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徐肃景还真的有一些发现。
他看着兄长冷冰冰的表情,有些委屈,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却忽然听大哥叹了口气,“算了,有什么
话改日再说,你这几天也玩累了,先好好休息罢,我叫人给你安排住处。”
听出大哥的态度软化,徐肃景也没再顶嘴,很乖地点了点头。
徐肃年叫来齐甄吩咐了几句,然后让他带着徐肃景去房间休息。
徐肃景应一声就要出去,徐肃年却又叫住他,不怎么温柔地嘱咐道:“不许再出门乱惹事,否则我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明明是关心自己,却非要用这样的语气。
徐肃景面上不敢露出别的情绪,心中却在腹诽,难怪连未婚妻都要得罪了。
他悄悄地撇了撇嘴,至于徐肃年说的不许出门的话,自然被他转身就扔在了脑后。
怎么可能不出门,他还答应了未来的小嫂嫂,要带她见自家大哥呢。
当晚,徐肃年陪弟弟用了个晚膳,夜里没再回济善堂,但也怕盛乔早晨去找他发现他不在,会生出怀疑。
于是,天刚蒙蒙亮时,徐肃年就离开了驿馆。
而等徐肃景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裳,出门看到齐甄,下意识先问:“我大哥呢。”
齐甄说:“侯爷说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么早就走了。
还说要一起用早膳呢。
徐肃景先是有些失望,而后又立刻窃喜起来,正好这会儿趁着大哥不在,可以先斩后奏地把盛家三娘子带过来。
如此想着,徐肃景飞快地梳洗更衣,然后骑马出门。
因对洛州城不熟悉,小半个时辰后,徐肃景才找到盛娘子留给他的地址。
原以为是燕国公府私宅,没想到是个学堂。
济善堂。
第33章 府学徐少安也姓徐,徐肃年也姓徐……
徐肃年来找盛乔的时候,盛乔正在拨算盘,满屋子滴滴当当的清脆声响。
桌上还摆着两摞帐册,徐肃年挑了挑眉,问:“这是什么?”
盛乔没抬头,手里动作也没停,“是济善堂的帐册。”
徐肃年看着盛乔手影翻飞的模样,说:“这些原不是郑娘子和孟娘子的事吗?”
盛乔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拨算盘的手指顿了顿,想到了昨日郑墨对她说的话——
“絮娘说,她要嫁人了。”
盛乔看着郑墨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解,“这不该是喜事么,怎么看着表姐的脸色这么难看。”
郑墨叹口气,说:“我们现在的宅子是孟家的别院,絮娘今天告诉我,待她出嫁后,孟家便要把这间宅子收回去,而且絮娘之后怕也不能再理济善堂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盛乔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宅子本就是孟家的,人家收回去也无可厚非,只是絮娘觉得愧疚,特意提前几个月告诉我,让我快些想办法,否则到时候孟家真的来赶人,我们岂不是无处可去。”
虽然郑墨说能够理解,其实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埋怨孟絮,当时一口答应愿意出银子的是她,现如今半途抽身的也是她。
这济善堂经营了才三个月。
孟絮是个聪明人,也知道郑墨听了她的话,心里肯定不舒服,她也没再遮遮掩掩,直白地对她说:“阿墨,我知道你要心里怪我,但我也没办法。”
这宅子姓孟,却不是孟絮的孟。
当时郑墨找到她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想让她帮忙,只是觉得她在洛州人脉更广,大约能从中牵线周旋。
她将此事与爹娘提起,不料阿爹却说他能帮忙。
孟絮当时也很是震惊,她父兄官职都不算很高,幸而祖上世代累宦,还算有些积蓄,可若供养一座书院,那需要多少银子。
阿爹却对她说:“像孟家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家,女儿再出色,也难以寻得一个可靠的夫婿,可若有了一个好名声,便是公侯世子都不愁嫁。”
孟絮当时并不明白阿爹的意思,只是依照他的吩咐去同郑墨说了,表示自己可以出银子,且家里有个空着的别院,可以挪出来用。
郑墨是既惊讶又欢喜,随后两人又一并筹谋许久,终于算是把这济善堂撑了起来。
而等济善堂彻底开起来之后,孟絮也总算明白了父亲当时的用意。
从前她出门交际,坐的都是末流之位,但自从她承办济善堂之后,所坐的位置竟不知不觉挪到了前排,甚至上个月中阳侯夫人做寿,还给她发了帖子。
孟家在孟絮的高祖,祖父那两代时,还算有些名望,但后来祖父去世,孟家就彻底塌了台,他父亲不过区区五品官,只勉强还能维持一些文人清名。
但中阳侯可是皇亲国戚,往常哪里瞧得起孟家,如今竟然主动给她发帖子,孟絮简直欣喜得说不出话来。
如今,她能去更高层级的宴会,日后,她就能嫁身份更高的夫君。
果然,在中阳侯府的宴会上,明远伯的夫人瞧上了她,想把她说给自己的小儿子。
明远伯早年间也是京城勋贵,但渐渐地家中无人,后来家主又战死沙场,这才迁回祖籍洛州。
圣上深念其恩,不仅将允其爵位世袭,还对其后辈多有优待,明远伯的长子,如今就是在长安为官,幼子的前程定然也不会太差。
只是两家订婚时,宁远伯夫人特意提起,婚前抛头露面倒也不算大事,但婚后需得相夫教子,以夫为重。
这要求并不算过分,孟家自然无不答应,只是这济善堂,孟絮是再撑不下去了。
孟絮将这些一五一十地与郑墨说完,郑墨就明白,此时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对于孟絮来说,这济善堂只是她扬名的手段,如今目的达到了,何必再往里白扔银子呢。
孟家可还没富裕到那种程度。
就算有闲钱,还不如多置办两抬嫁妆,将婚礼办得再风光一些。
何况像济善堂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一个吞银子的无底洞,因为她不是要办一天,也不是一个月,而且想长长久久地开下去。
孟絮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又何必为难?
何况这三个月,她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想通这点后,郑墨也不再纠结,只是对孟絮说:“絮娘,我自知你苦衷,只是腾挪新宅子也需要时间,布置修缮也需要时间,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孟絮并没有为难她,“我是秋日的婚期,此前,你尽管去办就是了。”
虽说离着秋天还有好几个月,可两个人都清楚,此时最难的不是换宅子,而是郑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不过这话,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因为这是只需要郑墨一个人烦恼的问题了。
郑墨原本也不想告诉盛乔的,没想到她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变化,直接问上了门。
郑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同表妹提起了此事。
她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但盛乔听了还是很生气,觉得孟家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既然没有长久办下去的心,当时又何必给人希望呢。
最重要的是,盛乔完全不明白,为何嫁了人就不能再经营这书院了。
婚前和婚后,又有何不同。
郑墨向她解释,“絮娘也是没办法,她出身不高,婚后自然一切都听婆家的,婆家不许,她又能如何?”
她提到婆家,盛乔觉得整件事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孟絮的婆家了。
一介伯府,能瞧上五品小官的女儿,所图的自然不是什么钱财帮衬,只为的是孟絮贤良慈善的好名声。
可她明明所图为此,却又并是真的瞧得上这门营生,否则,也不会再订婚时提出那等要求了。
不过,她再不理解又能怎样,总归不过心下抱怨几句,又不可能真的让孟絮为了这个书院不许嫁人。
她看着郑墨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她最发愁的就是银子,于是盛乔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表姐,我替你出钱。”
郑墨很惊讶,“阿乔,你可知经营一家书院,一年需要多少开销?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我有钱。”盛乔说,“就算我没有,我可以找阿爹要,营办书院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他会答应的。”
郑墨知道盛乔说的是事实,以姑姑和姑父的性子,只要她开口,他们就一定会愿意出钱的。
可纵然盛家爵位再高 ,钱财再多,这样入不敷出花钱如流水的事情,她又哪里好意思开口。
但见盛乔亮晶晶的眼睛,她也不想驳了表妹的好意,只道:“银子先不急,你先帮我理一理最近几个月的账本,这济善堂一年要花费多少银子,还是心里得有个数。”
于是,盛乔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在算账。
此时听到徐少安问她,她掐头掐中地直接说结果,“表姐要重新找一处院子安置济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