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谢其山的声音,他在问她:
“你是怎么受伤的,真的是他开的枪?”
虽然这个问题已经太晚了,但他想知道答案。
梁今禾一愣,旋即没好气地回他:
“谢二,你看到是Judas动的手,干嘛还要再问,让一个受伤的人不断回忆有意思吗?”
她的眼神干净又无辜,但越是如此,谢其山身上的凉意就越来越重:
“不,我看到的是受伤的你,至于是谁开的枪,我没有看见。”
同样的,警察也没有看见。
但当时那种情况,所有人都会无一例外先入为主地认为是Judas开的枪。
毕竟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难道梁今禾会自己伤害自己么?
谢其山反复地咀嚼这句话。
梁今禾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淡,并且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
“谢二,他已经死了。”
她又露出一点儿撒娇的意味:
“别想那么多好不好?再亲一下。”
谢其山血液倒流,他猛地站起来。
他的直觉太敏锐,他自己甚至有时会痛恨这种直觉。
他想到,他应该去核对现场那两把枪的子弹,他还应该查看梁今禾的伤口。
不同距离的枪伤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完全能识别,他接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他的眼睛。
但他在有机会去查看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喊疼的声音,竟然丢掉了一贯的判断力。
梁今禾却好笑地盯着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笑的呢,缠绵的吻后,他嘴巴上还有她的津液,但他却在冷酷的质问她。
谢其山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为什么?”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已经将他的意思表明。
梁今禾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漫不经心地将被子拉了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累了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但她的手被猛然握住,她听见他愤怒的声音:
“梁今禾,那是一条人命。”
梁今禾抬头对上谢其山的眼睛,神色完全冷了下去,声音提高:
“我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让他到餐厅去吗?没有,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想给我找麻烦。我有伤害他或者对他动手吗?也没有,击毙他的是警察。”
梁今禾浮现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谢二,不管你在怀疑什么,都只是猜测。”
她抱住他的身体,把头贴在他的心口。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梁今禾露出疲倦、但终于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如果仅仅是她一个人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梁柯绝对不会帮她。
毕竟仅仅是离婚那样的小事,他只想着把自己的女儿当作礼物送给谢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其山也卷
了进来。
即使他摆不平,但老爷子绝对不会放弃他。
借着谢其山的光,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哈莱区的警察已经结案,一切都顺利地结束了。
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梁今禾耐心地同谢其山解释:
“谢二,如果我不耍手段,恐怕你赶回来的时候,真的会看到我的尸体,Judas想对我下手,这本来就是事实。你宽容我一次不可以吗,我只是自保。”
她一向有自己的道理,他总是说不过她的。
谢其山闭了闭眼,神色灰败:
“梁今禾,放开我。”
即使他知道这是梁今禾为Judas做的圈套又怎么样,她把每一个时间点都卡得过于精准。
法律意义上,Judas的死确实与她无关。
Judas怀着害人的心思,自己跳进了这个圈套,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咎由自取。
但梁今禾在这种事情上利用他,谢其山发觉自己根本不能接受。
即使Judas罪有应得,但不该是这样。
只是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谢其山的肌肤很冷,冷到让梁今禾甚至缩回了抱住他的手。
梁今禾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厌烦。
她不想哄他了:
“接受不了就分手吧,我们可以结束。”
第41章 晚上聊再多找几个玩具。
梁今禾清楚谢其山的底线在哪里,Judas这件事,她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但是即使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因为把Judas彻彻底底踩进地狱的机会是难以复制的。
Judas偏执阴暗,但他也聪明细心。
当时的情况,他甚至愤怒到牙齿咬破了嘴唇,梁今禾盯着他的手指,只等着他扣动扳机。
可是,在那种时候,他竟然还能将自己的理智从崩溃边缘拉回来,嘲讽她激怒他的手段过于拙劣。
梁今禾在一瞬间甚至闪过了一丁点儿绝望的念头。
Judas太聪明、太难对付了。
这样的对手,她怎么能容忍他存在。
他不愿意开枪,她替他就好了。
反正即使自损一万,她也做到了伤敌八千。
这些念头在谢其山眼里会有多么丑陋、难以接受,梁今禾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
她付出代价,达成目的,仅此而已。
梁今禾不可否认,在这一段恋爱里,她是快乐的。
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出现过大的戒断反应,她早就做过准备。
在她安排谢其山和Bob去旅行之前的那几天,她和谢其山几乎没下过床。她教他解锁了好几个新奇的姿势,一个晚上或许比她往常一个月教他的都多。
她用手抓着床头,闭上眼环住他的脖子时,一点点抚摸他带着迷恋和情。欲的眼睛。
但她拱起的脊背颤得越厉害,脑子却越清楚。
梁今禾感觉经了那几天,吃得太饱,就算接下来一个月禁。欲都没关系。
谢其山只需要在她清心寡欲的时间里,冷静思考并且做出选择。
如果他能把心里的隔阂消化了,他们和好如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他要结束,那她就花点儿时间再找一个。
梁今禾躺下,背过身,声音很冷:
“我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结束。”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久到她都快要睡着了,才听见“啪嗒”一声关门的响动。
谢其山一言不发地走了。
梁今禾睁开眼。
夜幕如一块沉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窗户外的一切。
她莫名地感到烦躁,但同时也更加清醒。
谢其山的反应意味着他大概率无法消化心里的疙瘩。
试想想,如果今后他们每一次做,他都想起她给Judas设的圈套,那他们谁也不会快乐了。
梁今禾从病床上撑起来,如果谢其山的道德水平再低些,她或许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柔情蜜意的时候,她喜欢他那副古板的模样,多有意思呢。
可现在,她却恨死了他这样的性格。
梁今禾抬手抓挠头发,动作幅度很大,她死死地盯着窗外,像是要把黑夜看穿。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从她住院起,谢其山白天和晚上都在这里守着,但今天他走了。
梁今禾得承认,她失去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喜欢的玩具,突如其来的戒断反应是不好过的。
但是如果他们继续下去,却不再拥有快乐,那也没什么意思。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
再好的玩具都可能坏掉,她不能永远只喜欢一个玩具,多找几个也不是不行。
-
梁今禾养好伤,回到玛妮庄园后立刻开始工作。
Judas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尽管有盲品会的成功,但新酿酒厂生产出来的冰酒始终存在颜色问题,这款酒成不了大气候。
但是Judas到死都不肯把老酒厂出现的问题告诉她。
梁今禾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酒的味道出现问题,一定是Judas在离开庄园前搞的鬼。
她在花园浇水,偶尔发呆,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天气预报已经说了好几次要下雪,但这鬼天气却还是迟迟没有出现第一场雪。
她听见背后哒哒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Bob。
梁今禾转过身,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跟在Bob身后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看见谢其山叫住了朝她跑过来的Bob,两人说了几句话,Bob继续往她这边过来,谢其山却转身回了小洋楼。
他一眼都没有朝她这边看。
梁今禾几乎没有表情,很平静。
从那天以后,谢其山再也没来过医院,即使她回了玛妮庄园,两人偶尔遇到,也心照不宣地擦身而过,连招呼都不会打。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梁今禾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