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宫廷长大,小小年纪就能谋划一场胜券在握的宫变,将各方势力都利用了个十足十,可谓滴水不漏。说她单纯仰慕左忌,迷恋左忌,打死王野都不会相信!
“将军若是死了,你不就不用去和亲了吗?”王野半是揶揄半是认真的试探道。
“我宁可去和亲也不想让将军死,你好啰嗦!”孟春枝说着竟然挺身而出,抢过王野肩上的长弓,做出搭箭之势,王野警惕地站在她身边,见她每每瞄准左忌身边的敌人,又因左忌运马走动,担心射歪误伤而放下手臂,急得满头是汗,却愣是没敢发出一箭。
若非关心情切,不会如此。
几番下来,王野这才相信,她爱慕左忌,也许是动了些真心在里面的,只可惜,主上怎可能困于儿女情长,而忘记终身大事?
对孟春枝这注定落空的情感,不由竟也生出一丝丝怜悯,劝道:“郡主莫急,咱们对上萧家,如屠猪宰狗,砍瓜切菜,你就等着瞧好吧!”
不足一个时辰,左忌果然将萧家杀得溃不成军,乌合之众死走逃亡,也懒得去追了,收兵归来,浑身浴血,孟春枝满眼关切,却咬着嘴唇不敢动问。
王野看在眼里,开解道:“放心,主上没受伤,都是别人的血。”
孟春枝看向王野,目露感激之情:“王副将,你别管我了,赶紧寻个安稳之地扎营。”
王野正有此想,却没想先被孟春枝说出来,可见她是关心着大家伙的,对孟春枝好感渐生。
扎好营盘之后,孟春枝又带着秋霜,忙里忙外替伤员们配药包扎。
王野张川看在眼里,不禁赞道:“这位郡主其实人挺不错的。”这一路上虽然偶尔娇贵任性了一点点,但遇到关键大事,是个拎得清的。
张川点点头。
左忌却哼了一声:“萧家为防我进京交差,开始的羽箭都直奔她的座驾,她不与我同仇敌忾,除非是个傻子。”
张川王野,均是一愣。
“主上,你怎么……?”
怎么对孟郡主的态度转变至此,前头他一直很关心她的喜怒哀乐来着。
左忌沉着脸,不回答,只道:“这里交给你们,今天的事我得跟许太医好好说道说道!”
他在西北,与萧家水火不容。
甚至在他此次诏安之前,朝廷因他屡绞不灭,耗费钱粮过多,就已经派大臣诏安劝降过两三次了,每次都是他有情朝廷有意,偏偏萧家从中作梗,搅得诏安不成。
左忌见到惊魂未定的许太医,亲自替他沏茶端药,顺带将萧家的种种丑恶说与许太医听。
许太医从前还会和左忌多说两句,但是今天,见识了他一刀能将敌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威力,竟畏缩起来,左忌不管说什么,他都连声答应:“好好好,是是是,老臣回宫若逢良机,一定将所知悉数上报天听,萧家如此无法无天,是该好好治治了!”
左忌从他帐中出来,胸中烦躁更甚,他总觉得,这老头答应得太满,好像屈服威慑唯命是从,不像是真心为他说话。
算了,这里的曲直自有公论,我左忌反正是问心无愧的!
继续往回走,他路过孟春枝的帐篷,忽听里头秋霜苦口婆心道:“郡主!奴婢求您,就别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左将军明显是处处回避你,你又何苦再费力气给他煮什么安神汤?没得送去被他泼了,闹个自取其辱。”
孟春枝:“待会你端过去,别说是我煮的,前几天是我太任性了,他今天救了我一命,往后咱们得对他好点。”
左忌心里一动。
“保护你的安危,那是他职责所在。”丫鬟咕哝道。
左忌无声地扯了下唇角,刚要走,就听孟春枝继续道:“就算职责所在,也是人家以命相拼,我听说这些战场上,成天打打杀杀的人,到了晚上不松松精神,根本睡不好觉,睡不好就会落下头疼病,喝了安神汤会好一些。”
左忌心里慕然一暖。
摸摸脑袋,想起自己确实有头疼病,时不时发作一次,但也不算严重,他从来没有太当回事。
“行,奴婢知道了,那郡主,这一大包野草又是干什么用的?”
“别动,那是我刚采回来的药。”
“这药是给谁采的?”
“别管了,送你的汤去。”
左忌急忙闪身藏在帐篷后。
眼见秋霜端着安神汤朝自己帐篷走去时,孟春枝也拿着一大篮子鲜草嫩叶,朝外走去。
她要干什么?
左忌默默跟上,没走多远,竟见孟春枝来到了栓马喂料的地方,将手里的鲜草嫩叶抓出放在马槽里。
“干什么的!”张川此刻正守在这里栓马喂料,突然看见别人来喂马,立即冲了出来。
孟春枝吓了一跳:“张副官,是我。”
见是孟春枝,张川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去:“你喂我的马吃了什么!”边问,边大步走到马槽边,抓起孟春枝填进去的草细看。
就近的马匹从他手里往回抢着吃。
“只是一些,利于清热解毒,强壮骨骼的草药,扎帐篷时,我见周围长了不少,想起牛马吃了对身体好,就顺手采了一些。”
确认过的确没有不合适的东西,但是张川仍旧铁面不领情。
“你走吧,这里不是郡主该来的地方!”语气强横。
孟春枝脸色尴尬:“我……”
“行军途中各司其事,喂马护马是我的职责,你随意乱来,今天拿来好草好料,万一来惯了我慢慢不防,送来剧毒砒霜怎么办?你这种行为,本该军法处置!”
孟春枝被他吓得微微一缩:“张副官说得有理,是我莽撞了。”说完欠了欠身,默然回转。
唉,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面。
第29章 拒人千里
◎好,这是摆明了要一刀两断了。◎
翌日天不亮,左忌便下令拔营启程。一路上快马加鞭,颠得孟春枝三魂出窍,这种难受的感觉,再度勾起了她前世很多不好的回忆。
前世这段路上,左忌就是这样,与她互相厌烦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恨不得越早卸下她这包袱越好。
今生怎么回事?前几天明明好好的,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再这么跑下去,她可离死不远了。
申时到达宿迁,是个繁华重镇,眼看左忌始终带人前行,没有停下来修整之意,孟春枝立即吩咐秋霜去找左忌告假,说要替她买些开胃的干果繁杂的日用,左忌准了,也留下王野及几个兵丁分头采买,叫秋霜买完了与他们会和,他会带人在城外扎营。
他同前世一样,不再带她投宿客栈了。住在帐篷里洗澡不方便,睡觉不舒服,前世因为他始终这种急行军的安排,两人产生了无数分歧,她想住客栈左忌坚决不许,但再怎么争再怎么闹,胳膊始终拗不过大腿。
秋霜不在,兵丁替她扎好了帐篷,孟春枝便一样一样将包袱被褥由马车中抱出,默默的铺整床榻。
规整好自己的帐篷,她又见机行事,想去帮帮别的人,结果这群兵丁做事很是麻利,无甚能叫她插上手的地方,她自营盘里慢慢走着、瞧着,见也就埋锅做灶的伙头兵这边尚有事做,便走过去径直坐在矮凳上,边伸手一起摘菜,边闲话家常似的问道:“这空心菜是打算怎么做的?”
伙头兵愣了一下,起立绷直身体,老实巴交回道:“本是打算填些肉末清炒一锅,郡主若喜欢别的吃法,尽管吩咐!”
“不必拘谨,听你的就成。”孟春枝嫣然一笑,伙头兵的脸登时通红。
“大胆孙三!偷懒耍滑,还敢使唤郡主做事!”
孟春枝猛一回头,先看见采买回来的王野虎着张脸,而后才见,后面不远处,原来还站着面如冷铁的左忌。
“属下该死!属下、属下冤枉啊……”孙三跪地磕头。
“王副官,他没偷懒,也没使唤我,是我自己……”孟春枝欲要解释。
“将孙三拉出去仗责二十,传令全军,哪个不长眼的再敢使唤郡主,同此下场!”左忌突然发话。
“左忌!”孟春枝气得拔足朝他走去:“我的话你没听见吗?他没偷懒!也没使唤我!是我自己乐意过来帮忙!”
左忌瞧着她:“给那混账东西再加十棍!郡主的好意他无福消受。”
“你!”孟春枝气得发抖。
而旁边,孙三的惨叫声随着军棍起落,惨然响起,望了一眼,见孙三外裤透红,不忍多瞧。
左忌却若无其事地样子:“郡主若无事,还请早些回帐篷歇息。”
孟春枝盯着他,眼圈一点点发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质问:“左忌,你为什么?”
左忌转身就走,孟春枝紧跟上去,小跑起来,绕前头张开双臂拦截住他:“左忌!你说话!回答我,为什么你突然对我不好,也不许别人对我好?”
“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你不冲我,却拿无辜之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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