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也是个风雅人物,听得金雪舞此曲,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拍,满屋子的下人急忙随之配乐,更将赵恒拉入情境,听完不得不夸,说她唱得简直比魁星还好,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将金雪舞恭维得云里雾中,愈发娇媚。
但是赵恒再怎么沉醉也知道适时抽身,三喜提点:“太子爷,您约了沈太傅商议公主的婚事,可别误了时辰。”
赵恒便做出一副有心流连,却不得不走的扫兴模样,与金雪舞惜别。
方一抽身,他便撂下脸子,走没几步,又噗嗤笑了。
三喜观察着他的脸色,就也跟着笑了。
赵恒问他:“你笑什么?”
三喜道:“我笑那赵婆嘴巴真是厉害!这三言两语间,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还有您两次遇劫,第一次明明是太子妃的父亲出去搭救,第二次更是太子妃本人替您挡了一刀,叫她三言两语,将功劳都给揽了过去,全成她带来的福气保佑了,可您比她大好几岁,就没她的时候您也天生有福,要不天底下这么多人,怎么偏您做了太子爷呢?赵婆这嘴,奴才真是服了,自愧不如。”
“何止是你服了,我也服了。”赵恒说:“李丽华哪是她的对手?叫她这么一说,自己仙女下凡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人家前世可替我挨过天打五雷劈,今生又是我的福星,再往外撵就是要她的命,我还怎么把人往外撵?”
三喜说:“是是是,奴才也怕她入了宫,再去说些有的没的,叫皇后娘娘生出误会,紧着帮您留人,哪敢再撵?”说完也是犯了愁:“可太子妃那边……”
“她那边,你去说,叫她有招自己想,我已经尽力了,她们女人之间的事,我本就不应该掺和。”赵恒一瞧,太阳都快落山了,更加恼恨白白耽误了自己一下午的好时光,牢骚道:“要么我怎么就偏不爱去宫里的女人屋?是非太多!太难缠!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今晚上我不回来了。”
三喜苦着脸,应了声:“是。”
转过身便到了太子妃屋里,将太子到了金雪舞那都是如何说,金雪舞又是怎么答的照原样复述了一番,最后说太子实在尽力了!却叫她堵得实在没办法再往出撵,您看这这这……
一屋子人听得目瞪口呆。
环环气得:“王母娘娘这雷真是劈得轻了!怎么不让我去替她劈!”劈她个永世不得超生。
清河笑得肚子疼:“我这表姐可真是一个人才,连我的旗子都给扯出来了。”
李丽华忧郁道:“其实太子去之前我就料到会是这样,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可不是她的对手,太子什么时候休我,我就什么时候走,这个位子早晚是她的,我都想开了。”
清河收起笑容:“你别这么悲观,我哥要是想娶她这么多年早就娶了,不娶就是不喜欢。”
李丽华:“管他喜欢谁,反正不喜欢我。”一想到自己受伤回宫之后久等太子不来,发现太子搂着那金雪舞哄了半宿的事情,李丽华便觉得灰心至极:“我中完这刀好像死过一次,什么都想开了,现在甚至还盼着太子早点休了我,叫我回娘家也好,做姑子也罢,我就清静了。再也不想受他们这份气了。”
这话明显是特意说给三喜听的,三喜急忙道:“太子妃又说气话了,奴才可什么都没听见,这宫里头日久见人心,大家伙全都盼着您好,眼看着您守得云开见月明,都替您高兴,您别自暴自弃呀!”
李丽华叹息一声,知道太子最近多给了她很多好脸,也给了她及娘家许多的赏赐。可她病中忧郁,每每想到自己拼尽全力能得到的,恐怕只有这些,心情就难免凄凄。
清河劝她想开一点,联想起母亲也想废了她,更替她难过:“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在我心里只认你这一位嫂子。”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清河悻悻地回了宫。
而金雪舞虽然留了下来,心里也并不好过。
几乎是赵恒一走她的笑容便立即消失,怔怔出了会神,才问赵嬷嬷:“孟春枝已经被禁了足,眼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往后还能帮上太子什么?这次托付我们的事情,也明显是我出力最多!可是你瞧太子,我一心为着他,他却将那孟女装进心里去了,根本看不见我的付出。”
赵嬷嬷一味的劝她不要多想,说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还说等孟春枝多侍几次寝,成了残花败柳,太子也就死心了,她就不会这样招男人惦记了。
金雪舞心里按耐不住的发慌,闻言茅塞顿开:“对,让她侍寝!让她真正成为皇帝的女人,太子才能死心!”说完就要进宫去找岳后促成此事,赵嬷嬷急忙阻拦,道:“此刻进宫,只怕太子和皇后都要多心,太子只当你去找他母亲谗言,岳后也会猜忌,认为太子有心孟女才会迫你至此,您会同时得罪了两头的啊,郡主万不可以冲动!”
金雪舞想想也是,神情落寞下来,突然又歇斯底里地命人寻找那丢失的手帕!恨不得将自己的寝居翻个底朝天!
明明亲眼见过的东西,怎么入了宫,就变戏法似的成花露水了?
倘或此物没丢,孟女已经死了!又怎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作者有话说】
注:78章诗词: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引用南北朝诗人陆凯的《赠范晔诗》,诗的本意为达到戏剧效果被女配刻意歪曲,书中人物的观点不代表作者的观点。
第80章 久病床前
◎左忌率人出京时,正与回京的赵拓擦身而过。◎
此时城郊湖畔,三个男人趴在草地上,脑袋聚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中间的左忌拿着根小木棍,从瓶口里勾啊勾啊勾,勾出一个手帕的边角,立即丢了木棍用手去拽,越扯越多越拽越长,很快扯出来整片手帕,左忌展开,虽然这手帕被江水泡得湿淋淋皱巴巴,但仍带着一股淡然的香味,手帕上面绣着绿叶红珠仍旧清晰可见,何况还有一行字。
“江南无所有……什么什么……一枝春?”中间那俩字,笔画太多不认识。
“聊赠一枝春,那俩字念聊赠。”王野提点。
“哦哦,聊赠。”左忌两手捧着,左看右看,正看反看,看了半天,问王野:“这什么意思?”
王野绝倒:“意思就是,我没有什么别的好东西能送给你,干脆把我本人送给你好啦,一枝春就代表她自己,里面暗藏着她的名字,春、枝。”
“啊啊啊啊!”左忌激动的满地打滚:“果然是这个意思,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他将手帕放在嘴上巴巴巴巴巴的狂亲了起来,心里跟裹了蜜一样甜!
所有的兄弟们都松了口气!
郑图道:“我说什么来着?她要跟你断绝那绝对是生气吃醋说得反话,她看见你围着别的女人,救了别的女人,心里不是滋味,说明她在乎你呀。起先你还不信我呢。”
左忌仍然有气:“谁让你早看出哪个是她却不告诉我!”
郑图道:“谁想到那天杀的萧家胆敢撞船呢?我要早知道他撞船我早告诉你了。”
这倒是真的。
前几日左忌哭哭赖赖要死要活,郑图窜连前后得出这么个结论说给左忌听,也是为了快点把他哄好,左忌还不信,非要想方设法同孟春枝解释过,亲耳听见她和好才行。
可是孟春枝已经入宫去了,这还怎么解释?众人想破了脑袋,最终好不容易搭上一个信得着又能进去宫,且还机灵的人物……有才。
也是赶巧了,有才前脚得知左忌和孟妃有些首尾托他递话,后脚便赶上自家郡主要进宫里去告孟妃的状,这才趁金雪舞更衣,立即盗走了装帕子的瓷瓶暗中送给左忌。
“你们瞧,这字迹上的线都是用头发丝绣的,可见用心!何况为此还要做一大堆的花露水鱼目混珠,送这个送那个,不知废了多少力气,何况还要想方设法四处讨好才得以出宫,这都为了找个机会偷偷把这方帕子送给我!因为那次见面我说过,想要一个有她名字的信物。”
左忌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之前的不快全部一扫而空了,现在他觉得,孟春枝还他令牌、和他决裂,都是因为看见他救金雪舞产生的误会,她千辛万苦混出宫门的初衷,完全是为了送他这方帕子。
左忌因为得到这方帕子,终于被安抚了下来。
从前看他这样郑图还会讽刺两句,可经过这几日,谁也不敢再说半句逆耳的话了,王野说:“有了这方帕子您可安心打仗,记得郡主还等你立功,好回来接她!”
左忌说:“那当然。”
这时张川拍马寻来:“主上,宫里来圣旨了,命你立即出城领兵征讨反王萧天翔。”
“好!”左忌翻身上马,“等我把他宰了,再回来想办法接出孟孟与她团聚,做长久夫妻。”临走朝着有才一拱手:“多谢你了兄弟!”张川扛着一抬银子哐当一声撂在地上,砸出好大个坑。
有才可是儿时同左忌张川一起坐过牢的交情,只是后来另寻门路做了良民,没有随他们一起落草:“这点小事谢啥谢啊,也是赶巧撞我手里了,她既然是你的人那就等同我嫂子,往后没得说,全当我自己的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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