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姨母当年要将她嫁给左忌,竟然不是害她,如她和左忌当年成了,此刻一定是在过着孟春枝正过着的日子吧?
赵拓听懂了——她不会叫她富裕的娘家出钱帮自己,呵呵。
便不提这茬,只劝慰她:“当年母亲固执,我知道你的委屈,可我也有我的难处,现在想交给你,却无奈只剩一座空山了,只有将来好好的补偿。”还许诺,将来自己得了天下,一定会让金雪舞过上最尊贵,最体面的日子。
金雪舞也就剩下这一个盼望了,没想到赵拓话音一转,说他硬拼胜算太小,他有一计,可以智取左忌。
——他要送金雪舞回娘家去,由她娘家出面,许以丰厚的嫁妆,替她去向左忌提亲。还叫两家最好把议事地点定在张掖,处于兰陵和宁州的中心点。
凭借她的美名,将左忌调走!
“你要趁机攻打西北吗?你当左忌是傻子,看不出来这调虎离山之计?如果看出来,还不立即把我杀了?!”
“你放心,我不攻打西北,我要攻打弥泽,孟春枝必定着急,她会命人不等左忌回来,立即出兵,而我提前埋伏在路上,必叫左忌损兵折将!”
金雪舞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最好你能把孟春枝也杀了,免得她给左忌当内助,日子过得比你好。
可是她心里没底:“万一左忌不来呢?姨母曾经拿我做引,左忌他可没有上当。”
赵拓道:“你放心,我已经思量过,当年他不来,全因为他和你姨母仇恨太深,彼此已无信任,换我是他,我也不来。
但现今岳后已去,你代表的是一直保持中立的兰陵娘家,你的美名又广传天下,这么些年,他错失了你,我不信他就没有惋惜过,他只得到了一个偏小穷国的郡主就把日子过得这般滋润,万一得到了你,更像做了神仙。别说让他去张掖娶你,就是让他去兰陵,他都得狠打马鞭快跑着去。”
金雪舞一听,觉得十分有理,心里开心,面上佯装不乐:“我可是你的人,你叫我去向左忌提亲,你也真舍得吗?”
“又不是真叫你嫁给他,只是议亲而已,只要夫人替我办成此事,我得了天下,立即封你为后,这么多年想要娶你,又苦于囊中羞涩,无法风光大办怕亏待了你,才将你我耽搁到现在。”他承诺等他杀了左忌,统一了天下,会不惜以天下奇珍为聘,求娶金雪舞。
金雪舞很感动地答应了下来。不日便被赵拓派人护送着,回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兰陵娘家。
回来她才知道,原来赵拓这些年打仗用兵,走过路过,已经敲诈过她娘家多次,家中光景不比从前,兄长苍老了许多,南南北北的都已经看过,向赵拓示好的同时,每年也不忘派人给左忌请安送礼,两头缝合,只希望战火不要波及兰陵,将来不管谁当皇帝,他们家都乐意做个顺臣。
兄长的女儿十三岁,准备议亲了。
嫂子还问她,这次回来,是不是赵拓要娶她了?还愁眉苦脸地说,一旦她嫁给赵拓,咱家就被彻底绑到了赵拓这边,这些年他们多庆幸赵拓没有给她名分,没有广告天下,娘家才能勉勉强强的保持中立。
现在南北早晚要战,你兄长身边的门客都说,左忌胜算更大,她希望金雪舞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嫁给赵拓,万一赵拓败了,毁掉自己终身是小,陪葬整个娘家是大!
金雪舞以前很看不上这位嫂子的,如今这番话,却踏踏实实的听进去了,她答应嫂子,先不嫁赵拓,嫂子十分高兴。
回到屋里,关了门,她和赵嬷嬷凑头商量起来,左忌表面厉害,赵拓却有邪教那个撒手锏,不到最后关头,谁赢谁输真不好说。
她在赵拓身边辛苦多年,他赢了自己就是皇后。所以最后的关头,她不能不去替赵拓调虎离山。
于是金雪舞找到兄嫂,叫他们替她去向左忌提亲,说左忌和夫人伉俪情深,想必不能答应,她也不在乎能不能成,只想通过这次提亲,向左忌表明自己的清白之身和中间立场,叫他知道,她不是赵拓的人,只是因为战乱不得已耽误在赵宫里三年,现在已经回家,等于和赵拓解绑了,这样他们两方打起来,不论输赢,总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她隐瞒了真实的目的,兄嫂还以为她在为娘家着想,劝她还是不要这样做,天下谁不知道金雪舞的美名,万一左忌答应了我们还敢悔婚吗?你真嫁过去,我们立即就得罪了赵拓,还是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
“可你们不是都说,左忌胜算更大吗?他和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交情,我不趁他乾坤未朗去提亲,去示个好,将来被当成赵拓同党给杀了怎么办?等他当皇帝了现巴结还来得及?”
至于得罪赵拓你们无需担心,赵拓非常喜爱自己,对她特别好,这事传到赵拓耳中,只要她撒个娇,再死不承认,赵拓绝对相信她,所以她才敢豁出去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娘家留一条后路。
左忌万一答应婚事,咱们可以将婚期定得远远的,我兰陵郡主出嫁,不预备几年,哪够排场?来日左忌赢了,我真嫁了他就是。
左忌输了,就告诉赵拓我们屈于左忌的淫威,不得已应下他的婚事。反正又没真嫁,怎么说都是有理的,总比坐以待毙强吧?”
兄嫂面色凝重,又拿此事去和心腹门客商谈,门客却说,绝不可以如此!搞不好得罪了两头,兰陵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金雪舞就算没嫁赵拓,也已经跟了赵拓三年,怎能拿她再去招惹左忌?想和左忌示好,不如将主公已经及笄的女儿许配过去示好,效力比嫁金雪舞更胜一筹!
夫人原本犹豫不舍,可是门客都在游说,说左忌巨大的胜算,还说可以把婚期定得远些,左忌赢了就嫁,输了就不嫁,反正女儿还小,等两年不耽误什么,总归是绝不会吃亏的。
兄长又怕因此得罪赵拓,门客们却说,赵拓赢了,有老郡主雪舞在!那时候正该她去撒娇求情,凭借赵拓对她的宠爱,想必没什么可担心的,现在是明摆着左忌赢面更大,赶紧和他亲近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兄嫂权衡再三,决定听门客的。
金雪舞眼睁睁看着他们给左忌备了厚礼,替他们女儿提亲去了。议事地点根本不敢摆臭架子,定在张掖,而是直接登门拜访。
金雪舞已经二十四岁了,她看着稚气未脱的侄女,听侄女天真无邪地说,父母给她预备了三百八十八车的嫁妆,她不论嫁给谁都会幸福一辈子的,不知道左忌有没有福娶到自己。
这才惊觉,小的长起来了,而自己这么大还没嫁出去,同时很明白,侄女和左忌倘若成了,那兄嫂肯定全力以赴,助左忌胜!左忌当真胜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哥哥嫂子,假如她出嫁,不知兄嫂给她预备了多少嫁妆?
哥哥撂下碗筷走了,嫂子气愤地说,信龙教那群人,来咱家里三番两次的打秋风,都算成嫁妆,两三百车也有了!还立即哭穷,说家里日子再不好,也要挪自己的嫁妆出来,给她凑三十车,全她的脸面,希望她不要嫌少。
三十车?连孟春枝都不如!
呵呵。
金雪舞不信死去的父母只留给她这么丁点,肯定是被兄嫂私吞了!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已经气炸。
万幸,左忌回绝了兄嫂的提亲!不娶他们名不见经传的女儿!
金雪舞幸灾乐祸。
兄嫂沉默一阵,门客开口替他们询问回来的人:“左忌为何回绝?
就算左忌回绝了,知道咱们家看中他的好意,也应该很领情、很高兴吧?”
哪知使臣愁眉苦脸地说:“他不高兴!还很生气!差点没把我们俩给杀了!”
“什么?”
“也怪咱们倒霉,前阵子宁州府抓住几个传诵左忌夫人闲话的,被百姓殴打、告官,左忌提审,他们却说是受了咱家老郡主的指派,左忌把人拉到菜市口拔了舌头,左忌那夫人仍不消气,说拔了他们的舌头何用?金郡主如此攻击,是觊觎她的位置,是隔空在向她丈夫传情,断定她前脚散布完谣言,后脚肯定是要上门提亲的。人家正等着呢,咱们就一头撞上去了!
左忌说,老郡主心如蛇蝎,在宫中欺负他夫人,险些划破他夫人的脸,要跟我们算账!万幸我俩不是给老郡主提亲否则命都没了!我们百般舌辩,磕破了脑袋,表明是给小郡主提亲!一口咬定已经多年没见过老郡主,根本不知道她做出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说主君待亲生女儿如珍如宝,是诚心结交左忌所以才向他提亲的,这些年逢年过节也都给左忌一直送礼,左忌不信,问下人,翻账本,才发现咱家往年真的送过,确实一直都在向他示好,这才勉强留下厚礼,说他暂且不把老郡主的所作所为记在咱们头上了,但也绝不会娶咱家的女儿,还叫我带话回来,说他要废除由咱金氏掌印的钱币,改印新版的钱币另行流通,咱们家以后也用不着再给他送礼,每次提起咱们家人,他夫人就联想起老郡主,叫咱们再也不要来惹他夫人生气!这才放了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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