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越没忍住,将她重新重重拥入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一声一声回应她:“我回来了。”
就在两人相拥间,一场厮杀已经进入尾声。
锦衣卫千户斩下流寇首领首级,彻底平荡了此次的偷袭。
躲一边的百姓们小心翼翼冒出来,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江含音被欢呼声惊回神,发现自己被宋铭越抱着,忙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刚才还依赖自己的小娘子,说把自己推开就推开,宋铭越心里一时空落落的。
他余光扫见自己还在滴血的剑尖,先将长剑入鞘,锦衣卫千户已经提着首领的首级上前禀报,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把头颅藏到身后。
江含音其实已经瞧见那些血腥的场面,心里十分不好受,胃里更是在冒酸水,可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宋铭越身边。
“你快去处理要事,我现在没事了。”她低声道。
宋铭越知道轻重,嘱咐道:“你就站这里,这四周都是我的人,不用害怕再有人偷袭。”
他见到小姑娘点头后,这才抬步要离开,可才迈了一步,还是转回身,朝她摊开掌心:“音娘的手帕借我。”
江含音疑惑地从袖中抽出手帕,哪知他居然直接用手帕蒙住了她的双眼,随后她手被他牵着,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哪里舍得将害怕的她留在此处。
锦衣卫众人什么时候见过指挥使如此温柔一面,纷纷眼珠子乱扫,一阵窃笑。
两人的柔情蜜意给他们刀口舔血的生活增添了一份轻松。
江含音听着身后的笑声,虽然知道没有恶意,却还是忍不住红了一张脸,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可再是害臊,她也不舍得松开宋铭越的手。
——他们笑就笑吧,反正她看不见!
她如是开解自己。
宋铭越一直将她带到一处干净的屋子内,锦衣卫千户洗干净了手,先将自身伤亡情况上报。
本就是做好准备围攻,锦衣卫这次并没有人员战亡,受伤的有十余个,至于村子里的流寇已经一网打尽。
江含音听到这些才知道,原来宋铭越早已经回来有十余天,为的就是摸清那些倭寇躲藏的地点。
而倭寇听闻说时常有富商给沿海村庄送物资,这才聚集到一块准备埋伏。
哪知反被宋铭越的人包围。
而被倭寇占领的岛屿,几乎都已经全被夺了回来,在夺岛和追杀中,李舅舅选择了先彻底占领失去的岛屿,然后由宋铭越领着锦衣卫由海面向陆地包围。
城中还有官兵,如此一包一围,将倭寇能行动的地方逐渐减少,最后就是瓮中捉鳖了。
可他们算来算去,算露了江含音居然会跟着一块到海边来。
宋铭越见到李家马车的时候,心都快要停跳了。
好在村民淳朴,感激小姑娘这些日子的帮忙,在她撩起帘子跟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向她偷偷报了信。
她有着不输男儿的果决和勇敢,当即选择冲出去,如此一来,才让流寇们自乱手脚,让他们更为顺利的从后方围杀。
待锦衣卫千户离开后,宋铭越这才将她眼前的手帕解开,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叫人看着便心生怜惜。
他把她重新拥进怀里,亲吻她乌发:“回去了,让她们给你熬安神汤。”
到了此时此刻,她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彻底平静下来。
“你有没有受伤。”她回过神后第一件事便是关心他。
宋铭越心里暖烘烘的。
可战场上哪里会有不受伤的时候,最惊险的一次是他差点就被对方炮弹击中。
然而这些他都不会说,拉着她手笑道:“四姑娘帮我检查检查?”
他不正经的调笑着,可小姑娘当了真,一脸严肃地去解他盔甲,反倒把他吓得笑不出来了,忙按住她的手,眸光深谙无比。
“音娘,这么解一个男人的衣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江含音后知后觉的啊一声,立马缩回了手,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他领口飘去:“是你让我检查的。”说着,一脸正经又探过去了手,“你别说话不算话!”
宋铭越忙攥住了她的手:……
不得了了,他这才离开多久,他的小娘子胆大得都敢解他衣襟了。
最终,宋铭越没敢真让她解自己的盔甲,怕发生什么不能收拾的后果。
处理好流寇的事后,他押解流寇回城,一并将江含音送回李家,然后匆忙赶回了卫所,对那些流寇进行审问。
锦衣卫审问的手段哪是倭寇们能熬过去的,不过一夜,剩余的海上布点便都掌控在了宋铭越手中。
宋铭越写了封详尽的信,让人送给李舅舅,在天明时分再赶回李家。
江含音一直在他的客院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她正窝在他的床边睡得昏昏沉沉。
他靠近,看见了她眼底下的一片乌青,知道她肯定是倔强地等了一晚,熬不住了这才睡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给她盖得严实,然后去了东厢,让人抬来热水将自己收拾干净。
再回到屋内,她依旧睡得香甜,那乖巧的模样叫宋铭越做了极为大胆的举动。
他将她轻轻揽到了怀里,与她和衣而眠。
漂泊在海上的两个余月厮杀,一切的疲惫和紧张,在依偎着她的时候都通通散去。
他的世界不再是只有血色与深不可测的大海,而是被她的馨香和温暖填满,她是他可以停靠、放松的港湾。
孔妈妈准备早饭进屋,却不曾想会看到熟睡的两人。
她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又不敢声张,忙退出去,把门关上,自己就那么严阵以待的守着房门!
第116章
这一觉,宋铭越睡得很沉。
尽管梦里光怪离奇,时不时还有着倭寇袭来,刀光剑影中皆是血腥,可每回在残酷的杀戮后,都有着一个温柔的身影在等着他。
只要他伸手,她便会握住,然后拥着他笑着说:“我的英雄,欢迎回家。”
所以宋铭越放任自己沉溺在梦中,迟迟不愿意醒来。
而现实中,江含音欲哭无泪地坐在床边,红着一张脸望着自己挣不开的手。
她睁眼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差点没把她的魂吓飞,定睛发现那人是宋铭越,这才算是回了魂。
可她小心翼翼爬起来想跑,却被睡梦中的年轻公子强势拽住了手。
她想挣扎,眼角余光落在他乌青的眼底时便又心软。
害怕自己的挣扎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这两个月连年都没好好过,他一直在前线拼命杀敌,肯定是乏得厉害。
于是,这一心软,就把自己给坑害进去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熟睡,自己在边上臊得满面通红。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铭越睡着的模样。
那双清亮的凤眸闭上,少了一分沉稳成熟,多了一分不设防备的无害,像一个单纯的大男孩。
江含音渐渐看得有趣,见他长睫深浓且密,更是忍不住好奇用拥有自由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
指尖传来并不算柔和的触感。
她惊奇地发现,他的睫毛比自己的要硬很多。
她正想要再摸一下,那双合上的凤眸忽地睁开,锐利带着戒备的目光像剑刃向她扫去。
江含音被吓得立马缩回手。
宋铭越看清眼前正心虚的小娘子,眼眸内的厉光顿时散个干净,胳膊往前一揽,将坐起来的小娘子又拽回了自己的怀抱。
江含音忙要挣扎,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缱绻:“音娘,我们定亲吧。”
某人说要定亲,江含音以为是要等到回京之后,哪知当日下午,某人睡了个餍足后直接就拉着她到李家老夫人和老太爷跟前,说明了心意。
两个老人家被搞得既是震惊又是忙乱,在这间,宋铭越却是不慌不忙就拿出了宋家两位长辈的书信。
那是单独给李家长辈的信件,上面详尽介绍了宋家的情况,亦带着十分的诚意求娶。
于是江含音就被外祖母喊到了里屋,询问她和宋铭越之间的事,问得小姑娘连脚指头估计都红了,最终在老人凝视中点了点头。
“外祖母,他会待我好的,我想,我不会后悔嫁他。”
有了当事人的应承,身为长辈的哪里会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两位老人便就单独商议去了。
李老太爷拍着膝头说:“我刚才跟宋侯爷说,音娘年纪小,又是刚回到家里,不舍得让她早早就出阁嫁人。你猜他怎么说?”
“你个老头子,都敢在我跟前卖关子了!”李老夫人急得直瞪他。
老太爷忙去拉着妻子手赔不是,笑道:“他说定亲是定亲,他并没有着急成婚,只是该给音娘一颗定心丸,说等音娘满十八以后再出嫁都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