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年刚想拒绝,哪知左忌力大如牛一把将他扯过,粗野道:“我吃着你看着多么不好意思,来来来,你陪本侯饮了这杯!”梁相惊得张牙舞爪,被左忌掐开嘴巴按在桌上硬灌!呛得泪眼婆娑,咳得惊天动地!一不小心,竟将强灌的酒水呕了出来。
左边莽汉突然变脸,猛一拍案:“我家主上喂你饮酒,你竟敢吐!是瞧不起我们?还是你这酒里有毒!”
梁凤年吓得屈膝就跪,想为自己申辩,却咳得捶胸说不出来。
右边笑面虎眉毛一拧,仰脖扯嗓:“我说张川,灌了几口黄汤你话都不会说了?梁相是我们的朋友,你再吓唬他,小心主上揍你屁股!”
左忌哈哈笑着将梁凤年提溜起来,用钵大的铁拳替他捶背:“我这几个兄弟都是粗人,梁相不要见怪,你喝呛了,再多喝几口就好!来来来……”
梁妃脸色煞白,强捺心慌,溜边走了出去。孟荆宿醉不醒,这群煞星急需要个靶子出气,孟春枝怎么还没被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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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枝瞧着这一张张前世曾带给她极大恐慌的面孔,默默深呼吸着,努力积蓄再次面对他们的勇气。
梁妃悄声溜入偏殿,看见孟春枝在此,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我在前头顶刀,你竟藏在这里看热闹!”
孟春枝见梁妃一脸杀气朝她走来,又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狠色:“没想到吧?你兄妹一个月前贿赂钦差,装病抗旨躲召事败,现在赵国派人兴师问罪来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孟春枝故作怯弱状:“梁妃娘娘,父王怎么还不醒?咱们应该怎么办?”
梁妃狠狠一笑:“我得去找你哥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用力猛一推,竟将孟春枝从偏殿推入了主殿。
主殿内的放浪狂笑之声,竟然压盖了她踉跄跌进来的声音,孟春枝自己爬起来,小心翼翼,走到正殿中央才有人发现。
“哎呀呀,来了一个大美人!”有人亢奋呼喊,还有三四个离席窜出,跑快的绕前头截住,跑慢的追到后头用剑柄去撩孟春枝的裙摆,两旁瞧热闹的痞子撮唇长哨,笑谑不止,互相间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看平日里就没少调戏妇女。
当左忌看清来人的脸,下意识坐直身体时,孟春枝已经扬手甩了拦路者一巴掌,又回身一脚踩住撩她裙摆的剑柄。
万幸重活一世,早知这些人的德行。
“我是弥泽郡主,敢问钦差何在!”声音不高,却满含正气,满室欢谑陡然一静。
“弥泽郡主?”左忌脑袋一空,眼睛盯着孟春枝,离座站起。
第5章 警惕
◎左忌微笑讽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当真舍得下身段。”◎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左忌走下王座,盯着她眼神中的清澈如昨,还有雪白脸颊及脖颈上面,那些被脂粉特意遮掩的浅淡痕迹。
没有认错人,绝对就是她。
“你们弥泽,有几位郡主?”左忌的声音从齿缝中逸出。
孟春枝:“两位,我还有一位,九岁的妹妹。”她怎会不知左忌这样问的用意?
九岁肯定不是了,所以:“你就是孟春枝?”左忌眼神复杂。
“是。”孟春枝低眉敛目,却毫无愧色,暗忖,我那日可是明白告诉过你,是你自己偏不信的。
呵:“这么说,你就是月前,天朝封妃但却抗旨拒召,惹得岳后极其不悦的那位郡主?”声调紧迫。
孟春枝浑身一紧:“正是臣女。”她看上去极其忐忑,“但臣女并非有意拒招,实在是病得下不来地了,请钦差大人明察!”
呵,明察?
左忌真是哑巴吃黄连,晴天遇霹雳,看着孟春枝这大言不惭的样子,不知是根本没认出他,还是认出了也觉得无所谓?联想起自己刚刚寻了她一天一夜,更扎心了!
这该死的妖女。
左忌冷笑一声,坐回王座,任由宫娥跪着为他穿靴,随即叠腿后靠,也端出一副不认识孟春枝的架子,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下臣奉旨前来,敢问郡主,臣听说你病得随时要断气,可瞧着你怎不像要死的样啊?”你昨日,甚至还能上山攀墙偷窥我!
现在,你既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咱们公事公办。
孟春枝面不改色,仿佛听不出话里的刻薄,认真回禀:“前路钦差来时,我的确染了时疫,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捡回命来。敢问钦差大人,此次的圣旨究竟定我何罪?我现今病愈,这就随你应诏和亲去,可还来得及吗?”
左忌火冒三丈!暗骂孟春枝水性杨花,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你还有脸去和亲!
但盯着她无言片刻,也只得强压怒火!
他知道,这是孟春枝故意在刺激他,一旦他捅破真相,就是上了她的贼船,被她拉下水了。
迎亲将军与和亲公主不清不楚?她可真是……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用心险恶至极!
左忌板起脸,刻薄道:“圣旨是颁给你父王的,臣不清楚内容。你父王醒来臣自然就会奉命传旨,至于郡主你……”左忌盯着她,“身为内宫女眷,跑到这来抛头露面,不大合适吧?”你还要不要脸。
孟春枝望了一眼她父王,长睫忽扇,诚恳上前:“父王只怕还要多醉一会,自从母妃过世,一直都是由我来替母妃尽责尽职,何况将军身份尊贵,岂能无人为英雄接风洗尘?”她悄然来到左忌身边,双手执起酒壶,为他斟酒。
眼瞧着细白如釉的嫩指擎起酒杯递来,左忌鬼使神差般接过,孟春枝却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
左忌微笑讽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当真舍得下身段。”庆成宫里给我下药的宫女不会是你调教出来的吧?后面跑去水里脱衣,也是你处心积虑故意勾引我!
左忌此时,真是万幸自己悬崖勒马,没有真的与她成事。
可孟春枝虽然为他斟酒,脸上却并无妖媚引诱之色,她坦然道:“臣女听说,当年战神萧庆平藩还朝时,开国帝君特命贵妃为其斟酒,力士为其脱靴。”
开国帝君还将未曾临幸过的妃子,赏给了战神呢!
左忌怎么听都觉得她话里有话,想勾引他,不买账道:“你也太会戴高帽了,以为把我比作战神,我就忘了东南西北?”周围哄笑声中,左忌坐正身体,看似不屑殷勤,其实内心有些复杂的受用,但又极欲避开她身上传来的女儿香。
孟春枝落寞摇头:“虽然将军堪比战神,我却不敢自比贵妃。只是觉得先帝珍重英雄之心甚贵,比起将军的功绩,我为您斟一杯酒又算什么?只怕……待会万一,您带来的圣旨里若是问罪,我连替你斟酒的资格都没有了。”她越说声音越低,听得出来内心极其忐忑。
前世的圣旨里虽然二次封妃,但今生有没有变也不确定。圣旨的内容是关键的一步,涉及后续许多事情。
左忌瞧了一眼孟春枝美如天人的容貌,发现她双手握紧,微微有些发抖。
她还知道怕?!
他极慢的饮尽了杯中酒,忽然起了坏心。
放下酒盏,挂上谑笑,贴近孟春枝道:“其实臣这里,还有岳后一道口谕。”
孟春枝闻言立即下拜:“既有口谕,臣女躬听圣训。”实打实将头磕在地上,如瀑长发随之倾滑,露出一弯雪白的颈,薄肩细腰之间的曲线带着诱人掐折的柔顺和紧致,左忌只看一眼,匆忙移开目光。
却又发现她轻盈的裙摆在落地时,不小心遮了自己的靴尖。
他便盯着那处,脚趾在靴子里蠢蠢欲动,清了清嗓,道:“岳后见你不来,十分伤感,亲口说‘陛下在时令行禁止,他才刚刚一病,哀家便连个边陲小国的人都召唤不动了!’”说完面如冷铁,盯紧了孟春枝。
孟春枝泪水瞬间涌落:“钦差明鉴,臣女冤枉!月前确实病来山倒身不由己,现在既然见好,就算无福为妃,也甘愿奔赴赵国去岳后身前尽臣女之孝,还盼上差恩准!”
如果圣旨真是问罪,那与其被梁妃捆住再扔出来顶罪,倒不如自己豁出去做低服软,求得左忌可怜,兴许,他还能看在那天的事上保她一命。
左忌瞧她吓成这样,心有不忍,可联想她前日的所作所为,外加传旨太监曾提点自己,要警惕孟女狡诈……
板起脸孔,冷嗤一声:“你倒是个乖的,真若这般晓事,分明可以一次召唤去的人,何必折腾朝廷两次?害得爷爷们吞风忍雨满身污泥!”他突然起身一脚踹翻桌案,满地杯盘狼藉,孟春枝受惊仰头,身体瑟瑟想逃不敢,满脸是泪。
左忌半蹲面前与她平视,捏起她雪白的下巴,谑笑道:“该不是听说岳后英明,已查实你兄长贿赂前路钦差的事情,生怕被定个欺君之罪,才想做小伏低挽回一二吧?以为这样,就可以像哄走前路钦差那样,将我哄走?”他粗糙的手指在她柔嫩的下巴上狠狠揉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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