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尘埃_糖番茄【完结】(23)

  中间还夹了一张照片,是她十四岁的时候拍的那张很潦草的“艺术照”。保存得很好,甚至还特意覆了一层塑封保护膜。

  重新看到那张印象里是耻辱的照片,她吃惊地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也没一直以来自认为的那么难看。

  翩翩发觉要把跟裴晓霜的事情原原本本归纳出来很困难,她跟蒲悦讲的时候颠三倒四,好不容易都讲完了,蒲悦只是半开玩笑地问她:“哦,那你有没有半夜里生个火盆,边哭边把属于你们的珍贵回忆统统烧掉?”

  翩翩听出来她语气中的揶揄,就笑笑说:“就怕我一烧,楼下看到窗口冒烟去打 119。”

  她始终嘴硬,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是打电话,蒲悦也看不见她哭到肿起来的眼睛。

  蒲悦过了一会儿说:“老实说,我有点理解不了。”

  翩翩马上说:“你理解不了很正常。”

  蒲悦换了一副认真的语气:“抛开那些虚虚道道,其实你和裴晓霜也没有什么大的利害冲突,没必要搞成这样的。”

  翩翩心想,问题就是抛不开虚虚道道。嘴上却说:“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翩翩听了蒲悦的话,也曾怀有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觉得她跟裴晓霜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然而时间越久,这种可能越是渺茫。

  她有天夜里梦到自己又在上初中,醒过来心里一阵空落落,迷迷糊糊抓起手机上 qq,发了一条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给蒲悦:你还记不记得初中时候去吃披萨,裴晓霜从隔壁桌拿的那瓶花。那么多年她就一直在找这瓶花。

  蒲悦到第二天早晨才回她,打出来的字很无情:你明知道这瓶花根本不存在,还骗她说有,鼓动她去找。你这种人最坏。就像小时候藏我的练习册,你就是不拿出来,故意想看我重抄一本,你的本性就是这样。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认清了,是好事。

  翩翩缓慢地在对话栏里打字:你弄错了,就连裴晓霜都放弃了,我还是相信有这瓶花。

  蒲悦在她发出之前又发过来一条:最近我也烦得很,在家呆了两个多月,找不到实习单位,一点方向也没有。不跟你多说了,我去看招聘了。

  翩翩盯着屏幕怔愣一会儿,默默把对话栏打好的字清空,关掉了聊天窗口。

  第24章 .小尘埃

  蒲悦醒过来睁开眼,神志都没完全清醒,先看到没掩紧的窗帘一角透出来的一块铁灰色。

  秋冬之交,好像总是这种天,难得见阳光。

  忘记了从哪里看到过,说是阴霾天气里抑郁症的自杀概率最高。

  她突然想,那么邹宇杰寻死那天,是不是也是个阴天呢?

  她在高考结束之后,曾经在旧书店里淘到过一本书,《完全自杀手册》,日本人写的,繁体字版本。里头有一页专门介绍药物自杀,甚至把自杀者的状态都清清楚楚用星级标示了出来。

  痛苦★★★★麻烦★★死状★牵连★★★冲击★致死度★

  当时她盯着这些字,眼跟前浮现起来邹宇杰苍白的面孔,忍不住想象他睁大眼睛抽搐着伏倒在地面上的画面。

  越觉得不适越是一遍遍反复看反复想,仿佛自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根本没办法再看到这本书,光只是瞥到封面都觉得不舒服,一次打包废品,她把这本书连同他写给她的那封信都扔了进去一起打包了,反正是眼不见为净。

  现在她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想。

  她及时打住,在心里呸呸,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去想这些事情,晦气的。

  起来洗漱,开电脑登陆求职网站,信箱里没有收到新邮件。

  隔着门,姆妈自得其乐的歌声传过来。

  她心里更加烦躁,用力敲了两下门吼:“烦死了,不要唱了!”

  门外的歌声止了,却变成一种让人更难忍受的絮叨,含混委屈,喋喋不休的。

  她塞上耳机,躺回床上。

  小的时候,一个礼拜吃两次鱼,很小的鲫鱼,爸爸从菜市场买回来,仔仔细细收拾干净,然后炖汤,炖成小小的一碗,晚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吃。

  “悦悦读书辛苦,要营养的。”爸爸说。

  有一趟,爸爸炖好鱼汤放在灶头,临时有事出去了,姆妈迫不及待地把汤碗端了过来,带着讨好她的意思,但是碗太烫,她又忘记了垫块抹布,走到一半掼了碗,碎瓷片和汤溅了一地。

  那是在初三冲刺的时候,她烦不胜烦,冲出去把她大骂了一顿。

  姆妈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她骂,一张惶恐呆滞的脸,带着不解和委屈,没有长成的小孩一样。

  那一刻,她们的关系仿佛倒置过来。

  她有一瞬心软,却又觉得厌烦。

  姆妈每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残疾证补贴,她都原封不动地存到一张卡上。

  到她要出去上大学那天,她把卡拿出来塞到她的手上,脸上的神态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

  她觉得心酸,心里其实也想要待她好一点,但是一看到她,总是又气又好笑,也就从来没有什么好声气。

  很早之前好像有个医生说过,姆妈的智力就相当于一个八岁的小孩。

  姆妈刻薄起来,方式也是孩童式的,虽然她的脑子拎不清楚大多数的事情,但是她一直记得初中时候她的成绩尽管还不错,不过写作文写不过沈翩翩,做数学又做不过陈骞。还有,不管怎么样,陈老师就是喜欢沈翩翩,不喜欢她。姆妈无意间发现这几件事最能刺激到她,于是有很多年,她就一直把它们拎出来反复提。

  就在上个礼拜,在她 23 岁,已经临近大学毕业开始寻找实习单位的上个礼拜,姆妈还在饭桌上喋喋不休:“翩翩就是不用功,她的脑子转拨起来啊,不知道比你快多少。”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聪明,初二下半学期,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极限,用土话说就是,脑子转拨慢。

  数学和物理学起来都变得有点吃力,名次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掉。

  初三被迫跟陈骞结队的时候,她的态度一直很差,尤其是数学,她总是很敷衍的给他说了个大概就完事,而他也不是真心想学,大家就彼此糊弄,但他偶尔有兴致听进去几句,也愿意做题的时候,那种连她都要思索半天的大题,他却没费什么功夫就能很快做出来,做完之后就趴在桌上,嘴巴里很无聊地咬着笔杆,得意洋洋地侧看着她。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态度就会变得更加恶劣,沉着脸,长时间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也不跟他说一句话,自管自温习功课。

  从小,爸爸最常跟她说的一句话是:悦悦,你一定要努力,只要努力就能获得成功。

  不知道从哪一天,突然发现爸爸说的话其实就是空话,她就开始焦虑,而陈骞让她进一步认识到,大多数的事情根本不是努力就能办得到。

  而她,除却努力又一无所有。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做起无聊的白日梦,幻想自己假如能有陈骞的脑子,翩翩的家庭,该能飞得有多高。

  虽说她一直都很讨厌“梦”这个字,这个字意味着虚假和没有意义,意味着永远也不会变成真实。

  她想要的是能抓在手里的,摸得到的东西,比如,钱。

  钱有无数种用途,最主要的是,她知道只有钱能够很温柔地缝合起她经常碎裂一地的自尊心。

  小的时候,因为姆妈的病,也因为住在家徒四壁的农村自建房里,她从来不敢带同学回家,怕人轻视,怕被看不起。

  “怕被看不起”这五个字从小就一直铭刻在她的心上。

  因为没有像样的衣服,她到春游也还是穿着校服,初中班上有个男生很恶劣,他的父母都在银行工作,家里很富裕,他看见她穿校服,总是明知顾问,眨眨眼,故意装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问她,“你怎么春游也穿校服?”

  她向来只是笑笑,无言以对。

  高中上学路上,她又碰到他,看到他穿着一身工业技校的校服开着电动车远去,心里有一种很邪恶的快感,仿佛自己成了他质变成为残次品的见证者。

  后来她才知道她那个时候的想法幼稚到可笑。

  上个月,在她为了要去哪里实习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次去银行,无意中又碰到这个男同学,他现在已经在银行上班,穿衬衫打领带,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她点头微笑,很客气地打招呼。

  她听说过,像他这样通过关系进银行的人,每年只要拉满一定数额的存款,位置就稳,至于是靠父母还是靠亲戚,那就各凭本事了。

  她又想起了邹宇杰,不分寒暑苦读,到最后自杀收场。

  想到他,也就等于想到她自己。

  邹宇杰还要更惨,小学五年级突然奋进成功的那一次,一定曾使他误以为自己身上拥有改变人生的天赋和潜力。

  然而到最后发现不过是错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逆袭文  糖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