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今禾面对咄咄逼人的Judas,并不同他争论。
Judas作为玛妮庄园的前职业经理人,对庄园内很多的内幕都有所了解。
他知道太多了,同他争论无非是自找苦吃。
她将脸对向哈桑的方向,露出失望的表情:
“哈桑老爹,您的新秘书是我曾经的雇员,他对前老板不忠诚,卷走了一大笔钱,甚至雇凶绑架过我,这样的人说的话,您确定要相信吗?”
如果无法解释,那么干脆把水搅浑。
哈桑露出沉思的表情,片刻后,他做出回答:
“Annabella小姐,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哈桑的仁慈只对同他没有利益牵扯的人,在罗宾森眼中,哈桑是一个好的帮派领袖,但在梁今禾眼里,他是一个聪明的商人。
其实他是愿意同梁今禾合作的,但前提是他要确保梁今禾真的可以给出承诺的利益。
他根本不会被Judas蒙骗。
在特加比区还没有变成繁华的哈莱复兴区时,哈桑就已经混迹在大大小小的街区,从流浪汉开始,白手起家。
他当然知道Judas并非是个好人,但他暂时默许了Judas的行为。如果梁今禾连Judas都不能解决,那么她怎么能当他的合作伙伴呢。
梁今禾站起来,主动结束这餐饭,她再次强调:
“玛妮庄园的酒没有问题,新酒也一定会惊艳市场,哈桑老爹,希望到时候我们能达成合作,并且,那
时候,我想您的身边会换上一位更合适的秘书。”
她转身走之前,脸朝向Judas,仍保持得体的微笑,用中文对他道:
“自寻死路。”
Judas也回以一个虚伪的笑容,同样用中文道:
“拭目以待。”
哈桑老爹不懂中文,更不懂四字成语,梁今禾走出餐厅前,听见Judas正在热心地为他翻译:
“我的前雇主正在同我热情友好地告别……当然,我们的关系其实很好,但我为了您的利益,必须揭穿她生意上的问题……哦……其实我也很难过。”
梁今禾勾起唇角,脸色变得异常冷漠。
哈桑以为Judas是试探她生意虚实的试金石,殊不知,Judas是想要她的命呢。
好在她留了一张底牌。
最近对谢其山的若即若离,他的情绪恐怕已经起起伏伏了好几次,正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他的帮助,在Judas这件事上,梁今禾自然是没有把握的。
她庆幸自己早有准备,把精心准备的王牌留到了最后。
先前利用谢其山狐假虎威吓唬Mark和塔斯,根本算不得什么。
对付Judas才是真的需要利用到谢其山。
她答应过谢其山绝对不会违反道德底线,可是如果是对方先对她动了坏心思呢。
那她当然应该反击,因为正当防卫怎么能算是违背道德底线呢。
虽然这件事情,谢其山在知道全貌的情况下,绝对不会顺从她。
但是最好的利用不是死乞白赖地求人,而是让人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却能达成目的。
即使谢其山最后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再生气,只要没有了Judas的威胁,一切都好办了。
梁今禾颇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嗯,但还是有点舍不得他带来的快乐。
她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葡萄?”
附带[脸红]表情。
梁今禾把手机放回包里,她想,那就抓紧时间再快乐几次吧。
第37章 是谣言乌龟多可爱,乌龟有什么错呢。……
万籁俱寂,梁今禾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脸几乎贴上玻璃了,她凝望着窗外那棵在夜色里的枫树。
粗壮的树干稳稳扎根于土地,但树枝却忍不住颤动、战栗。
或许是刮起了一阵力道强劲的风。
枝头的枫叶被巨大的振动刺激得开始簌簌而下,它们在黑暗中挣脱树枝的羁绊,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振翅纷飞。
一只猫静静地蹲坐着,偶尔抬头望向枝头飘落的枫叶,目光中透着一丝好奇。
它当然也看不懂交叠在窗前的人影在做什么。
梁今禾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过久。
畅快的气息从腰直冲天灵盖,甜蜜的味道后背冲向了喉咙。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胳膊短,所以撅起屁股弯下腰去捡不小心掉在地上笔。
那时也是用这种撅屁股的姿势,但没有撅得这么夸张。
层层叠叠的枫叶逐渐堆积,而枝头的枫叶依旧不停歇地飘落,似要把积蓄一整个季节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深沉的夜色。
梁今禾仰起头,愣是在间隙里挤出话来: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段子,电影里的主角弯腰捡了个笔,然后起来就再也没听懂过数学课。”
她甚至用手肘捣了捣背后的人:
“慢点儿行不行,我讲段子呢。”
谢其山叹息着,动作却没放缓。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在想段子。
该想正经事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不能描述的场面;该不可描述的时候,她偏偏忽略了他。
他压着她的耳朵,轻咬了一下:
“专心些,我的存在感这么弱?”
梁今禾立刻不说话了。
当然是不弱的,其实特别强。
虽然没开灯,但她看得清印在玻璃里的轮廓多么硬挺英俊。
当然,她也能看的见自己那副陶醉万分的表情。
谢其山已经快要出师了。
她不用手把手教,他竟然已经能无比顺畅地自食其力,甚至两个人都能感到快乐。
吃饱喝足后,梁今禾开始来一场饭后甜点。
她的饭后小点心就是画画,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例行公事。
反正谢其山也不需要出力,他只要乖乖趴好等着她画就行。
全程他只需要动脑子。
画画游戏原先约定的惩罚是猜不出来打屁股,在谢其山强烈的反对下,变成了猜不出来就真心话大冒险。
梁今禾漫不经心地在他后背画了几笔。
先点了一个圆圆的点,然后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一个大大的椭圆,四条短短的、粗粗的线条,最后是一条细细的、短短的尾巴。
只是尾巴还没画完,却被谢其山反手攥住她的手,他已经猜到了她要画什么:
“说好了的,不许画乌龟。”
梁今禾缩回手,只得重新再画。
小气的男人,画什么都行,就是不许画乌龟,可是她最擅长画乌龟,笔画不多,却活灵活现。
乌龟多可爱,乌龟有什么错呢。
于是她重新在他后背一阵鼓捣。
谢其山思索了几秒,不太确定:“拿着绳子的气球?”
梁今禾点了点他的背:
“哪有绳子这么粗的?”
谢其山又猜:“带把手的水壶?”
梁今禾露出神秘的微笑:“快猜中了。你想想什么东西又粗又长,加热后还会喷出液体?”
谢其山听到后面一句,翻过身来,握住她的手:
“不许画乌龟,也不许画……这种东西。”
梁今禾笑得几乎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她却不承认:
“瞧你现在的思想多肮脏,我画的明明是注射器针筒,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呢,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其山把她抱住:
“哪有你这么狡辩的,这游戏没法玩儿了。”
梁今禾反正也玩累了,索性将他的胸当成枕头,舒服地歪在上面。
她上下左右地揉搓着他的肌肤,像摆弄面团一样,这让她想起过家家的做饭游戏。
梁今禾的思维总是发散得厉害,想到过家家,就会想到很多年以前的时光。
那时候她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
哦,她过得是几乎不能见光的日子,家里的佣人总是在背后议论她精神有问题。
她们当然是不敢当面说的。
只是梁柯为了不叫家丑外扬,换佣人特别频繁,除了干了许多年、用得放心的人,其余的人基本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次。
尽管梁今禾出家门的次数被限制,但她在家里会随意地走动,她压抑的暴躁痛苦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她记得有一次发完脾气,小花园的花朵被她踩死了一大片,她抱着抚慰犬神情苍白凝滞地盯着那些低着头收拾残局的佣人。
她们不敢抬头看她,怕她再次爆发破坏欲。
只有一个新来的佣人,在收拾她脚边的碎片时,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陌生的面孔,千篇一律的惊恐眼神,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第二天,她就被辞退了。
梁今禾没有过这样的授意,其实想到会让梁柯生气,她高兴极了,她巴不得把这个胆大的佣人留下来呢。
梁柯越想把她变成适合上嫁的淑女,她人前装得越好,人后就越想要发疯,不顾一切、毁天灭地的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