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的自谦,话落后在他一声低笑中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早暴露了,他这是故意堵她嘴呢。
江含音脸颊瞬间有火烧一般滚烫滚烫的,一片红霞肉眼可见的爬上她脸庞。
宋铭越凝望着她羞红了的脸,心想林沐晚也在,此刻正是开解她心结的时候。
他从容的迈步上前,江含音杏眼溜圆地瞪着他步步靠近的黑色皂靴,一颗心紧张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慌乱都写在脸上,让人十分的好懂。
“四妹妹,其实你不必……”宋铭越刚站定开口说话,鞋面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小巧的绣鞋鞋尖在他余光中一闪而过,收入江含音的裙底,一条路走到黑的小姑娘大声冲他道:“别、别、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开心!你、你刚才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来着。
江含音在紧张中脑袋一片空白。
“就是想诬陷我看不起你?”宋铭越帮她描补。
她双眼瞬间亮了,一叉腰气势非凡:“对,就是要诬陷你看不起我!”可算是抓到重点了。
但吼出来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
旁边的林沐晚无力捂眼,江含音不是二表哥的对手,即便她没有出卖军机,小姑娘也斗不过这只老狐狸。
宋铭越抵拳失笑。
小姑娘嘴瓢的模样简直是可爱,她就不适合当个坏人。
发现上当的江含音脸红得欲滴血,绝望地捂脸转身就跑。
宋铭越当即要追上去,林沐晚胳膊一伸,挡住他的去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恭喜指挥使大人,从今往后,四妹妹绝对避你如蛇蝎,看到你就调头跑。”
错失良机,还搬石头砸了自个脚的宋铭越:……
林沐晚为他又鼓掌两声作为庆贺,这才转身去追上江含音,留下宋铭越站在墙跟前自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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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你不是说侯爷一定会来,怎么还没见着人呢?”
宋铭源跟前围着几位华服公子,都伸长脖子看设宴厅堂的大门半天了,还没能见着宋铭越的影子,纷纷追问。
宋铭源听父亲说说二哥今儿沐休在府,已经派人去请,怎么还没到,他也不清楚啊。
“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处理,被绊住脚了也不定。”他模棱两可,心里打鼓着,不敢下保证。
其中一位公子正是承恩伯二公子,闻言面上的笑瞬间就收了起来,呵地笑一声道:“是公务缠身,还是三公子其实请不来侯爷,怨不得有传言说三公子未能拜入良师门下,是因为侯爷作为兄长不曾为兄弟走动所致。不然,但凡侯爷出面,满天下有谁会不敢买账。”
拜师不成的事就是梗在宋铭源心头的刺,被人一顿冷言冷语揭了老底,正欲恼羞成怒要发作,却被隔壁父亲敬酒的动静惊醒,想起此时此刻是什么场景,容不得他闹事。
不然会连带妹妹都因此被人笑话!
更何况,他父亲的意思,若是伯爵府二公子真愿意娶妹妹为妻,那便要努力撮合。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表面风光也是风光,而且侯府有宋铭越在,二公子再混账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绝不会怠慢他们宋家出去的姑娘。
为此,宋铭源到底是咽下了这口窝囊气,让父亲派人再去请一趟,寻宋铭越的人在与内院相隔的那堵白墙边看到了他。
有着吴氏的尽心尽力,宋芊的及笄礼可以说是办得体面、热闹,唯独让三太太不满意的便是承恩伯府想要结亲一事。
太夫人和吴氏都看出对方的意思,再听闻宋铭越被三老爷请到前厅,和承恩伯喝了两杯,哪里会不知三老爷打的什么主意。散宴后,太夫人特意交代吴氏:“随他们夫妻商议去,我们别插手,否则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
两面不是人咯。
吴氏上回帮着三房相看,已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次自然不会再多嘴,扶着婆母笑道:“我近来总感觉精神不济,估计得静养几日,先给母亲告罪,容媳妇躲懒几日,不能到跟前伺候。”
婆媳相视一笑,准备先当个甩手掌柜,随三房自个闹去。等他们闹得精疲力尽了再出手,更容易控制局面,毕竟宋家的姑娘,不能真被两口子耽搁了。
江含音从林沐晚那边得知家里正乱,更是一头扎进绣线里,不去添乱。
当然,也有避开宋铭越的意思。
反正她是真的不想再面对宋铭越了,实在已经无脸可丢。
也是在这没几日,金绣赛传来最新消息,题目已经拟定。
江含音特意出门去,详细地听过要注意的各项事项,拿着报名后给的统一条子去领取了参赛用的用物,回到府里又一刻不停歇去找薛娘子告知情况。
“初夏。”薛娘子念着这次的大赛的题目,思索片刻后道,“这是很常见的拟题,近五年这是第三回 出此题目,但越是常见,越难能出彩。毕竟前人已经答过许多回,想要独一无二是不太可能了,只端看是看谁的心思更为巧妙。”
江含音也是这么想的:“能代表初夏的花草或者景致数来数去都是那几样,巧妙二字要难为死人了,我再回去好好想想。左右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留半个月着手绣,能赶得及。”
薛娘子看了一眼眉头微拧的小姑娘,说道:“最后会由尚仪局参与评选,我在宫中多年,多少知道她们的心思,大多会偏向华丽复杂的花样。花样你可以往这方面构思,至于针法和式样你惯用的是浙绣,但浙绣多用于绣大幅的屏幕或者是锦画,在小幅的绣样中会因为尺寸吃亏,显得颜色过于浮夸整体变得杂乱。倒不如我直接授你宫中惯用的绣技,正好这也是我到侯府来要教授予你的。”
换一种绣法?
江含音垂眸,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仔细思索着薛娘子的话。
薛娘子见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又劝道:“这不是在助你走捷径。你现学,其实是吃亏的,京城里的绣娘,哪个不是打小就知这些,只是区别在于能不能找到正儿八经从宫中出来的师傅,学得正统的一套技法。所以,这反倒对你来说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确实有三分道理。
江含音终于点头:“那就劳烦娘子了。”
她答应下来,薛娘子暗中舒了一口气,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紧绷,轻松道:“那么姑娘明日就开始到绣楼来吧。”
江含音欣然道好,从绣楼出来,脸上轻松的笑却一点一点消散,眸底闪过一丝不解。
……薛娘子的游说,似乎带着刻意。
第34章
大多时候,人都会产生趋避灾祸的直觉。
薛娘子的极力游说在江含音心里种下一个名为警惕的种子,连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宋铭越也闯入梦中,在她跟前絮絮叨叨重复那句‘宫里出来的人心思重’,以至于第二日醒来她满脑子还是宋铭越的脸。
她用冷水洗了三遍脸,终于把受噩梦折磨的颓色扫去,用过早饭后换上简便的衣裳,带着素云前往绣楼。
今日天微阴,刮到人身上的风带着些许湿润,宋铭越站在能眺望后宅的二层小楼窗边,拇指与食指在空气中轻捻,对身后的护卫嘱咐道:“把蓑衣备上。”
他身后的人应是离去,不过片刻又来一人寻他,拱手垂眸禀道:“薛娘子当年在宫内的寝屋失火,还烧死了三个宫女一个太监,除了那个太监是和薛娘子同一时期入宫有密切往来,其余三名宫女只是恰巧当值,与薛娘子并无过多来往,且是在睡梦中被咽呛晕后活活烧死的。”
一场大火,丧命四人,只有薛娘子逃了出来,肯定不是薛娘子运气好命硬。
“那太监是救薛娘子才出的事?如今统管六局的两位尚宫,有哪一位和薛娘子相熟?”他凤眸内倒映着满园春景,注意力却独落在一株半人高的花树上。
方才小姑娘从这走过,被枝桠勾了衣裳,她驻足停下就对着那颗花树研究了半刻钟。
也不知上面有什么吸引她,总不会又是蚂蚁小虫子一流吧。
来人既然回禀要事,当是查个明白才敢到他跟前来,详细给他说清楚如今六局与薛娘子曾有过往来的人员。
听过后,宋铭越发现事情和薛娘子亲口说的有不少出入。
他神色不变,依旧是一派好说话的温和模样:“她以要查清当年害她的人为条件进府,却不愿意坦白,那就晾着她吧。”
“除此外,昨儿探子来报,薛娘子想让四姑娘用尚仪局的那一套去参赛,不知她有没有其他的用意。”
“四姑娘如何说?”
从薛娘子提起尚仪局大选到游说小姑娘参加金绣赛事,看似无意,但个中又存在较强的目的性,在不断的引导江含音听命与她,按她的要求行事。内里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