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昼。
温乔心里明明应该消失的担忧，却再次加深，她动弹不得，只能安静地看他快速靠近，弯腰从她口袋里摸出一整罐盐，握紧盐罐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止担忧，似乎有不舍。
温乔隐约有种预感，瞳孔骤缩，咬牙向他伸出手，细腻的布料触感在指尖转瞬即逝。江昼的背影在模糊中渐远，窒息般的疼痛一下冲击胸腔，温乔无声阻拦。
她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沉默着看他走向海边。
所以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在江昼掌控自己身体的时候，亲手在最薄弱的手腕处涂盐，抹杀掉恶魂。
温乔眼睛干涩，她紧紧盯着江昼，看着他勾起食指，轻松打开罐头，在手心倒出一大把盐。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一掌拍在手腕处，丝丝白烟瞬间升起。
玻璃罐砰一下坠地，砸进水中。
江昼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慢慢变成一道虚影，一点点、一点点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温乔眼前发黑，她努力张开嘴却喊不出一句，耳边的声音似有若无，杂乱又小心地靠近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到了一身污泥的许诺，还有身后一群穿着制服的人。
奇怪，冲在最前面的好像是一只身姿矫健的边牧。
＊＊
咸涩的海水倒灌进鼻腔，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神经，整个人被轻轻抛起，又一点点坠下……漂浮……坠下……
温乔挣扎着向上，向浓重的黑暗伸出手。
呼。
刺眼的光线毫无预兆扯开黑暗，缓缓落入她眼中。
温乔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
“温温……你又做梦了？！”
王琪放下水杯，担忧地靠近温乔，冰凉的手背小心贴上她的额头。
“琪姐，我没事……江昼还没消息吗？”
王琪摇摇头。
温乔沉默了两秒，“那……许诺和谌总到安州了吗？”
“到了，刚收到消息，你别告诉我你还想着去探望那两人？小祖宗，你就别操心别人了！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温乔听话地接过王琪递过来的抱枕，垫在背后，拍拍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我没事啊，医生不都说了吗，我就是太累才晕倒的……”
王琪怀疑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停在她脸上，“真的？那为什么许诺刚见到警察的时候，哭成那样，说你满身血、重伤……”
温乔眼皮一跳，强装镇定笑笑，“她就是吓坏了……没事，她后来不也说她看错了吗，况且医生检查过好几轮了，我内伤外伤都没有……”
“你别唬我！我听到谌总跟许诺说保密什么的，你跟谌总到底有什么秘密？”
温乔抱着保温杯喝水，嗓子里好像堵了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别什么……” 王琪还在小声念叨，一脸被欺骗的表情，幽怨地盯着温乔，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震动打断，看了眼屏幕，无奈出门接电话。
温乔揉揉发酸的眼角，松口气。
她也不知道伤口怎么愈合了，昏迷之前她明明浑身疼痛，结果一醒来却好像一场梦。她甚至不能确认，计划成功了吗？
手机屏幕恰好亮了一下。
【mu：收到准确消息，“骨”已经离开江昼的身体，你可以放心。】
【那“骨”是彻底消失了吗？还是跟上次一样，先附身贺予再附身他的狗，找机会逃走？】
【mu：不能确定。】
温乔握紧拳头，隐隐有股怒意直冲上头。大家付出了这么多，难道最后还是失败了吗？
她快速在聊天框内打下一行字。
【它要是还来的话，能不能设局让它直接附我身上，我跟它同归于尽！】
【mu：不行！你疯了吧！】
温乔放下手机整个人钻进被子。
她也感觉她要疯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让她痛苦煎熬，加上失踪的江昼，还有随时会被“骨”伤害的动物，一起重重压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温乔摆出乖巧的微笑静静等待，准备继续应对王琪的疑问，抬眼却看见王琪一脸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紧扣手机。
“琪姐，有什么事你就说呗，我感觉我现在什么都能承受住……”
“网上刚刚出现一段视频……”
王琪顿住，抬眼观察了下温乔的脸色，艰难地再次尝试开口。
“是关于你的。”
温乔小幅度地勾勾唇角，伸出手搭在王琪肩膀上，轻拍两下安慰道：“关于我的什么视频？没事姐，你说吧。”
虽然嘴上轻松，心却忍不住揪紧。王琪的脸色实在太差，有担忧，更多的是愤怒，但明显因为考虑到她勉强掩盖了。
王琪点击两下屏幕，把手机递到她手上，“你自己看吧……你别急，我相信你！我已经帮你找好律师，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帮忙……”
温乔放大屏幕凑近，屏幕中央很快露出她的侧脸，虽然模糊，但没有任何口罩或帽子的遮挡，有心人细致比对之后早就认出，这就是她。
视频不到半分钟，只拍了她进门，随后切掉镜头，直接就是她抱着一只受伤泰迪出门。
但偏偏这个视频的标题是，“《毛茸茸》温乔虐狗”。
指向意味明显的剪辑手法，再加上刻意引导的言论，让本来不算证据的视频成了栽赃她的最佳证明。
更别说，她的前合伙人涂逸桓，第一时间在网上直播，声泪俱下地控诉她的行为。
“又是这个疯子！去你的证据！滚！给我滚远点！” 温乔迅速起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心里早把造谣的人骂了上百遍。
“你去哪啊？”
“当然是找到幕后造谣的人！” 温乔一字一句咬牙念道。
理智告诉她，现在作出任何举动都是踩上别人早已设下的陷阱，可经历了跟“骨”的对峙，她现在只觉得憋屈，迫切想让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
“在找了，你先别急……”
温乔刚想争辩，手机连续震动几下，她垂眸瞥到屏幕上的信息。
【mu：你是不是已经看到视频了？】
【嗯。】温乔百般不情愿打下这个字。
【mu：不用担心对方还有后手，想回击就尽管去做。】
【？】
【你知道幕后之人？】
【mu：不是人。】
【mu：是“骨”。】
！
【竟然还在！它在哪？】
【mu：能不能先冷静，你要是这个状态，我觉得我们还是不用聊了。】
【我道歉，你继续。】
【mu：现在我们可以确认，“骨”已彻底消失。它在布局附身江昼之前，提前将视频保存，设定程序，一旦消失自动发送消息，信息接收端是橙未公司。这是它给自己留的后手，即便消失，也要拖你一起下水。所以既然这段视频发出来了，那说明：“骨”已彻底消失。】
【mu：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温乔正跟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思考，聊天框忽然沉寂。
【什么问题？】
【mu：橙未公司应该很早就和“骨”建立合作关系了，在你退出橙未之前。】
温乔呼吸一滞，手指紧紧按压手腕内侧，手上瞬间留下清晰的红痕。
这个信息似乎比之前遭受的伤害都要痛。
她创办的公司，竟然这么早就变了……
【mu：所以这次虽是“骨”暗中授意，但视频的实际发布者是……涂逸桓和贺予。“骨”给了他们选择，可以发，也可以当作没看到“骨”的信号，他们选了前者。】
【“骨”眼光够准，一下就选中了最可能帮它的人。】
温乔全身疲惫，穿了一半的外套随意敞开，半搭在肩上，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骨”彻底消失是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可她心里莫名酸涩。
最后来完成补刀这一环的，是她曾经最亲密的同伴、信任的学长、是她放心交付公司心血的人。
现在回头看看，都是笑话。
她抬手按住眼角，下定决心走近王琪，“琪姐，可以帮我个忙吗？”
她笑得真诚。
“帮我找到贺予和涂逸桓，我有点事想找他们聊聊。”
——
浅灰底色的写字楼毫不起眼，王琪单手撑在车窗边，视线一层层划过标识牌，最终停留在最外侧。
“温温，找到了！一语传媒。” 她戳着玻璃窗扭头拍拍温乔。
“嗯？” 温乔迟钝地抬头，思绪还停留在刚刚刷到的消息上。
事件发酵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她这个当事人一言不发，已经有人坐不住开始泼脏水了。说她心虚，说她无力反驳、焦头烂额，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但半小时前网上却陆续出现另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