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怕,孟春枝怕,尤其想到秦贵妃,想到金雪舞。
孟春枝忐忑不安地追了上去:“请问公公,我这次侍寝,又是秦贵妃的主意吗?是她累了,想叫我去替替吗?”
孟春枝知道这时候应该给赏,偏她素日用来赏赐人的箱笼早已经在放火之前全给了韩磊了,自己手里什么也没剩。
“你少废话,快点走吧。”不给赏钱,赵公公自然不耐,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前三回侍寝都曾抬水沐浴,这次却没有,更说明传她的目的不简单。
赵恒在前头走,赵公公紧随其后,孟春枝只得跟上,可心里着实不安,边走,边将发髻上的钗配、耳朵上的坠子,腕上的玉镯全撸下来,用帕子一包呈献上去,压低声音:“赵公公,我心里头好慌,您多少提点我两句,是不是秦贵妃她记恨我,在皇帝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赵公公乜眼一瞧,趁赵恒不注意立马将东西都收进了袖子里,告诉她:“与秦贵妃没关系,皇上找你,是在御前侍卫捉住了许太医,审问不久之后,传出来的令儿。”
孟春枝心里一震:“许太医?”被捉住了?她瞬间了然——龟息丹保不住了,自己最后的生路,要被堵死了!
她心跳加速,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早知道会这样,方才还不如跟左忌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他的时候尚能清醒,自劝些该和他好聚好散客客气气,做不了夫妻也要做朋友的话,何况他*今日肯来搭救,也算没白跟他好过一场。
可见到了他,心里的怨恨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想捶他、想打他,嘴巴变成刀子,怎么绝情怎么伤人就怎么说话,专朝他的心窝子里狠戳。
也许和他就是这样有缘无分吧。
今夜会是我的死期吗?
孟春枝六神无主,边走边求:“赵公公您得救我,倘若陛下他喜怒无常,您可得多替我说说好话,回头我把我压箱底的好东西都送给你。”
赵恒忽然回过身来,用目光逼停了众人,憋着气的样子,紧盯着孟春枝一个,道:“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聪慧还是说你傻!”
孟春枝愣楞的,莫名其妙回视着他。
赵恒忍无可忍:“有我同往,焉能叫你出事?你却宁可去哀求一个下人,也不肯来求我?”
赵公公急忙道:“太子息怒,孟妃有您做靠肯定万无一失,奴才不过是借了您的光讨得了她的赏。”
赵公公努力缝合,直给孟春枝使着眼色,孟春枝却傻愣楞的张口结舌,没有表态,赵恒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赵公公也生起气来:“橄榄枝都塞到心窝子里了!你这时候不抓住了顺杆往上爬,等什么呢你!”
“我……我……”孟春枝也知道坏事了!恐怕因为赵恒这句话,赵公公就是能帮也要袖手了,赵恒又气成这样,能替自己说话吗?可怎么办?
唉!
转眼来到明光殿时,见从前暮色沉沉一团死气的地方,竟是罕有的热闹,皇帝双眸炯亮端坐正中,揽着九皇子与他同坐。秦贵妃冷俏俏地陪伴于左首,许太医跪在当中。
赵恒走在前面,拜见父皇时,赵如意挣脱怀抱奔他跑来,扑在他的怀抱里呼喊:“太子哥哥!”好不亲热。
孟春枝则与下人们一齐下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她入宫以来,赵王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样。仿佛看见了久违的故人从梦中走来,下意识站起身:“玉、玉灵?”声音发颤。
秦贵妃闻言,抬首望了孟春枝一眼,凉凉的一笑。
孟春枝急忙:“回陛下,您认错人了,宫玉灵是我姨母。”
“姨母?”赵王想起来了:“这么说,你就是弥泽孟家,玉明王后的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母亲她还好吗?”赵王记得,那是一个和玉灵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玉灵入宫之后看姐姐的信,还曾高兴的告诉他说,姐姐已经儿女双全了!儿子和女儿一定都好漂亮。还说,她好羡慕姐姐能和姐夫举案齐眉。
那个时候,眼前的女孩才刚出生啊,他也亲口答应过玉灵,也要和她举案齐眉,和她儿女双全,一定会让她比她姐姐还要幸福的。
此刻,赵王看着青春貌美的孟春枝,比任何宫廷画师重现出来的模样都与曾经的爱妃更像似,仿佛故人重现,自己也返老还童,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温馨色,刚要走近她,就听孟春枝回答:
“回陛下,我母亲早已经不在人世,我姨娘死后的第二年,她就去世了。”
“去世了?”她怎么会?
“她在一个大雨天入山,想去拜祭我外公,不幸遇上山洪。”
赵王一愣,他想起来了,想起宫庆,想起整个宫家,想起他心爱的贵妃正是在那一年……
赵王的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父王你说完了没有?您叫孟妃来,不是为了叫她交出从许太医那里诓走的灵丹妙药吗?”赵如意不耐烦了,牵着太子的手恨恨地质问起孟春枝:“臭女人!你是不是给了太医两本书,假装你有个神仙师傅,会炼长生不老药,以这个为引子诓骗太医替你效力,偷走了我父王珍藏十几年的宝药?”
许太医被捉住便什么都招了。
孟春枝纵是伶牙俐齿,面对这个九岁小孩的质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白。
许太医哀嚎道:“老臣没有说谎!孟郡主的师傅轩辕述确实可以炼长生不老药!陛下,老臣救她出宫都是为了您呐!如果老臣通过她见到了她的师傅,炼成了长生不老药,老臣肯定会献给您的呀!”许太医咚咚叩头。
“一派胡言!”赵如意怒道:“这世上纵然真有什么长生不老药,怎么三皇五帝寻不着,偏偏被你寻着了?何况你就算真的炼成也是想瞒天过海,自己享用!否则你又何必逃出宫去,还提前遣散了家人?你欺君罔上还敢胡说八道欺骗我们,我要立即割下你的舌头!”
“饶命,饶命啊皇上!臣冤枉啊!”眼看许太医头已磕破,孟春枝道:“陛下,太医给我的药在这里!”她将药取出来,呈献上去。
赵如意立即夺过瓷瓶的同时,赵恒也瞪大了眼睛,好奇问道:“这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
赵如意说:“听说是一种,吃了能够陷入假死,几天后再醒过来,帮助人诈死逃出宫去的药。”
赵恒震惊地看着孟春枝,噗嗤笑了:“你呀你,怪不得……哼,哈哈……”
他终于明白孟春枝为什么胆敢顶撞他,为什么对他不假辞色,却对下人们客客气气又赏又求的,原来她是背地里偷偷在做这种打算!
倘若真叫她给谋成了,还真是只需要笼络好下人,就可以完美的绕开他,逃出生天。
哈哈。
赵恒的内心觉得滑稽又可笑,有些幸灾乐祸,同时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等着瞧:孟春枝的小聪明全落空了,绕这么大一圈,结果还是得来靠自己。
怎么会有人这般聪慧的同时却又这般愚笨?这样的美人,却对感情一事如此迟钝,倒叫他生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喜爱来,想要过过手、狎昵调教她的心情愈发迫切。
孟春枝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太子火辣的目光,心里很害怕,又见赵如意将药瓶送去父王手里,回过头继续敲打她:“你好奸猾,连父王给我预备的宝药都敢诓走,可知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过!”
“我、我不知道这是给你预备的,而且我原封没动……”孟春枝辩白。
赵恒忍不住接过话来:“父王为何要给九弟预备这种东西?也没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只为了让人陷入假死?这究竟是何必呢?”
“太子哥!~”赵如意水灵灵的眼睛噙着泪,可怜巴巴地说:“因为弟弟不吃这药,必死无疑,太子哥救我!”他扑在太子的怀里哭泣。
“怎么回事?谁敢害你!”
赵王长叹一声,招手说:“恒儿,你过来。”
赵恒牵着弟弟的手跪到了赵王膝下,赵王苍老的手,颤抖着拂过两个儿子的头顶,颤声说:“儿啊,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你可知道为父为何在众多皇子之中,选中你做太子吗?”
赵恒一愣,回:“是父皇厚爱儿臣。”
赵王点头:“赵准是朕的长子,他行事老练却明哲保身,赵拓武艺高强,同时他也心狠手辣,毫无温度。赵玉、咳咳……”
“父皇。”赵恒起身给赵王拍背,听他继续说:“赵玉文不成武不就,没有雄才大略,看上去是个顽主,其实最重感情,如意儿最小,他才只有九岁……”赵王抓住太子的手,目光殷切地叮嘱道:“只有你,也只有你!虽然你文不如赵准,武不如赵拓,但你比他们每个人都多了一份仁义之心!咳咳……咳咳……”
“父皇,儿臣明白你的意思,您传位给儿臣,儿臣会好好对待几个兄弟们的!”
父亲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说:“一个也不能少!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能再少了!将来你做皇帝,你要善待他们,善待他们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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