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有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即便宋家此刻荣华,但谁知道往后会是个什么光景,她若多一份在这世间立足的本事,到时宋家真有个不测她也不会过得太艰难。
“我们音娘不比其他人差,我可听说了,你送你二姐姐的双面绣巧妙又精致,你这还是自个琢磨的呢。”吴氏轻轻摸她的发,夸赞也是发自内心。
江含音从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
心情低落的时间并不会太久,她立马就仰起笑脸,攥着拳头给自个鼓劲:“得您一夸,我觉得自个是天下第一!”
她大大杏眸中有着对未来的期待和自信,像风雨中依旧是坚韧不拔成长的小树苗,只要得到一丝阳光便会向荣生长,那股拼劲能感染人,让吴氏看着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心里装着的许多忧虑在这刻都散去不少。
是啊,未雨绸缪是必要,可也没必要太过悲观。
量好身,江含音见吴氏脸有倦意,便先告退,准备回去继续研究娘亲留下的针法。
出门前下的雨此刻似乎停歇了,只有风拂面时能感受到一两滴的湿意。
石板地被雨水浇透,缝隙中的青苔喝满了水分,绿油油的发亮。
江含音慢悠悠地踩着步子,一阵风扬起她的发带,她听到头顶有一阵扑簌声。
还以为是什么鸟儿掠过,素云仰头一看,惊奇地说:“谁家的纸鸢断线了,下雨天放纸鸢,也是个怪人。”
江含音裙下的绣花鞋一顿,亦抬头看天空,果然看到一只断线纸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越过墙不见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我们快去把纸鸢拾起来,别是他人放灾的纸鸢,落到家里可不太好!”
素云也听说过若是在外边见到放灾的纸鸢不要乱动,落进家里的要拾起来烧掉,是趋避外来灾祸的意思。
“我带姑娘去,那院墙外不远就是外院了。”素云忙引着江含音过去。
两人携手往墙后去,走出许远都没能找到风筝,免不得又继续在四周查看,殊不知两人乱转的身影落在不远处二层小楼的人眼中。
“呀,这小姑娘眼睛又大又圆,瞧着就有一股精气神!先前怎么没见过?”一位穿着艳丽红袍的男子趴在栏杆上,没骨头一样站没站相,多情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里映着明媚的春色与可爱的小美人。
宋铭越捏着茶杯面无表情道:“我家中姐妹你何曾都见过,你到我府里来,就收起你这幅浪荡的样子。
红袍男子十分不满地啧一声:“宋二公子,这回是你有事相求,而不是我来求你办事,好歹客气一些啊。”
宋铭越懒得理他的讨价还价,正欲让他说正事,就听见一声仓惶地低呼,他立刻站了起身,那骚包公子已经撑着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第17章
“——小姑娘快跳下来,我能接住你。”
江含音双手紧紧抱着摇摇欲坠的树杈,在马上要坠落的恐慌中见到树下出现一位红袍公子。
那位公子朝她张开双臂,带笑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温柔而多情,语气更是轻柔得像一池春水,仿佛能将人溺毙在其中。
江含音紧张的心瞬间得到安抚,可她不认识这个公子,只是白着脸摇头:“不、不劳烦公子,素云!快去喊几个妈妈过来!”
她一摇头,树枝也开始跟着哗啦啦地摇晃,根部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开裂声,吓得她忙闭气不敢再动。
红袍公子看出树枝已经不堪重负,见她不愿意跳下来,眼眸一转,恐吓道:“快跳,断了!”
江含音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又一晃。
树枝再也经受不住,发出脆弱的断裂声响,下坠的失重感让江含音魂都飞了,一颗心脏似乎跟着跳出体外。
头晕目眩中,她却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慌乱得甚至不敢睁眼,她……似乎真被那个陌生的公子接住了。
对方的胳膊十分有力,托着她仿佛托着一块轻纱似的,连气息都没有乱分毫,她还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幽香。
种种感受都在告诉她,她现在正窝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她耳根忍不住发烫,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还能走吗?”
正是她慌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时,熟悉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
她唰地睁开眼,恐慌未散的黑眸内升起了惊吓:“侯、侯爷!”
宋铭越见她一张红彤彤的脸瞬间变得雪白,眉头微微一皱。
不然她以为是谁?
那不正经的浪荡子吗?!
浪荡子封星河没能接住美人,听到江含音的称呼,再看到宋铭越的变脸,啧地一声:“谁家妹妹会喊哥哥侯爷,宋铭越,你早说这是你的情妹妹,我就不那么殷勤了!”
什么情妹妹?!
江含音见被人误会,一张脸更加惨白,软着手脚挣扎下地。宋铭越扶着她站好,她慌乱地后退了四五步,朝他见礼:“谢谢义兄相帮。”
她着急地解释,宋铭越微微颔首,问:“怎么爬树上去了?”
“义兄?!你什么时候认了个义妹,你不是说这是家里的妹妹?”然而封星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宋铭越朝那不嫌热闹大的损友睃了一眼:“你先闭嘴。”
江含音这才能插上话:“别人放灾的纸鸢落家里来了,我就想着把它弄下来。”然后觉得树不高,自然就爬上去了。
毕竟小时候她在镇上也算是有名的爬树高手。
她缩着脖子,越说越小声,宋铭越朝周边看了一眼,看到树干后露出一个角的纸鸢,迈步过去拾起来交给她,语气严肃:“以后这样的事让婆子来做。”
今日是正好遇到他们,不然非得摔折她的腿。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是上房顶就是上树,还总弄伤自己,心大得跟只小野猫似的。
他语气一变,江含音接过纸鸢应好,抱着头也不回跑走了。
她身影远去,封星河还垫着脚张望,嘴上没个正经:“嗳,你那么凶干嘛,把人小姑娘吓得连头都没敢抬。及笄了么,看着有点小,说亲了么,这要传出去你有个义妹,估计又会有一堆人来巴结要说亲吧。结亲这样的事,生不如熟,你瞧瞧我……嘿,我帮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妹夫如何?”
封星河那句你瞧我怎么样,被宋铭越一个冰冷的目光给摁了回去,讪讪笑着立马改口。
“这是我们宋家恩人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招惹的。”他见封星河闭嘴,唇边的笑才缓缓恢复,站在翠绿的树下,端的是一片温润。
封星河最烦他变脸的本事。
假惺惺,笑面虎,前一刻笑着,可能下一刻刀尖都把你贯穿了。
宋铭越杀人的手法他可是见识过的,那一个叫干脆利落。
武夫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封星河在阴凉的空气里打了个寒颤,终于收起那副纨绔的模样,愿意说正事了:“你要找有本事的绣娘,是有一个,昭兴五年出的宫。她当年本该升尚仪局的大奉御,却因为寝屋走水,烧毁面容,便自请出宫。这些年都在京郊一处村子里养着,没有回家乡去,就是有点棘手。”
宋铭越凤眼睨着他,他不再卖关子,说:“自打容貌被毁,她性情大变,从不收徒,有人千金请她出山镇店,也不愿意。听说阁老的面子都没给,连进府教授阁老的孙女都拒绝了,她确实是近十余年技艺最厉害的绣娘了,但我奈何不了……找上门,把你名头都抬出来了,人家差点泼我一身粪水。”
言下之意,锦麟卫的凶名也不好使。
“把地址给我。”宋铭越了解了前因后果,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是人,就有能被打动的私欲,只是暂时没被发现而已。
封星河把早准备好的信塞给他:“她的履历和事迹都在这里了。”说完想到什么,“我瞧着你那义妹很怕你,难道你找绣娘是为了哄她开心的?”
宋铭越接过信封,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又是得到封星河一阵带着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江含音回到韶景轩,一颗心才恢复正常的跳动。
对于刚才宋铭越对自己凶巴巴,她丝毫没感到伤心,反倒咧嘴笑笑。
——她早上的计划成了!
瞧瞧义兄那不耐烦的脸,觉得她就是个麻烦精!
笑过后,她这才仔细端详纸鸢,发现果然上面写着祈愿的话语。是一个姑娘家的笔迹,落款只有一个姓氏——杜,所求是希望她爹爹早日康复,字字恳切,看着就让人为之动容。
这位杜姑娘的爹爹一定很疼爱她吧。
江含音羡慕地想,然后寻来孔妈妈,询问纸鸢怎么处理最好。孔妈妈老练地说都交给她,她完成一桩事,把早上摘的小黄花细心的描绘在纸上,然后再找来针线对着绣样开始试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