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拼命抑制着情绪,可一开口,声音还是带上了哽咽,“是。”
顿了顿,才接着开口,“民女自知罪行累累,不敢为己喊冤。今日敲登闻鼓,实是为被父亲杀害的母亲喊冤,为天下被夫家欺辱虐待的妇人喊冤,求陛下明查,还我母亲,也还这天下妇人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她居然想要告她父亲,户部尚书李孝辞?”
“此女好像是妾室所出吧?妾通买卖,就算打杀了又如何?按照律法,至多不过坐几年牢,倒是她以子告父,实在是罪大恶极!”
“别说妾了,妻不都是花钱买的,若是李大人有错,只能是错在家教不严,竟把子女教得如此叛逆!”
无论妻妾,在这些官员嘴中,仿佛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她们胆敢提出抗议,便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该打杀了。
金素微等人听得气极,握着笔杆的手直颤,恨不得将墨汁泼到他们脸上去。
李孝辞得了声援,心中那点胆怯顿时去了,立刻从案后越出,大声道:
“陛下,此女满嘴谎言!我从未虐待过她姨娘,反倒是她姨娘屡次顶撞我,而我好脾气纵容,不想却养得她们母女越发狠厉泼辣,最终酿成惨案,叫她害死了曹国公独子!”
“至于她姨娘的死,实是那刘瑞芸要与我争执,将自个摔死了,与我无关!此女胆敢勾结匪徒越狱,又状告亲父,足可见德行不端,臣请上钉板,若是她滚过钉板还不改口,便叫她受遍刑罚,如此,必能叫她吐出实言!”
李季英扭头瞪着他,眼中尽是恨意,“李孝辞,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杀害我娘吗?”
发誓?李孝辞一声冷笑,就算发誓了又如何,老天爷可是爷,照样懂得男尊女卑,想让他为刘瑞芸那个女人偿命?做梦!
这时,坐在上首的池婙开口了,“何必如此麻烦?正巧有几位你们李府的朋友在宫里做客,究竟事实如何,唤她们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什么朋友?李孝辞心中一惊。
抬头看去,就见池婙转头同身边侍女说了句什么,那侍女便喊道:“传李府下人刘善针、王六,白云观观主徐清子。”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李孝辞满心惊恐,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慢慢转过头看向李勉,颤声道:“爹——”
怎、怎么办
王六真的是被池太后抓去了,这女人想要他死!
第37章 杀人偿命!
李勉皱起眉头,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他本以为池太后是想要对付朱芳芳,也早就做好了牺牲他的准备,可谁知她们是奔着李孝辞来的!
这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尤其是李季英,犯下杀夫之罪的她居然还敢在御前喊冤,简直是让他开了眼了!
他们李家怎么能教出如此忘恩负义、狂悖无礼的子孙?
心中怒火冲天,恨不得当场处决了这个不知廉耻、目无尊长的女人!
只是眼下他们毫无准备,也摸不清楚池太后还留了多少后手,不可轻举妄动,只能随机应变。
抬头给了李孝辞一个安抚的眼神: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失手害死了一个姨娘,有什么好慌的?
李孝辞读懂了他的眼神,心里镇定了些。
没错,他一个堂堂二品尚书,难道还能因为杀了一个贱妾而坐牢吗?
李孝辞慢慢直起身子,恶狠狠瞪向旁边的李季英,正要开口,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人证带到了。
殿中众臣纷纷移目看去,侍卫领着三人走——不对,还有个是抬进来的。
那个年老的婆子就是曾经在李府伺候刘瑞芸的刘善针,而一身道袍手拿拂尘的,便是白云观观主徐清子。
至于那个趴在凳子上抬进来的男人,自然是受了梳洗之刑的王六了。
众人看了眼他背上糜烂的血肉,隐约可见里面有白色的虫子在蠕动,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只看了一眼就纷纷扭过头去了,还有的当场干呕出来。
李孝辞立即质问道:“为何王六受了如此重的刑罚,你们是想屈打成招吗?”
灵琼拍案而起,直视他,怒道:“此人意欲谋害朝廷命官武侍书,被当场抓获。李大人的意思,这人我们仪鸾司还审不得了?还是说你就是背后主谋?”
李孝辞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怎么王六这么不争气,连这事都给吐出来了?
既然如此,他还苟活着干什么?真是个废物!
却不知,王六也想死,只是死不了。
每日数碗参汤灌下去,吊着性命,真是痛不欲生。
李孝辞看他这幅样子,只怕是该招的招了,不该招的也招了,慌忙与他撇清干系。
“此事我毫不知情!这小子指不定是收了谁的钱财,做出此等恶事来陷害我,请陛下明察!”
李勉抓住机会开口,“仪鸾司说话可要讲证据,如此随意攀咬,两句话就要给人定罪,实在让人怀疑你们审讯断案的能力。”
众臣立刻紧张起来,看了眼李勉,又去看仪鸾司。
证人还没开口,两边就吵起来了,可到底还是李相更胜一筹啊!
灵琼被他说的一愣,还要反驳,就听到上首传来一声轻咳。
“好了,灵琼,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随意妄言。”
灵琼心中一紧,骤然惊觉自己被他们带偏了,眼下可不是争执此事的时候。
当即低下了头,“是。”
慢慢坐了下去,眼角余光扫到李孝辞得意的神情,心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她没有证据吗?她当然有证据,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耳廓,也不知怎么回事,前几日她总能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今日却听不到了。
殿中,三人跪拜完毕,刘善针率先开口,说出了刘瑞芸死前的事情。
她是后知后觉,过了许久才领悟到刘瑞芸被李孝辞杀害的事实,心里很是自责。
一开口,眼泪就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流了下来,“……那天,府里的人都看见大爷把姨太太拖到屋里去了,过了大半个时辰,门才打开,可姨奶奶却没有出来。”
“我后面才知道,姨奶奶就是这个时候遭了难,都怪我当时没进屋拦着……可我也没想到大爷居然这么狠的心肠,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姨奶奶为大爷你生儿育女操劳家事,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刘善针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对着李孝辞声泪俱下地好一番诘问。
李孝辞恼羞成怒道:“你不过就是我李府的下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难不成我教训自家女人,还要看你个老奴的脸色?真是荒唐!”
话落,殿中响起了一阵会意的轻笑,也不知是戳中了哪些男臣的心坎。
池婙沉声开口,“这么说,李孝辞,你真的杀害了刘瑞芸?”
这话立刻让所有人沉默下来,那些发笑的男臣也立即屏住呼吸,低下了头。
“我,我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没站稳摔死了!陛下,臣也觉得冤枉啊!”
池婙目光冷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吗?王六,你来说,当日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六就将李孝辞将他喊进去处理刘瑞芸尸体一事又说了一遍。
只是他开口艰难气息微弱,像是下一瞬就要断气了,让人很是不忍卒闻。
池婙冷声道:“李孝辞,如果你真的没有杀害刘瑞芸,为何不正常发丧,反而要掩人耳目,将刘瑞芸埋尸荒山?”
李孝辞汗流浃背了,知道此事再抵赖不得,但当又不甘心认罪,挣扎道:“我当时就是怕被人误会,一时害怕,才让人悄悄掩埋她。可我真的没有杀害刘瑞芸!”
李季英因为相信池太后会为她做主,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听着。
可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撒谎,就是你害死了我娘!”
猛地冲过去,举起手中的枷锁,就要往李孝辞脑袋上砸。
李孝辞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挡在头脸,“疯了!这逆女疯了,你们还不快拦住她!”
只是过了良久,也没听到动静,他小心放下手,发现是一柄拂尘横在他头顶,拦住了李季英。
李孝辞忍不住冲徐清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徐道长。”
徐清子微微一笑,“不用谢。”
李孝辞心下稍安,想着他给徐清子的道观捐了那么多钱,她肯定不会像那两人一样没良心,揭他的底的。
结果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她说:“七月底,李大人说自己被鬼魂缠上,请我上门给他驱邪。为了镇压厉鬼,他不得不向我坦白,这鬼魂生前是被殴打而死,所以冤魂不散,要找他报仇。”
李孝辞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脚下一软,又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