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安把小酒楼做大做强[美食]_与吾周旋久【完结】(25)

  “没有,托官人的福。”

  常轩笑了笑:“那便好,阿云,从今以后你都是自由的,不必再惦念从前了,如此,我也能安心。”

  阿云还想坚持,但她也看出常轩的意思,并不愿再给他添麻烦:“官人,若是你想找我了,便到岸边的食肆里,往后祝官人万事顺心,我便走了。”

  常轩眼神一瞬间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而后笑道:“好,我知道那家,东家先前在御街支了个摊子,我曾尝过一次乳酥,至今惦念呢。”

  *

  下了船,一切如常地忙活,满满也没有主动找阿云,阿云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快到了每日收尾的阶段,阿云主动走到满满身边,把先前在船上和船家的事讲了一遍。

  “小娘子,若是以后还想做船上的生意,恐怕还需打点一二,毕竟这生意给了我们,便是抢了别人家的。”

  满满听完,心里有些赞赏,但面上依旧淡淡的:“行,你做的很好,我知道了。”

  阿云突然叫住转身离开的满满:“小娘子,请你留步,我......有话想和你说。”

  满满顿了顿,终于一笑:“好啊,不过,我现在应该叫你梅梅,还是阿云?”

  “小娘子,今日想必给你添麻烦了,当年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你介意,便直接赶我走吧,我毫无怨言。”

  满满牵着阿云的手,阿云突然瑟缩了一下,满满安抚地拍了拍她:“你放心,我知道,你当年做的事绝对是有苦衷的,不着急。前些日子,你给我熬了暖身的汤,今日,我也给你下一碗面,吃完再说。”

  第23章 登州阿云案二“凭什么女子便不能反抗……

  满满揉了揉木盆里剩下的面团:“赶巧还有不少面呢,今早上也还有剩的笋子,再过些日子,就吃不到笋了。我紧赶紧的给你下碗混沌吧。”

  阿云咬了咬唇,心里有一丝奇妙的情绪流淌,让她觉得有些惊讶,有些感动,更多的,却是有些承受不起的恐惧。她摇了摇头:

  “不必劳烦了,你若是想吃,我给你煮吧。”

  满满道:“不麻烦,我的手艺你也晓得,半柱香的时间罢了。”

  满满从竹筐里拣出两枚黄泥春笋,指节抵着笋尖一旋,褐衣簌簌剥落,露出羊脂玉般的芯子。菜刀横过来拍裂笋身,脆响里迸出清冽汁水。灶上烧着铁锅,笋片丢进木筛子里,在滚水里烫三烫,涩气便褪尽了,捞起晾在竹筛上,嫩黄里沁着水光。

  蕨菜也是今日一早农户现掐的,正嫩着呢,用井水湃过,青褐的卷须舒展开来。焯水时飘出山野的草木气,捞起沥干,切作指甲盖大的碎丁。

  五花肉剁得细而不糜,掺进姜末葱白,浇半勺绍兴酒搅出黏性,这才把凉透的笋丁蕨末拌进去,盐花星星点点撒作雪。满满轻轻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味道正好,不咸也不腥,笋子依旧清甜。

  正这时,兰嫂子走了进来,似乎想和满满说什么:“满满,你爹回来了。”

  满满给了兰嫂子一个眼色:“娘,今日之事,你先和我爹说了,问问他的意思,等待会我再和他讲。”

  阿云坐在桌子边,见二人动静,有些坐立不安,满满朝她一笑:“没事,你且坐着,马上就好。”

  兰嫂子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依旧顺着满满的意思,朝阿云笑道:“梅梅你坐着,我这就出去。”

  满满心里有不少事,但还得继续忙活。面是现擀的,在青石案板上撒层薄粉,擀杖滚得急,面皮渐次透光,能映见木纹。馄饨讲究一个皮薄馅大,满满手下擀出的面皮,因为压的实在,韧性也是极佳,煮熟了不容易破,圆圆鼓鼓,一口咬下去,在舌尖细腻顺滑。

  接着用竹刀划成方片,搁一撮馅在正中,对角折了捏紧,边角要留三褶,活脱脱银锭子。大灶上火腿骨熬的汤正咕嘟,已经接近奶白色,冒着火腿的醇香。

  一个个馄饨丢进去,入锅先沉底,须臾便打着旋儿浮上来,皮子紧紧贴着饱满的馅,看得见里边的汁水。

  拿出青瓷碗,放一勺虾子酱,热汤冲开咸鲜,馄饨舀进去漂悠悠的。再撒把新焙的葱花,淋两滴小磨香油——笋脆蕨韧,肉馅裹着春汁,汤里沉着鲜红的火腿丝,只尝一口汤,都香浓诱人。

  满满把馄饨端给阿云,吹了一口热气:“正热乎着呢,快尝尝看,小心烫。”

  热气在阿云面前氤氲,即便很烫,但她还是高高端起碗,好让白雾遮住一双泪眼。她轻轻拿起木勺,送入口中,骨汤香浓,细腻柔软的面皮在齿间爆开,甜甜的笋子和肉沫馅料流出来,香香脆脆的。

  “好吃。我小时候阿娘也给我做过,不过阿娘会提前晒好小虾米,每次煮面煮馄饨就洒一些进去,味道可鲜了。”

  满满琢磨了一下,立刻笑道:“有道理呀,我竟然没想到。对了,我听说你是登州人?那边是不是靠水,应该有不少海货吃吧”

  阿云一边细细尝着馄饨,一边点头。

  “你厨艺也很好,是你阿娘教给你的吧?我最初也是阿娘教我,不过我现在可是出师了。”

  阿云顿了顿,答到:“是,不过,阿娘早就不在了。”

  满满有些愧疚,转瞬间,阿云却已经几乎把汤水都喝完了。

  她放下碗,道:“我很小的时候阿爹就去了,是阿娘把我带大的。阿娘去了不过三月,姨夫便把阿娘留下的食肆关了,不久又卖了。他是个老酒鬼,欠了不少钱。没有爹娘做主,姨夫为我说了一桩婚事,便是那所谓的韦大了。”

  阿云的睫毛颤了颤,接着道:

  “这韦大家里有不少钱,但却没有女子肯嫁。为人跋扈,嗜赌成性,半张脸小时候被滚水烫过,面目可憎。”

  她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想起往事,还颇为自嘲地一笑:

  “我愿想过,若是如此,我也愿意忍一忍,相夫教子,过安生日子,顺便攒攒银子,有朝一日,把我阿娘的铺子赎回来。”

  满满心里有细细密密的酸痛滚过,只见阿云抬起一条胳膊,手指轻轻落在袖口,满满屏住呼吸,已经隐隐预料到,所谓阿云的苦衷。

  “阿云,不要。”她把一只手

  落在阿云的手上。

  阿云固执地甩开,一点一点掀开——只见在雪白的肌肤上,一条又一条褐红色夺目的伤痕,深深浅浅,弯弯曲曲,密密麻麻,几乎不见任何缝隙,爬满女子本应娇嫩的肌肤,如同被野兽啃食的猎物,纵然满满已经做好了准备,依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阿云......”

  阿云面色平静,仿佛她才是局外人一般静静看着满满的神色,一双瞳孔直直看进满满的眼睛:“你......害怕吗?”

  满满愣了愣,明明面前的阿云这样镇定,但她总觉得,在那双平静的眸子背后,藏着的是一场巨大的风暴。她的心仿佛被揪住一般,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我说不清......我不害怕,我心疼你,我甚至,为你觉得愤怒。”

  阿云的手臂抖动了一下:“愤怒?”她嘲讽地笑了笑:“你不过是可怜我罢了。你有爹娘疼,你爹娘还不会任你嫁给这样糟蹋女人的郎君,你的同情,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罢了。”

  “不过,你大概明白了,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是夫君又如何,若是作践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便不会放过他。你自然也一样,留我这样不守妇纲,狼心狗肺的人在身边,你不害怕?”

  满满却并未生气,反而深思熟虑,极其认真地看着阿云道:

  “不,阿云,你误会我了。我对你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我也不认为睚眦必报是不该。我同你说个秘密吧,我并不惊讶你被韦大殴打,今日想必你也清楚,我家亲戚上门打秋风。我的大伯母,还有我的堂嫂嫂,从前都被夫君殴打过。我从前常问我娘,为何她们不打回去,我娘说,天下女子皆是这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如同她一般,郎君良善,便是幸运,若是如同我嫂嫂一般,便也只能忍,忍一忍便习惯了,忍一忍日子便熬过去了,总得依靠丈夫才能过下去,这便是人生。”

  “而你呢,你比我们都要有勇气。”

  阿云愣了愣,慢慢道:

  “勇气?若非是常大人救我一命,我不过剁了他一根手指便得以死偿命。这便是女子的命运!倒不如如同你嫂嫂一般,忍一忍,还能苟且活着,日子长便习惯了。我不过是一条贱命,无牵无挂,活不活无所谓,不怕和他鱼死网破!”

  满满沉默了,心里无端生出一股荒凉,白日里船上的对话历历在目,是啊,女子只要反抗,哪怕事出有因,哪怕不过是反击,只要是在忤逆丈夫,便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如此,好死不如赖活着,倒不如习惯了,如同嫂嫂婶婶一般,在家中被丈夫欺辱,转身便能冲到她一个外人面前为儿子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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