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场才是大头,明显出钱少了台上那位是不高兴的,轮到沈老爷时,沈老爷起身掸掸衣袍道“沈某不才,纱厂经营不善,但沈某还有一些土地,钱财帮不上多少,但我愿意拿出粮食来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沈老爷,你能拿出多少粮食?纱厂虽然赚的不多了,可大家都知道你家可不仅仅有这个买卖。如今国难当头,您可不能哪一些粮食搪塞!”说话的是工部局的一位懂事,话里可是夹枪带棒。
“宋董事,我沈某这点家业还没办法与您相比,但沈某既然说了出粮一定不会小气,即使我没有,买也会去买。”沈老爷沉了沉道“我决定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每年会拿出五万担粮食救济百姓!土地产出不够的我拿钱买!不过丑话说前,地里种玉米我出玉米,种小麦我出小麦,真赶上天灾地里只能种土豆红薯白菜,我沈某可能要拿出土豆红薯白菜来!”
十万担怎么变成五万了?砍去了一半,安然不解沈老爷为什么这样说。
沈老爷的话还是震惊了所有,谁不知道现在粮食多金贵!沈家居然敢张口就是五万担!就是玉米小麦也得十几二十万了,台上噼里啪啦一片掌声,台下也跟着响起一片掌声。
“沈老爷大义!诸位应以沈老爷为榜样!”
众人投向沈老爷的目光便复杂了,这回安然是明白了,如果沈老爷敢说十万担首先就犯了众怒,即使这样很多人对他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不善,大多数还是很赞许的。沈家拿出的粮食多相当于减轻了别人身上的压力。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的表态,表现好的走人,出的少的被留下来继续喝茶。临走沈老爷又被叫了去签承诺书,不能说话不算。沈老爷写的很详细,各方面都考虑进去,他不会让人抓住话柄,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回头沈老爷才道:“这五万担粮食我可不能保证能进入百姓口,还是留五万担咱们私下里给百姓吧!”
的确,就这遍地土匪的世界又有几人真正体恤到百姓身上?安然在会场上已经领教了。
沈安庭带着玉米黄豆和土豆种去了山东,开春本应该种棉花的地今年要换一换了。
安然安置好糖豆兄妹也走了,她会利用空间将广州码头和她空间的货物运到云南那边,沈安宁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一时间沈家人都忙起来,沈安荣深深感觉人手依旧不够用,开始启用年龄大一些的孩子帮着跑腿办事。
等安然回来大半年都要过去了,她好怀念有飞机的日子,本来一两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多月。这还是她开挂的情况下,中国太需要铁路和公路了,而进云南的路太难!很多地方都是靠着牲畜托运,进而形成了一支支特殊的商队——马帮!
马帮的存在由来已久,正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很多偏远地方没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沈家的设备能进云南也多亏了他们,甚至建设厂子的材料设备也是靠着马帮运进去的。现在沈家有了自己的马帮,人员全部出自第一批的训练者,沈安宁在云南依旧没停止训练人手,他其实很适合做一名军人。
回来得知纪盛堂给沈家送来了好几个厨子,还有十几个小吃摊主的地址。
“季先生说是你要的,我就先让他们在厂子食堂去忙了,都是拖家带口,也不容易。”沈太太道,知道女儿喜欢吃食,没想到如此执念,“今年江浙发大水,很多人逃难过来,这人啊太不容易了。”
“舅舅那里呢?”
“和你二嫂他们都搬来了,还好咱们家早做了准备,粮食也都运来了,收了一茬土豆和小麦,山东那边虽然减产了,却也有些收成,那些粮食除了交税便都留给了当地百姓,不然他们熬不过去啊!”
原来今年北方也出现了旱灾,相比南方的水灾却是不值一提,今年南方的水灾淹没了大片村镇,甚至波及到苏杭等人口众多的城市,损失相当惨重。
沈家捐出来的粮食是法国那边运来的,还有穆勒家的书信,安然打开看完,信是穆勒先生写的,他们要的船会在年底交付,他很高兴还能回到大海上,年底他会亲自来送船。穆勒问沈家这边有没有船长?如果没有,他很愿意做船长,而且船员都是他一手训练的——
信的内容沈安乔已经翻译给沈家人知道了,“回信还没写,你回来正好给你公爹写封回信。告诉他我同意他做船长。”沈老爷道。
安吉尔的来信说了一下澳洲那边情况,土地已经买了,就是缺人手,缺机器,现在他们正在雇人修房子和路面,如果有时间会开垦荒地。
“等咱们的船一来咱们就过去看看,你大哥已经收留了一些难民在厂子干活,看澳洲那边情况还得再寻一些来。”沈老爷现在已经不大去管厂子了,开始抽更多时间陪陪沈太太。
澳洲那边肯定要人,趁机安然想好好歇歇,还有见见纪盛堂给她找来的那些人。可以说这些人各有所长,都是来自江浙一代的厨子,有的是年岁大不做了,改为带徒,有的是某酒楼的掌厨,这次水灾携家口来上海避难。也有的是手上有拿手的绝活,就如陈师傅,一条滑不溜丢的鳝鱼到他手里三刀就剔去骨头出肉出血,手法干净利落。而他做出来的鳝鱼远近闻名。
如果不是这一家人刚来上海遭了难,无处安身求到纪盛堂这里,他也不会答应来教安然。
她去谢纪盛堂的时候得知有些还是李兴海帮着找的,“他手下接触的人多,我告诉了他,这些小事你就别去谢他了。”
哪能不谢?安然还是去李家特意道了谢,李兴海有一位夫人两位姨太太,妻妾和睦,这也是李兴海的本事。李家留安然吃了饭,李兴海得知沈家去了云南建厂若有所思,沈家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95章 安然歇了几日便开始跟陈师傅学做鳝鱼,尽管她做的也不错,依旧想看看陈……
安然歇了几日便开始跟陈师傅学做鳝鱼,尽管她做的也不错,依旧想看看陈师傅的手艺。陈师傅的鳝鱼的确做的很好,相比徐妈的手艺强上很多,没比较就没差距,同样的大烧马鞍桥陈师傅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好吃,鳝鱼段酥香,风味隽永,蒜香不浓不烈却无处不在。
脆鳝选材与其他菜不同,用当地的小鳝味道最佳,活鳝去骨划丝,简单入味,撒粉油炸,两次入锅,炸出来的鳝丝乌光油亮,最后浓卤烩煮,鳝丝松脆香酥,挂上的汁甜咸爽口,微微带着酒香,怎么吃都不厌。
炖生敲、炝虎尾、刺毛鳝筒、响油鳝糊、软兜鳝鱼、烧鳝段、黄焖鳝鱼、生炒鳝鱼、鳝鱼煲、鳝鱼面、鳝鱼饭——
安然觉得陈师傅真的可以做出一百道鳝鱼菜。
沈家女人知道这位姑奶奶又开始魔障了,家里开始天天鳝鱼,各种的鳝鱼,好吃是好吃,可是谁天天吃吃不够?
沈太太赶紧打住,“该吃蟹了,你啊给我们换换口味!”
安然猛然意识到快中秋了,可不正是吃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便是洗手蟹和蟹黄面,“好,明日我们开始吃蟹!”
“哎!你也别谋着一样来,我们也想换换口味!”沈太太无奈道。
“你们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但要多样化,我说的是食材,秋鱼肥、河虾鲜,还有这些都是凉性的,家里孩子们都在长身体,鸡鸭鹅的,也要来一些,秋补多吃牛羊肉,还有时令蔬菜,果实——”
安然听了沈太太一通说懂了,陈师傅的手艺她觉得也差不多了,给了他一笔钱换下一位师傅——宋老。老师傅已经过了花甲,拿刀做事手已经颤抖了,可架不住人家资历老见识多,徒弟就有几十个。
现在儿子徒弟在上海的好几家饭店做掌勺,他被找来的条件是在租借弄个小院,想学什么他会毫无保留。
李兴海让人来问沈老爷时,沈老爷当即将石库门的一座院子给了老爷子,就当拜师礼了。
尝过老爷子带着弟子儿子做的一桌宴席后,安然在第二天就拜了师。
宋老的厨艺是稳重成熟,带着时间的厚重,尤其是他做的干菜焖肉,肉质软烂,颜色鲜亮,味道醇厚香糯,不但肉香,又复合了梅干菜的香和绍兴酒的醇,吃这道菜一定肉与梅菜一起吃,再来一碗白米饭,简直是无人能抗拒。
安然本以为他做的是梅菜扣肉,虽然原料相同,都是猪五花和梅干菜,但做起来却略有不同,干菜烧肉的步骤更繁琐,五花肉一定烧制上两个时辰至软烂入味,泡发好的干菜用肉汤炒出才能与烧好的肉放一起进蒸笼蒸上一个半小时。
不过这是这时候的猪肉,等以后的肉都是速成的哪里禁得住又炖又蒸,别说烧两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肉怕是都成了肉泥!所以安然很珍惜现在的食材,更理解后来再也做不出老菜普的味道。
宋老是绍兴人,善于做本地菜,但江浙菜一样孰能。他做菜喜欢用黄酒,更钟爱梅干菜,早上一碗白粥,一个梅干菜包,一碟猪油炒的梅干菜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