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只想吃瓜看戏_月照前墀【完结】(54)

  张月盈故意提高了嗓音,她刚刚把话说完,不远处的几个姑娘就频频向这边张望。一个连破多案、被破例收入京兆府的女仵作,当是传奇话本里才有的人物,何难不好奇,若不是被家中长辈叮嘱告诫再三,有大胆的或早凑过来问楚蒿怎么判断一具骨头是男是女、仵作平时吃不吃肉等稀奇古怪的问题。

  楚蒿心头微暖,张月盈听见她低声道:“多谢殿下。”

  “一句话的事。”张月盈笑靥如花,星眸璀璨。

  半盏茶后,何想蓉来寻张月盈,她猛地在张月盈面前刹住脚,行了个一板一眼的福礼,语气里还是调笑居多:“臣女这厢给王妃娘娘您请安了。”

  张月盈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势,抬手玩笑道:“请爱卿平身。”

  说完,两个人均低头咧嘴笑了起来。

  “半个月不见,阿盈你就换了个身份,总觉得怪怪的。”

  “那想蓉你说说,我是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多出了一张嘴巴,让你都认不出了?”

  “王妃娘娘自然是……越发漂亮了,简直是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何想蓉笑言。

  张月盈抬眸瞪了她一眼。

  “威远伯府花园里的湖边正在办年轻

  公子们的射艺赛,阿盈你可要一起去看看?“何想蓉悄声在张月盈耳边问。

  年轻公子们弯弓搭箭,露出肌肉贲张的小臂,这样的场景,想想就极具观赏性。

  “怎么不去。”张月盈应了一声,然后就被何想蓉拉着急急往湖边去了。

  两人沿着一条小路走了约半盏茶,到了湖滨的石亭外,石亭映在明澈的湖水里,晃晃悠悠。她们在石亭里站住,默默看向不远处临时辟出的靶场。

  靶场十分简易,前面立着十个依次缩小的铁制圆环,圆环中都垂落一枚铜钱作为靶子。射艺赛的规则便是从大到小射起,以射落铜钱作为是否射中的评判标准。为安全考虑,威远伯府只提供了绣弓,多是闺中女儿所用,中靶的难度大大提升。

  作为主家,楚清歌自然是最先被推上场的,只见他拉开弓弦,咻地射出了一箭,立即别开眼不敢看。

  “楚二,睁开眼,你射中了!”

  “当真?”楚清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骗我呢!”

  最大的铁环中央铜钱依旧好好的,纹丝不动。

  “谁骗你了?看旁边!”

  楚清歌顺着友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排在第三的那个铁环中间已没了铜钱。偏靶偏成这样,也是没边了,偏偏他的友人还煞有其事地从旁安慰他道:“只要射中了便是,射中的究竟是哪个靶子一点儿都不重要。”

  张月盈看得笑出了声,心道这当是损友更为贴切。

  果然,出师未捷,楚清歌连个眼色没留给他,丧着脸走开了。

  之后,各家公子一一登场射箭,最厉害的有人中了七个,至于差的跟楚清歌不分伯仲。

  “让开,我来试试看!”叶剑屏把折扇别在腰后,拿起绣弓掂了掂,紧了紧弓弦,倏尔弯弓搭箭,瞬息间,三根羽箭同时飞出,直直击断吊着铜钱的细线。

  周遭霎时寂静一片。

  少顷,有人高呼道:“一弦三箭,同时命中!”

  而后,叶剑屏故技重施,连中九枚铁环。挽弓的青年眼藏锋利,意气风发,脖颈间青筋浮动,再次松弦,射中了最后一枚铜钱。

  “不愧是后族的公子,果然是少年英才,勇武不凡啊!”众人连连赞道。

  叶剑屏抱拳谢过一圈,复又摇着扇子,往男宾席去,途经石亭不远处,听闻石亭内的贵女唤他名字,亦微微颔首致意。

  “想蓉。”张月盈轻轻喊何想蓉,不见回应,转头一瞧,何想蓉正双手捧腮,眼睛痴痴地盯着前方。

  “那位公子真是英姿矫健,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何想蓉喃喃自语。

  “承恩公府二公子,我家殿下的表哥,太后娘娘的侄孙。”

  张月盈真担心何想蓉的下一句话就是她对叶剑屏一见钟情,倒不是叶剑屏不好,只是……

  只听何想蓉冷不丁道:“阿盈,你说这叶二公子适不适合在扶桑散人的话本里做一个对女主角爱而不得的男角色?”

  张月盈不觉一愣,静了半晌,才答道:“其实做男主也不错。”

  何想蓉驳道:“就要鲜衣怒马少年郎为爱低头,却终不可得,只能默默看着所爱与他人恩爱一生才带感。”

  张月盈瞅了一眼何想蓉的侧颜,长睫轻煽。

  “可你又不是扶桑散人,怎么敢肯定她一定按照你想的来写呢?”

  何想蓉把头一扭,嘟着嘴道:“我回去就给书社写信,让他们转给扶桑散人,他那样有品味的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点子。”

  有叶剑屏连中十环珠玉在前,剩下的公子哥表现俱是平平,很快便没了多大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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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威远伯府在正堂摆宴,男宾席和女宾席被一道长纱帘隔开。

  伯府从教坊请了一队乐伎和舞伎,其中有个西域胡姬,伴着摇铃和唢呐在堂前跳起来胡旋舞,满身的金饰银铃叮当作响,轻盈的纱巾随之舞动,西域香料特有的浓烈气味缓缓飘到了正堂的每个角落。

  最上首,威远伯和夫人同坐一席,不时有人前去敬酒恭贺,大多是楚王一系的官员勋贵,夫妻二人均没有推辞,坦然受了。

  俄尔,乐罢舞停,当空的一轮如刀弯月被灰暗的云遮掩了行迹,角落里的两盏明角灯霎时熄灭,周围忽然暗起来。

  “大约是风大了吹的。”威远伯向客人解释,“来人!把外边挡风的帘子放下来,重新把灯点上。”

  “威远伯怎不思是故人亡魂归来呢?”

  一个女声从宴席角落响起。

  张月盈听着有些熟悉。

  女宾席前的纱帘掀开一角,走出一个银白绣襦的女子。

  第48章 抛妻弃女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这就是血……

  “你……你是……?”

  威远伯瞳孔骤缩,声音颤抖。

  灯影绰绰,半明半昧,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真的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鬼魅一般,飘忽而来。

  “我猜伯爷是想说的是……歆娘。”

  歆娘这个名字落在威远伯的耳朵里,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更不远听见这个名字。

  乐伎舞伎不知去了何处,正堂中间的大片空出的丝毯上只剩了一个人。

  “今日乃是我伯府喜事,有心请诸位来共乐,谁敢在这里装神弄鬼。来人,将她扭送到京兆府去,请京兆府的人好生问个明白!”

  威远伯夫人只以为此人是故意来闹事,寻伯府晦气,当即就要命下人将她赶出去。

  “伯夫人稍安勿躁,不必让人去找京兆府的人,我不就在这里吗?”

  恰在此时,明角灯被重新点亮,昏黄的灯光瞬时将女子的面庞照亮。

  张月盈顿时吸了口气。

  ——是楚蒿。

  不免疑惑起来,楚仵作这是特意来寻威远伯府的麻烦,难道威远伯和她手里的某个案子有关?

  但眼下什么也看不出,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妙。

  威远伯的目光落在楚蒿身上,掠过她的眉眼、五官,他嘴唇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沉重而急促,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下颌滑落。

  “伯爷,你怎么了?”威远伯夫人一脸担心地看着丈夫,询问他身体是否无恙。

  威远伯一把拨开威远伯夫人的手,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颤抖着声音问:“你……你究竟是谁?”

  楚蒿没有理他,自顾自地从发间拔出了一根玉簪花纹白玉簪,随着她的动作,一绺乌黑的长发自她鬓间散落,垂落在右肩。整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好像一头山豹,历经多年终于锁定了猎物。

  “伯爷可还记得青州武原镇风家。”楚蒿抬目凝视着威远伯,“不过,我猜应该是已经忘了。否则你每每入夜之时怎能安枕呢?”

  她举起手中的玉簪,朗声道:“早闻威远伯府有一根玉簪世代相传,取自昆山之玉,由前朝玉雕大家亲自操刀,镂刻以玉簪花纹样,只是多年前便已遗失。不知诸位看我手中的这枚是否眼熟?”

  “这跟簪子好像……我见老威远伯夫人戴过。”

  “随便找个匠人照着样子刻一根就是了,这个当不得真!”

  ……

  宴席间议论纷纷。

  威远伯夫人衣袖下的双手默默攥紧了桌沿,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东西。这枚玉簪乃是威远伯夫人世代相传之物,她嫁进伯府后曾经跟威远伯讨要过,可他都推说此簪早已遗失,她还找来了图纸,打算私下找人刻一根一模一样的,但苦于没有遇到合适的玉料,一直未能如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跌宕的情绪,想着自己的二子一女,在心底默念:“我是威远伯府的当家夫人,要有气量,稳得住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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