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只想吃瓜看戏_月照前墀【完结】(47)

  如今想想,娶一个喜欢的,夫妻之间至少不会日日怨怼。

  当年的教训,已然足够了。

  张月盈余光扫了眼沈鸿影,走到太后宝座前,两人一起下拜行礼,再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盏茶,双手奉上。

  太后没有为难张月盈的意思,接过茶抿了一口,再交由胡嬷嬷。

  宫妃们哄笑道:“太后娘娘可算又喝到孙媳妇茶了。”

  被一屋子人上下打量,张月盈心底有些发麻,只能扯出一抹笑,假装自个儿什么都不懂。

  “走近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道。

  张月盈行了个福礼,任由太后拉起她的手,格外乖巧。

  “是个好孩子,但头上怎么这般素雅,去将我的那对金翅蝶舞步摇取来。”太后从宫人手中拿起一对步摇,一

  左一右插在张月盈头上。步摇形如一对振翅而飞的蝴蝶,细小的宝石轻轻摇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多谢皇祖母赏赐。”张月盈大大方方谢过。

  看过张月盈,太后又对沈鸿影道:“影儿,你的这场委屈,哀家定不会让你白受。”

  沈鸿影上前扶了太后起身:“自有大理寺他们去查,何劳皇祖母费心。孙儿此次蒙难,亦多亏了王妃照料,得了新妇入门的福气庇佑,才能否极泰来。”

  太后闻言了然,张月盈五刑克亲的那些流言,她听过几耳朵,清楚这是他想给王妃撑腰,转头嘱咐胡嬷嬷:“哀家记得私库里还有一柄南边进贡的玉如意,找出来一并赐给影儿媳妇。”

  宫妃们又奉承太后慈和仁善。

  女官回禀午间的席面布置好了,众人便移步到了彩霞池旁的水榭。

  风吹荷动,碧波荡漾,好景作陪,恰逢其时。

  一片潋滟光景中,一个宫女狂奔而至,气喘吁吁道:“太后娘娘,不……不好了,常才人被许美人撞了,跌在了地上小产了。”

  第41章 所谓宫斗进了后宫这个大染缸,每个妃……

  宫中的春水生,以御贡荔枝和石榴为底,红茶做汤制成莲花状,清澈透明,观之宛如琉璃,口感顺滑,清香宜人。

  张月盈尝了几口,听见宫女的禀报,来了兴趣,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观摩传说中的宫斗大戏。

  她搁匙悄声问一旁的沈鸿影:“宫里经常有这种事?”

  “偶尔。”沈鸿影垂眸敛目,事不关己地用着御贡的碧螺春。

  事关皇嗣,事情自然轻忽不得。

  管事的皇甫德妃闭宫,后宫中唯一能够决断的便唯有太后。

  太后仿佛已然司空见惯般,将报信的宫女晾在一边,不紧不慢地用着完了一碗碧梗米薏仁粥,才示意胡嬷嬷开口询问:“你是谁宫里的?”

  宫女战战兢兢回答:“奴婢是后苑里打理花草的三等宫女,被常才人身边的女官遣来报信。”

  胡嬷嬷斥道:“常才人身边按例有宫女六人,怎么轮到你来报信?”

  宫女忍着泪解释:“奴婢请嬷嬷明鉴,只因常才人随身只带了廖女官一个人,她不放心许美人的宫女,才让奴婢过来。”

  问完这一遭,胡嬷嬷朝太后点了点头。

  这宫女说的是真话。

  太后这才问:“人挪到了何处?可请了太医没有?”

  宫女答道:“常才人似乎……已经回了菊霜阁,廖女官也让去请了太医。”

  宫女话音刚落,便听到女官进入水榭通禀:“娘娘,许美人到了。”

  “让她进来。”

  水榭门前的纱帘一动,许宜年缓缓走了进来,穿了身豆绿绣串枝莲的褙子,系了条月白撒线缠枝绉绸裙,头戴一顶象牙莲花冠。一身华贵冠服衬得她乌眉肤白,恰如白瓷,整个人气质比四个月前天翻地覆,俨然一派贵人模样。

  “还未恭贺襄王和王妃大喜,区区薄礼,万望莫要嫌弃。”许宜年先看向张月盈和沈鸿影,身侧的女官恰到时候地送上一方锦盒,里面放着一对嵌玉花红蓝宝石花卉发簪和一对镶金白玉臂环。能送的出这样名贵的礼物,看样子她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差。

  “美人言重。”张月盈如是道,示意杜鹃收下了锦盒。

  “臣妾特来向太后娘娘请罪。”许宜年随后盈盈下拜,对着太后瞬间变脸,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太后面上并无想象中的厉色,语气反而很和气。

  “承蒙天恩,臣妾才能入侍陛下身侧,娘娘亦对臣妾百般照抚。可臣妾无能,于后苑内未能及时劝阻常美人,以致龙胎有损,实在愧对娘娘和陛下的恩典,故而臣妾有罪。”

  许宜年泪眼婆娑,低头抽泣起来,仿佛真的悲伤至极。

  张月盈暗暗咋舌,果然,进了后宫这个大染缸,每个妃子都能进阶成影后。

  她偷偷扯了扯沈鸿影的衣袖,压低嗓音问他:“事涉后宫隐秘,我们在这儿是不是不大合适?”

  沈鸿影侧目,便发现了她眼底的蠢蠢欲动,道:“你想看便看,不妨事。”

  “那就好。”张月盈放心地当起了看客。

  许宜年与那宫女的说辞并不一致,当中谁真谁假犹如迷雾一般。

  水榭外忽而又传来一阵女声:“下官菊霜阁常才人阁中女官特来为主子陈情,求见太后娘娘。”

  常才人小产卧床,无法亲自前来,到场的便是她的心腹廖女官。

  当事的两方人马到齐,水榭内数十道目光均投注在了她们身上。

  廖女官“扑通”跪地,眼泪花突地冒了出来:“请太后娘娘为我家才人做主啊!才人虽胎还未稳,心想着襄王殿下和王妃头一回进宫,本是强撑着要来水榭赴宴,谁知路上遇上了许美人,发生了口角,许美人竟伸脚将才人绊倒了。”

  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妃子忽然插话:“你说的都是一面之词,谁知情形究竟如何?焉不是你们主仆蓄意苟陷许美人。”

  “这是王修仪。”沈鸿影在张月盈耳边提示。

  王修仪是后宫中的老人,本是福宁殿服侍的女官,后来成了妃嫔,失宠后便常常侍奉在太后身侧,凭此升到了二品的位置,是太后的铁杆簇拥。

  “修仪您与许美人一向交好,说话自然向着她。”廖女官当即顶了回去。

  “你说是我绊倒了常才人。为何我都走出了四五步,她才后知后觉倒下去,动作慢慢悠悠,生怕自己被摔坏了一般。”许宜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说出的话却带了些讥讽。

  话里话外均直指常才人就是装的。

  廖女官声音凄厉道:“主子有孕,只需安然生下孩子,何愁来日,犯得着为了陷害美人你,置腹中孩子于险地?”

  许宜年不为所动:“你最好想好了再说,你家才人当真有孕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妃面面相觑。

  廖女官表情僵了一瞬,声音拔高了几分:“凡事都要讲证据,美人可不能乱说!”

  许宜年道:“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昨夜我身边的佩儿去太医院取药,无意瞧见为常才人诊脉的王太医偷偷摸摸塞给了廖女官你什么,没想到竟是要用在我身上。是否属实,请另外的太医一诊便知。”

  “娘娘,”这时,一位女官躬身踏入水榭,“依娘娘的意思,菊霜阁的所有宫女服侍常才人不力,尽数交由宫正司审问,王太医未劝诫常才人遵从医嘱,不许再为才人看诊,另换了太医院院判亲自为才人把脉。”

  “结果如何?”

  “常才人并未怀孕,骤然出血是因为来了月信,并服用了大量的红花。”

  廖女官绝望地阖上了眼,她早就跟才人说过这招行不通,奈何假孕乃是欺君,又有才人捏住了她的把柄不得不帮。她叹了口气,心道:“才人您也别怪我先保全自己了。”

  她突然开口:“太后娘娘明鉴,罪臣此举也是被逼无奈。主子之前恶心呕吐,一直以为自己有了身孕,请了王太医诊断,说是月份尚浅,摸不真切,但主子还是报了喜。半月前,王太医把出脉像,之前都是错诊。罪臣劝过主子和盘托出,太后娘娘仁善,定不会责罚于她。可主子嫉恨许美人近来受宠,夺了她的宠爱,故意等在了福宁殿到彩霞池的必经之路上,想要嫁祸给许美人。罪臣囊中羞涩,偷偷做了绣品托人送出宫去卖,被主子瞧见了,以此为胁。罪臣害怕被罚,这才帮着做下了糊涂事。”

  “拖下去。”

  胡嬷嬷吩咐宫女,两个宫女上前将廖女官架了出去。

  太后继而对许宜年说:“你放心,你白白受了惊吓冤屈,哀家会给你个交代,让皇帝好好宽慰宽慰你。”

  许宜年垂眸福身:“臣妾得证清白之身,已是娘娘垂怜。”

  一段插曲过后,宴会照常,司乐司的乐官舞伎临水奏乐踏歌,丝竹之音不断。

  张月盈默默夹着吃食,暗想与其说是宫斗,刚才的那一遭更像闹剧,手段和布局均分外拙劣且漏洞百出,真是蠢极了。敢如此冒险,多半是后面还有人。进宫不到四个月,许宜年在后宫应当已经经营起了可观的人脉,才能直接道出常才人怀孕是假,想来今日也是以身入局。而太后应该早就看多了这样的手段,全程就如同看戏一般,私下早派出了女官,干净利落地结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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