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林中一片寂静,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黑马仍在吁吁喘气。
赵明月看着插在绣鞋上的箭矢,彻底愣住,脸上满是迷茫。
这是什么意思?
脑海里忽然闪过池皇后刚才说的话:
“这场狩猎游戏肯定会很有意思”、“游戏该结束了”、“猎物死亡,猎人胜利”……
所以,这其实就是场游戏?那她刚才跟个疯子一样拼命逃跑算什么!
赵明月感觉消失的力气再次回到了体内,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猛地站起身,朝池婙大喊,“皇后,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池婙露出恶劣的笑容,“我身为公主的继母,当然有责任也有义务陪公主玩耍,难道明月不喜欢?可这游戏明明很有意思不是吗?”
赵明月心情复杂,胸口剧烈起伏着,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她现在不觉得池婙可怕,而是觉得她幼稚,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这破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你,你简直难以理喻!”赵明月咬牙切齿。
池婙仍然笑着,“公主生气了吗?那我把那只鹿送给公主吧,就当作是礼物。”
赵明月更气愤了,“我不要!我决计不会原谅你!”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衣服都被荆棘扯破了,手上脚上也全是泥土,头发里还夹满了树叶。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瞬间崩溃,红着眼睛整理头发和裙子。
这时,一把弓箭递到眼前,“那,换你来当猎人,我当猎物,怎么样?”
赵明月停住手上的动作,惊诧地看向池婙。
池婙温和笑着,“来吧,拿上弓,朝我射上一箭,就像我对你做的那样。”
换做平时,赵明月绝不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请求,可这时的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把抢过弓箭,咬牙道:“这可是皇后自己要求的,要是我不小心伤了你,你可不要怪我!”
池婙微微一笑,“没大没小,怎么不叫阿娘了?”
赵明月瞪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你才不是我阿娘!”弯腰把鞋子捡回来穿上,拔出箭矢,搭在弓上。
她拿弓对准池婙,回想着她之前说过的话,装模作样道:“嗯,现在,我的猎物,你可以逃跑了。”
池婙坐在马上没动,挑了挑长眉,“公主不会以为,你可以射中我吧?”
赵明月更生气了,果然又是在戏弄她。难道池皇后真的以为她不敢动手?那她就想错了!
赵明月用力拉弓,想给池婙一点颜色瞧瞧,可拉了半天,弓弦却纹丝不动。
不由得皱紧了眉,怎么会这样?
正疑惑,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明月,你这样可不行,让我来教教你吧。”
池婙翻身下马,从后面抓住赵明月的手,膝盖顶了下她并拢的双腿,“脚分开,身体站直,手指勾住弓弦,然后——”
弓箭猛地上抬,对准天空,松手,箭矢离弦飞出,嗖的一声,一只鸟雀从空中摔了下来。
“天!居然射中了?”赵明月瞪大眼睛,连生气都忘了,扭头看向池婙,“你是怎么做到的?”
池婙眯眼微笑,“公主想知道?”
赵明月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想!”
池婙伸手将赵明月脸侧的长发撩至耳后,轻声笑道:“公主想要击中猎物,要学的可不是如何打理皮毛,而是如何狩猎。”
赵明月脸颊微红,“什么打理皮毛,难道我打扮好看些也不对吗?”
池婙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掰正,“与其想着反驳我,不如先试着拉开弓弦。”
赵明月咬牙用力,弓弦依旧纹丝不动,怀疑道:“阿娘,你真的没有在戏弄我吧?”
池婙微笑,“不是哦,相反,其实公主很有天赋。”
“真的吗?”
“真的,是当猎人的天赋。”
侍卫们赶过来的时候,池皇后正在耐心地教明月公主射箭,两人站在一起,母女友爱,看起来温馨极了。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掉明月公主那头钻过鸡窝一样的凌乱头发,和那身滚过泥地一样的破烂衣服。
————
打猎结束。
池婙让人把猎物都送到了明月公主的宫中,这次,明月公主高兴地收下了。
她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哪怕知道应该对池皇后多些警惕,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池婙吸引。
池婙那出神入化的鞭法,百发百中的箭术,还有那稀奇古怪的猎人游戏,都让她觉得好玩极了。
不过,春迎和秋实却不这么认为。
明月公主被池婙掳上马,春迎简直是心急如焚,等看到她狼狈不堪的回来,心都凉了半截。
一回到宫中,她就抱着赵明月大哭起来,“皇后实在是太过分了,平日里苛待公主不说,这次竟然如此羞辱公主,她就不怕圣上责怪吗?”
秋实也跟着抹眼泪,“都怪婢子无能,婢子去了凌霄殿,却没能将圣上请过来,那王公公连句话都不肯帮忙传。”
春迎啐了一声,“呸!一群踩高捧低的阉人,一个个都怕得罪皇后!”
赵明月眨了眨眼睛,“可是,皇后并没有欺负我,她只是在和我玩游戏,而且,她还教我射箭来着。”
她思索着,“也许,我们从前都误会皇后了,她对我和弟弟是有些严厉,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我们。突然有两个陌生孩子叫她娘亲,她应该也很苦恼该怎么和我们相处吧。”
春迎和秋实对视一眼,完了,公主好像被皇后欺负傻了。
————
“狩猎游戏真是个快速破冰的好主意!宿主你已经初步取得了女主的信任,加油,只要继续关怀她,一定可以改写结局!”
池婙刚解除系统静音,它就兴奋大喊起来,显然是憋坏了。
听到系统的话,池婙忍不住发笑,“小六,我该说你愚蠢吗?认识我这么久,居然连我的本性都不了解。我之所以选择弑杀主神,就是因为讨厌被控制。这样的我,又怎么可能堕落到向女主这个废物屈服呢?”
006惊呆了,“什,什么?你觉得女主是废物?你刚才还夸她有天赋。”
池婙眸光冰冷,“这种拙劣的谎言,只有蠢货才会信吧?连爪牙都没有的废物,即使想当猎物,都没有被捕捉的价值。”
“难道宿主之所以教女主射箭,就是为了让她变得更有被捕捉的价值?”
“不然呢?既然我已经成为了女主的恶毒继母,当然要尽职尽责地扮演下去。我会亲自培养女主,我会让她拥有逐鹿的野心和实力,然后,再露出邪恶的真面,狠狠地摧毁她!”
006彻底傻眼,宿主是被主神刺激疯了吗?她以前可是很冷静的一个人啊!
然而,和狂妄的话语相反,池婙的表情平静极了。
她微微笑着,“有时候,最好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而真正的坏人,往往是和善可亲的。你尽管放心,我会好好享受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不会让主神失望的。”
说完,她再次将系统静音,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安静睡去。
正想开口的006:……
啊啊啊啊!让它自杀吧,它忍受不了!
“与其最后被主神清理掉,还不如现在就让我去死!”
第3章 面圣
“皇后殿下,这是今早刚从都城送来的奏章。”
皇帝年老体衰,刚到南阳就病倒了,池皇后趁机独揽政权,让人将奏章直接送到她这里,而不是先给皇帝过目。
她年轻并且精力充沛,每份奏章都会亲自批复,此外还有时间去打猎,召见南阳的官员和命妇。
而这一切,池婙都不感兴趣。
她坐在案前,随手翻开份奏章,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心底生出丝烦躁,耐着性子看完,结果通篇都在在跟皇帝问安表忠心,除了废话还是废话。
提笔写了个已阅,扔在一旁,接着又看了两份,依旧是废话连篇。
池婙把笔丢下,眉尖紧蹙,“这种请安问好的破折子,为什么给我摆在最上面?事有轻重缓急,将奏章分门别类很难吗?”
殿中宫人纷纷低眉敛目,不敢喘息。
正在磨墨的丹映抬起头,小心看了眼她的脸色,轻声道:“回主子,此事原是由内侍们负责,只是您嫌他们蠢笨,就……免了他们伺候笔墨。”
不必想也知道,这些内侍宦官定然都是皇帝的心腹,池皇后怎么会用他们?还不如亲力亲为来得好。
池婙虽然知道剧情,但也不是所有细节都清楚。她因此事发火,落到宫人们眼里,未免有点喜怒无常。
不过池婙是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斜了丹映一眼,“那又如何?”
丹映立即后退一步,屈膝行礼,“皇后殿下,内侍们蠢笨如豚,的确不堪大用,我愿举荐一人为您分忧。此人不仅文采斐然,而且身无所依,必然对您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