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才停下来,收住笑意。
她之所以要投靠池皇后,就是为了今天啊!
就是为了看到太子殿下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痛哭求饶啊!
这怎么能不让她放声大笑呢?
当赵纯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哀求,把她的指甲一片一片拔下来时,她就在心中发誓,哪怕是死,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为此,她一直拼命忍耐。
直到那天,她亲眼看着玉照挖出了李贤佑的眼珠子,心中蓦地响起一个声音,报仇的机会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玉照被封为一等侍卫,并且放出消息,要招收会武艺的女子,组建皇后的亲卫队。
所有人都拿这当笑话听,女子天生羸弱,怎么可能保护得了皇后的安全?
灵琼听着她们的议论,只是在心中冷笑,想加入亲卫队,可不是拥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就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决心。
池皇后要的不是一支强者的队伍,而是拥有某种决心誓死效忠于她的人。
没有这种决心的女人,哪怕真的武艺高强,也不会有加入亲卫队的念头。
这种离经叛道,并且注定要承受世人质疑和异样目光的选择,哪有那么简单?
可偏偏,这对灵琼来说,就是最简单的。
因为她有的,是必死的决心。
否则,她怎么敢躲在营帐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偷听李贤佑和太子的谈话呢?
又怎么敢趁夜色摸到玉照的住处,把废后诏书的消息告诉她,并以此要求加入护卫队?
她现在还能清楚回想起,那个不动声色说着杀人如杀猪的一等侍卫,脸上平静的表情是如何裂开的。
然后,她就见到了池皇后。
比起玉照,池皇后的反应就平静多了。
她那双望过来的深邃眼眸里,看不到对奴仆的傲慢和鄙夷,也看不到对她悲惨遭遇的怜悯和同情,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更无情,更难以揣摩的情绪。
像是无尽的深渊,看过去只有一片虚无,令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池皇后问她:“你想要什么?”
如此直白的询问,让灵琼意识到,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既虚假又苍白。
内心忽然生出说真话的冲动。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向别人吐露真实想法,而这,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灵琼抬头看着池婙,阴翳的眼眸中涌上某种近乎自毁般的偏执。
“我想报仇,我想要他承受我所承受的痛苦!”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任谁听了都会被吓到的吧,那人可是太子,而她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宫女。
可是宫女也是人啊,也会痛会哭会愤怒,被伤害了也会想要报复。
池婙低声笑了,“如你所愿。”
“继续留在太子身边,直至他失去一切。”
这之后,灵琼就按照池婙的吩咐,暗暗监视着太子,并将消息传递过去。
蛰伏了这么久,今天,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天知道刚才她拿着铁钳时,是多么想把赵纯的舌头拔下来啊!
炉子上煎的药咕嘟咕嘟响起来,灵琼瞬间回神,拿过厚布包住药罐子,提起来,滤去药渣,将药水倒进碗里。
闻着药汁的苦涩香气,她有些疑惑,这真的只是静心安神的药?
灵琼摇摇头,算了,没必要想这么多,按照池皇后说的做就是了。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成功报仇了。
灵琼端起汤药,朝明德殿走去,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摔碎杯盏的声音。
她弯起了嘴角,看来太子和李宰相的谈话不是很愉快啊。
等了一会,听到屋里安静下来,才抬脚走进去。
“太子殿下,该喝药了。”
————
“我,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别拔我舌头!”
赵纯恐惧地看着池婙,双手捂住嘴,颤抖起来,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凶狠模样。
“太子要是真听话,就快把药喝了吧,”池婙说,伸手指了指灵琼端来的药碗,“放心,这药没毒,只是会让你好好睡一觉而已。”
赵纯看着那碗乌黑的药水,心中忐忑不安,这真的不是毒药吗?
可此时他已经吓破了胆,也不敢拒绝池婙,哭着哀求道:“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全听阿娘的,饶了我吧……”
心中害怕的同时,也生出莫大的后悔,他当初就不该听李贤佑的跟池皇后作对的。
在这折腾了这么久,池婙都累了,懒得再跟赵纯浪费口舌。
转过脸,看向灵琼,漆黑眼瞳冷意森森,声音更冷,“灵琼,你来给太子喂药,他的安危,我就交托给你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灵琼猛地抬起头,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是说她可以对太子实施报复了吗?
迟疑着,还未来得及询问,池皇后就已经转过身,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灵琼感觉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一道低语撩过耳畔,“别让人死了。”
灵琼微怔,继而是狂喜,强抑着情绪,屈膝行礼,“是,奴婢恭送皇后!”
殿门被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灵琼看向赵纯,手上再次拿起铁钳,恭敬而又谦卑地说:“太子,就让奴婢来伺候你喝药吧。”
赵纯瞪大了眼睛,血丝漫上眼珠,恐惧让他脸色发白,嘴唇都开始发抖,“你……你别过来……走开啊啊啊!”
灵琼没有说话,缓步走到赵纯身前,猛地一屈膝往他□□狠力一顶,赵纯痛得惨叫了一声,捂着裆部倒在地上,两眼翻白,险些晕过去。
“太子殿下,很痛吗?痛就对了,因为我受到的痛苦是你的十倍百倍!”灵琼咬牙说着,单膝压住赵纯,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一手拿起铁钳塞进他嘴里,用力打开。
接着,端过尚且滚烫的汤药,干脆利落地倒进赵纯被迫张开的嘴中。
“啊啊啊啊啊——”
药汁灌进柔软的口腔,灼烧着舌头和喉管,凄厉而呜咽的惨叫声响起,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殿门外,玉照和侍卫们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微妙的恐惧。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明德殿内的惨叫声,还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她们听到麻木。
跟着池婙走远了的赵明月像是有所察觉,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阿娘,你给赵纯喝的,真的是安神药吗?”
第18章 加入我
池婙略略低头,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
那可是只要喝下去就会变成白痴的返祖药,花了她二十积分呢。
转脸看向赵明月,不想却撞见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朦胧的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宝石珠子,心脏一跳,涌到嘴边的话忽然就顿住了。
这种善良纯粹的目光,可真是让人讨厌啊!
池婙移开视线,抬脚往前走去,“那药的确可以安神。快走吧,早些回去休息,以后可就没休息的时间了。”
赵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她忙的吗?
这样想着,就将赵纯抛在了脑后,快步跟上池婙。
————
翌日。
池婙喊上赵明月,带上宫女,来到熙华殿。
这里是死去皇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地方,殿内空间很大,正中摆着一把紫檀木座椅,大殿两侧长案上摆满了奏章文书。
长案后的蒲团上,跪坐着一个人,正在翻阅整理奏章。
听见池婙一行人进来的脚步声,武文秀立刻站起身,向她们俯身行礼。
池婙没让她跪下去,就喊了免礼,接着走到正中央的座椅上坐下。
赵明月从未来过熙华殿,闻着屋里龙涎香混着墨香的气味,很是新奇,左右看了看,发现案首前有一个绣墩,就走过去坐下了。
春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垂眉敛目。
丹映则站在案边,娴熟地取过铜盒子的朱墨,开始研磨。
武文秀捧了几本奏疏,垂首来到案前,神色有些犹疑,“皇后殿下,刚才礼部的折子送过来了。”
“他们动作倒是快,”池婙轻掀眼皮,屈指敲了敲桌案,“说吧,那些大臣写了些什么屁话?”
“是说葬礼的事,礼部尚书刘裕坚持李宰相的主张,要让太子主持葬礼。”武文秀说,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愤懑。
池婙挑了挑眉稍,轻嗤一声,“我就知道李勉那个老登没那么容易屈服。奏折我就不看了,你替我拟个回批,就写——”
声音一顿,沉吟片刻后,她改了主意。
“算了,也不必写了,直接把折子扔回去,让他们重拟。左右太子病倒了,没办法外出见人,有本事他们就拖着不办,等皇帝尸体发臭腐烂,我正好追究他们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