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云寺位于京城东郊,不算太远,马车一路去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地理位置方便,又是百年古寺,向来是香客往来不断。
江含音到了寺庙发现,寺里的人流不比京城的大街少。
只是这份喧闹是属于宁静的。
香客们并不聚集说笑,每个人面上都是平和虔诚的表情,不管是走动还是驻足赏景,都安安静静。
忽然钟声响起,悠扬庄重,更是叫人心境安宁。
孔妈妈往前常跟吴氏到兴云寺来,知客僧记得她,一番见礼问明来意后领着一行人到客院住下。
进了寺庙自然是要先拜神佛。
江含音净面净手后,由孔妈妈带路到了大雄宝殿。
小姑娘点燃香,恭敬虔诚地跪拜磕头。
来寺庙是躲宋铭越不假,可她想为长辈祈福的心亦不假,她准备一会就找僧人借经书,会抄好到佛前供奉。
从大雄宝殿出来,江含音说要到地藏殿去。
孔妈妈当然是没有不应的,依旧领路往前。
地藏殿离大雄宝殿有一小段距离,小道上几乎不见香客,与前方井然像是两个地方。
小姑娘依旧是执香跪拜,嘴里念念有辞,良久后再抬头,眼眶微红。
她小心翼翼把香插进香炉,又朝地藏菩萨拜了拜。
若是可以,她还想把娘亲的牌位从江家拿出来。
江家不配她母亲继续留在那里。
正是她想得入神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孔妈妈惊讶地一声侯爷。
江含音听到那声音恍惚地回头。
视线所及之处还未曾清晰,就被一道暗影遮挡。
那暗影向她欺来,她吓得当即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直接抵在朱红的圆柱上。
到此时此刻,她才看清那暗影正是孔妈妈嘴里的宋铭越。
没有什么比他会出现在兴云寺更叫她诧异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被宋铭越严肃的表情又吓得忙缩脑袋。
他还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庄重的大殿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那步伐就像踩在她心头上,让她心脏也跟着紧张地一下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她缩在裙下的绣花鞋冒出了个尖尖,是人趋避危险的本能,她第一反应依旧是想要逃。
“关门!”然而逼近的宋铭越早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是属兔子的吗,瞧见他就想开溜,见缝插针的,都已经成了她的反射性动作了!
他一声冷不丁的关门让她差点腿软,嗅到更为危险的信号。
她这会彻底躲不开了,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大殿大门就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推动合上。
随着门沉闷闭合的声音,太阳的最后一丝金光被隔断,大殿内微暗,随之而来的是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惶恐。
“您、您……”她试图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又犯了什么错,能叫他黑着脸追到此处。
难道是丁三那家伙跟他告状了,说她不矜持的事,叫他生气了?!
江含音满心惶惶,然而您了两个字,嗓子就像被人掐住一样,心虚得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紧张得鼻尖都冒了,脸色更是惨白,在幽暗的室内叫宋铭越看得直皱了眉头。
他等她下文,发现她最终又成了锯嘴的葫芦,彷徨的眼神可怜又无助,叫他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但不管是这些天在她身上遇到的挫败,还是此刻的闷气与心疼,最终都化作了他无奈的一声长叹。
“我是豺狼还是虎豹,让你一见我就只想逃跑。”
他拿一双凤眸睨着她,语气幽幽。
紧张得头皮发麻的江含音顿时一愣。
这……话,她不好接。
因为她确实想逃,比多豺狼虎豹更严重的那种想逃走。
小姑娘虽然没说话,可回望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露出她的想法,让宋铭越又默默吃上一瘪。
就这么堵着人,也不会有结果。
她对自己的误会解不开,那两人更不会有结果,宋铭越又迈了一步,离她近得只有半只胳膊的距离。
他的身高就是有形的压迫力,江含音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在近乎绝望的恐惧中,她本能就是要伸手去推开他。
可是手劲还没能使出来,就被他轻轻一握给化解。
同时,他的声音也响起:“江含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正眼看看我?”
他这一声江含音饱含着委屈,听起来要多幽怨有多幽怨。小姑娘再次愣神,被他这种反差弄得大脑都停止了运作。
她愣了片刻后才在他无奈的表情,依旧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喃喃回道:“我、我也没有斜眼看过您呀。”
宋铭越:……
他说的是怎么拿眼睛看他的事吗,分明就是……
“我在说,我心悦你,请你也给我一个机会,能公平的让我也在你挑选夫婿的队列中。”他闭了闭眼,在她不开窍的崩溃中直白挑明。
话落,他耳膜里都是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咚咚声,呼吸亦变得急促,紧张的情绪从她身上彻底蔓延到他了这里。
他在害怕她的拒绝。
江含音呢,整个人宛如雷击,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一时间居然化作一片空白,就那么木头似地盯着在自己跟前无比局促的年轻公子。
可她的这个举动,反倒让宋铭越松一口气,起码她并不是第一反应是继续躲避他或者厌恶的再推开他。
他深呼吸,松开她的手腕,低头弯腰把她被自己攥起褶子的袖口抚平整。再抬头,他已经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可也有和往前不同,他不再克制自己对她的喜爱,凝望她的眸光炽热又不失温柔。
“今日追来,还想告诉你,那日在长圆居花厅的门不当户不对,不是在贬低你,我指的是丁家。我以为,不管你对我是如何一个看法,丁家都不足于匹配你,丁三郎不会是个良配。你不能因为这个误会,避我如蛇蝎,我从无有厌恶你的心,反之……我心悦你,只想娶你为妻的那种喜欢。”
他在倾述自己的感情,不是在讲情话却更似情话,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叫人心尖发颤的郑重与真诚,即便江含音此刻思绪还未能完全理清,亦为之动容。
如若是他所言这般,她才是一厢情愿的那个。
所以他方才委屈得很。
江含音一个激灵终于回神,下刻脚一软,就那么滑坐在地上,眼泪都彪出来了。
她的反应委实让宋铭越没猜到,他连忙蹲身要把她扶起来,却听到她咽呜了一声道:“你快要吓死我了!”
宋铭越伸出去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欢一个姑娘家,结果在诉情的时候把人吓哭了!
他挫败得索性也坐在地上,在小姑娘的咽呜声中最终无奈苦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哄道:“四姑娘,先不哭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忒没面子了,哪家公子求娶会把人姑娘吓哭的,我可能这天下第一个。”
他自嘲,江含音被吓得不轻,这会也顾不上他面子里子,嘟囔着说:“反正我在你那儿早丢光脸了,就当打平了。”
小姑娘还在为以前在他跟前出糗的事介怀呢。
宋铭越听得想笑,连声道:“是是是,打平了,你也不用给我留面子。”
他这般说着,江含音也渐渐平复了心情,把眼泪在袖子上蹭干净了,红着脸抬头。
刚一抬头,便又对上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叫她心脏又是狠狠一跳,不自在地撇过脸不敢接他的眼神,喃喃道:“您、您怎么会喜欢我这个小丫头呢,您不必因为我爹爹那些糊涂的话,还以后宋家、我……”
“你无须介怀宋家,更无须担忧长辈会怎么想,你只管考虑自己怎么想。”宋铭越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不外就是家世,长辈的意见。
“这些在我们之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嫁我吗?”他道。
第85章
愿意嫁他吗?
这种问题,她如何能回答得上来?!
好不容易找回神智的江含音又愣住了,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也不动。
刚刚哭过的小姑娘鼻头也红的,唇角往下撇着,在宋铭越眼里是随时有可能要哭的前兆。而且……她这表情委屈无辜极了,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他心里十分有罪恶感。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
他长叹一声,不想再给到她过多的压迫感,挪到她身边坐着,轻声道:“这话太过强人所难了,我明白,是我太过心急。”说着他笑了一声,“可任谁看着自己喜欢的小娘子可能会和他人定亲,都会着急,这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