间,吴氏再次把儿子喊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