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越脚步一顿,江含音已经闻声望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来更新了~~
第112章
多日在海岛上戍守,出海作战时风吹日晒的,衣裳常是湿了干、干了湿,根本就不曾换下过。
好不容易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能得以抽身回城,宋铭越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怕让家中的小娘子等得着急。
相思之苦叫精致的侯爷忘记收拾自己,急吼吼赶到小娘子跟前,却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实在是有碍观瞻。
宋铭越反应过后想躲,可日思夜想的娇娘已经忘了过来。
他清楚看见她眼里的震惊,一时之间尴尬在原地,周边的百姓也捂着口鼻纷纷退避,让他垢面蓬头在那里,又因为牛高马大而鹤立鸡群,更显得窘迫。
江含音:……
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了?!
宋铭越瞧见小姑娘渐渐睁大的杏眸,到底是在她的诧异目光下站不住了,转身就要走。
刚迈开两步,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紧接着,他手就被人握住。
那双握住他的手指尖柔软细腻,有着叫他心跳不止的暖意。
“他才不是乞丐!他是英雄,是随着李家一块出征凯旋的威远侯!”江含音拽着他手,仰着下巴大声朝周围的百姓说道。
百姓们哗然一声,纷纷再仔细去看那一脸胡楂,头发也乱糟糟的宋铭越。
有人眼尖发现他衣服上有着渗入盔甲缝隙,海水风干后留下的白色盐渍的轮廓。
那一层一层的鱼鳞纹路,他们经常从凯旋的李家人身上看过!
“是威远将军!”
那人爆发一声高呼。
激动情绪感染了所有人,大家纷纷朝着宋铭越大喊将军威武。
还有百姓因为自己口出狂言而来到他跟前道歉,更有妇人把自己刚买的鸡蛋直接塞到了宋铭越手里。
宋铭越被欢呼的人群包围,他们的笑脸无比淳朴。
百姓们的愿望都很简单,安居、乐业,有一方不受外敌入侵的净土。
这些他早在小时候便知道,亦在边陲之地见过和嘉兴百姓一样的笑容。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永远守护这样的笑容,可惜父亲兄长罹难。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1]
要他们命的,却不是敌人!
多么的可笑!
宋铭越自打弃了兵权进入锦麟卫开始,他以为自己再也无缘此时此景,宋家往后再也不会有人上战场,但他终究不曾负先祖训。
宋家男儿,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宋铭越在百姓的欢呼声中默默红了眼眶,对帝王心术的所有怨恨依旧深埋在心底,可他依旧愿意为天下这些可爱的百姓洒热血!
百姓们围着他,他手里已经不止被塞了鸡蛋,还有萝卜地瓜……江含音见再不走,他就该给百姓们的热情埋了,忙拽着她往新开的铺子后院去。
远离了大街,外头的热闹依旧隐约传来。
江含音帮着他抱了一部分的菜,回头一看他愣愣地跟着自己,手里还捧着几颗鸡蛋,配着他狼狈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喜感。
她忍俊不住扑哧笑出声。
宋铭越从澎湃的情绪中脱离,见她笑得两眼弯弯,自己低头看看狼狈的一身,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回来也不知道喊人告诉我。”小姑娘领着他,一面往里走,一面拿眼刀子剜他。
虽是有责怪的意思,可眉角眼梢俱是染着欢喜的笑。
宋铭越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在她的娇俏中造了反。
“……想你了。”他声音微哑,是这些天在海上不适应导致。
可也有另一番的味道,更为情人间的低语增添了绵绵暧昧。
江含音被他的直白臊得脸一红,又是回头淬他一口,把他带进了自己用的屋子。
屋内屏风后有浴桶,是她想着万一留宿准备的,哪知今儿就先派上用场了。
“我让人去烧热水,然后去给你找一套干净衣裳,估摸着还要出去买剃刀,这附近也不知有没有……”小姑娘将他拽到屏风前,掰着手指认真想要准备什么。
她全心全意替自己谋划的认真表情,叫宋铭越爱到了心坎里去,实在是很想抱抱她,又怕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儿熏着她。
小姑娘白净香软,哪里能沾上他这臭男人的味道。
那可真是罪过。
他笑着说好,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一边,打量这个房间。
内室是简单的架子床,用落地罩隔开了里外,外边设有长案与桌椅,除了供主人休息,还能用来接待亲近的人。再往后望去是西梢间,隐约看到一个落地的绣架子。
应该是她绣花时要用的。
姑娘家的屋子,再是摆设简单,也有着说不出的雅致和勾人向往的美好。
他正看得入神,腰间忽然一紧,他诧异垂眸,可惜那在他腰间轻轻一抱的胳膊已经离开。
江含音红着脸,声音小得蚊子似的:“我也想你了。”
话落,她转身跑得飞快,根本不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宋铭越觉得自己肯定这几日过度劳累,不然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傻愣着站着,没有接住她的主动,回她一个拥抱。
他懊恼着,心跳剧烈着,唇角忍不住一直上扬着。
跑出去的江含音穿过连廊,忽然刹住脚步,一把抱住了美人靠边的朱红柱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他个呆子!
先前总说她不开窍,她看他才是不开窍那个!
回来就那么傻愣愣地,一点表示都没有,她主动了,他也是木头人样!
哪里还有先前逗弄她的一套情场老手的模样!
他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江含音在脑海里就是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形容词,此时一个绣娘路过,见她神态古怪,以为她不舒服上前询问。
小姑娘本就红彤彤的脸更是火辣辣地烧灼起来,忙摆手说没事,一溜烟钻进了小厨房,让厨娘帮着烧热水。
热水送到她屋子的时候,她也已经找好一套宋铭越尺码的衣裳。
她抱着衣服走进去,已经听到微微的水声,她在落地罩后探头,看见屏风下的地板丢着他换下来的衣裳。
“我把干净的衣服给你搭屏风上?”她脸上好不容易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开始攀爬。
泡在热水里的宋铭越应了一声,从他声音听得出来他此时的放松。
江含音轻手轻脚靠近,把衣服搭屏风上后,转身又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宋铭越松泛泡在热水里,低低地笑,朝快要跑出内室的小姑娘道:“音娘,你不检查一下,你未来的夫君有没有伤得要紧吗?”
刚才他还一派愣头青的表现,现在就又成了个浪荡公子。
江含音被他逗弄得呸他一口,嫌弃道:“谁要看臭男人!”
然后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宋铭越将自己收拾干净后穿好衣裳,发现她居然贴心的连中衣都准备好了,上身后尺寸异常的合适,这表明绝不可能是外头随便买的一件。
他眼里闪过惊喜。
难道这是她这些日子特意给他做的?!
再把外头的袍子穿好,他越发肯定这个猜想。
锦袍是成衣,虽然接近他的身形,但腰间位置还是松松垮垮的,系上腰带才能算得是合身。
他将湿漉漉的头发盘在头顶,看见妆台也已经放好剃刀,还有刷牙洗漱的用具。
他的音娘真是能干又细心,这短短的时间就将一切都准备好。
宋铭越想要早点再见到她,立马把快要长到鬓角的胡楂子刮干净,又仔细刷了三回牙,确定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没有异味了才提着袍摆走出房门。
他顺着刚才进来的路回到铺子的后门。
铺内人声鼎沸,他探头一看,小姑娘正笑容满面给一位妇人介绍绣品。
她在讲述针法由来的时候,眼里是比太阳更为闪耀的亮光,将她整个人映衬得也在发光似的。
宋铭越凝视着她的侧颜,唇边的笑一直不曾落下。
待江含音忙了大半日,终于在偶然的一次回眸后,发现了一直站在后边的年轻公子。
他已然恢复平时的儒雅清贵,抱胸靠着门的姿势带着几分慵懒,化解了他自身那股让人感到疏离的气息。
店里不少妇人、小娘子发现了他,都偷偷抿唇笑着,时不时瞄过去。
江含音挑了挑眉,快步上前。
他在她来到前,站直了身子,伸手去牵着她袖子轻轻摇了摇,低头柔声说道:“音娘可否赏脸,给个机会,陪我去逛一逛这嘉兴城?”
他望着她的时候目光温柔似水,爱意都快要从眼角满溢,那般的专注,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名为江含音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