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颤_野火春风【完结】(92)

  他送她入宫,不在乎她会不会担惊受怕、失身受辱,只求她能活着出去,好和他再续前缘?

  他好可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小心、我尊敬,我奴颜媚骨卑躬屈膝,我就不会死了?”孟春枝突然怒火中烧:“你明知道我和母族的冤屈,还是这样认为?这一切难道都是我们自找的吗?!”

  “孟孟,你别生气……”他是来哄她的,怎么越哄越不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被株连九族的时候,我的母族也一个没剩!”岳后是我们共同的仇人啊,我一直盼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能和我站在同一个立场,可是你却敲打我,叫卑微至此的我去努力更卑微,以讨活路?

  孟春枝泪流满面。

  “孟孟,是我无能害你受苦,我只求你好好活着!我保证将来……”

  “我每天这么活着,我还不如死了!”控制不住的大哭,左忌也跟着哭。

  “我是绝不会让你死的!我就知道你瘦成这样,优思定甚!”左忌紧紧抱住她,擦去她的眼泪:“我明告诉你,除了造反,我什么都肯替你去做!你只要别再这事上面蛊惑我,我其余什么都肯听你的!”

  呵呵,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孟春枝边擦着眼泪心里已经后悔——此时此地,何苦再同他争讲这些?我又对他哭什么?我应该立即归还令牌和他一刀两断才对。

  “我知你痛恨岳后,可我父亲好不容易就能洗脱罪名,我怎么能再去做回乱臣贼子?你就别逼我了,何况她当年并未理政,我父亲死时,虽知道这其中有冤,她也插不上手,这事与她没有关系……”

  “左忌。”孟春枝打断他,极力保持着平静:“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蛊惑你造反,真的,我再蠢,也有自知之明的,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哪里蛊惑得动?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就此别过,不必再说。”

  她的话他反复考证从来不肯轻信,而岳后只一句“当初并未参与理政。”他便无条件的信服,心里将她摘得干干净净,还不是因为人家手中攥着他想要的权利?

  那偏偏是孟春枝给不了他,他最最想要得到的。

  难怪他们两个一拍即合。

  我好愚蠢,我究竟在废什么话?

  又一次自他面前离去。

  “孟孟!”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影子,怎么可能这样放手?左忌转身紧紧将她抱住!用力之蛮,扑得孟春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攥抱之紧,更是叫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求求你,你别跟我置气,我知道你委屈,可是赵王时日无多我见不到,好不容易见到岳后,她又肯给兵权,我便一心只想着尽快立下大功好能求她赦免你。为了咱们的明天,我求求你,对她少些怨愤哪怕委屈一时,殷勤活络些,我也好对你放心些。”左忌流下眼泪。

  “等你立了功,求岳后赦免我?”这想法简直荒诞可笑:“这就是你给我谋划的活路?

  孟春枝摇摇头:“你别多此一举了左忌,我等不起的。”

  幸亏她早已经不再指望他来搭救,寄托在他身上的期望全部破灭,她对未来的打算里,早在入宫当日,便剔除掉了一切关于他的幻想。

  何况,他为她谋求的生路竟还如此渺茫,如此天真,简直可笑。

  “为什么!”左忌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被那个江湖骗子蛊惑了?抽那么个破签,你还给他十两,你傻不傻?我揍他一顿已经把银子要回来了,他算得根本不准!”左忌苦苦哀求,像个孩子不肯放弃心爱的礼物:“你别信他,你信我!”求求你。

  “什么江湖骗子?”孟春枝早已经忘记了:“你快放开我,被人看去我死定了。”

  “那我和你一起死!”左忌固执不放,反而抱她更紧,还恶狠狠地说:“下次见到那个骗子,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剁碎!看他算没算出自己命里有劫!”

  孟春枝吓了一跳,失声问:“你要杀谁?”

  “驿站里,给你算命那个人。”左忌眼睛红红,涌出眼泪,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敢问问孟春枝,既然信了他那套,怎不多花一百两请他破了劫数?却认命了?

  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寝食难安,饱受折磨。

  孟春枝这才想起,那日,她确实抽到一张下下签,黄袍道士不住的催她破劫消灾,还说:“得了此签若不找我消劫,除非人能死而复生,否则决计改不了命数的。”

  正是这句“除非人能死而复生”触动了她。

  既然她是一个死而复生之人,岂非说明命数已经不同?

  不靠左忌,我也能赢!

  “孟孟,我不是水中月,你也不是镜中花。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左忌捧心追悔,苦苦哀求:“等我把你迎出来团聚,你就原谅了我好不好?别不要我。”

  可惜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走到死胡同里,根本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你常看兵书,难道不知什么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孟春枝回过神来:“我相信你取得兵权就会立下大功,也相信你来日不可限量。但是,那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令牌我会找机会还给你,时候不早,您快请吧。”

  “孟孟,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心里有气,可是这种关头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气话!”左忌浑身微微的发抖,一颗心更像卑微到尘埃里面。

  只需她一句话,他就可以安心,放心,可她偏要吝啬,不肯恩赦。

  “我没说气话。”她的模样,冰冷陌生。即便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涯。

  左忌感觉心都在抽痛:“可你此时与我断绝,你兄长归国之后又远在天边,来日谁能救你?”

  “群臣就要下早朝了,你再不走,我顷刻便死,何谈来日?”

  “你可是真心与我断绝?!”

  “早在入宫当日,我心里便已经与你断绝!你也不必再将救不救我当做负担,即便我命数该绝,我也绝不怨你。”

  “我不信!你就是说气话、闹脾气!我早想好了,你受那么大委屈,闹一闹也无妨,我我不与你计较,也不拿你这气话当真,你只记住,我来日定会接你出去就是,我走了。”左忌忍泪离去。

  他竟然哭了?

  “左忌?”他这副样子被人看去可如何是好?

  “你不要过来!群臣要下早朝我必须走。”明明很多想说,此刻却惧得要命,可只走半步,又停下来,紧绷的身形微微发着抖。

  那一刻,左忌的背影明明高大威猛,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可怜:“只求有朝一日,我左忌当真没有食言,你能愿意给我一个带你名字的东西,作为信物。”背对着她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的飞快离开。

  仿佛生怕多停半步,又听来一声回绝。

  第68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谢谢你替太子分忧,你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吧。”◎

  孟春枝整日在清河公主身侧,开解陪伴的时候,朝廷也已经洒下天罗地网,可刺杀太子的周正农和郡主萧萧仍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岳后这边装作没事人似的,明旨宣召各地藩王嫡子入京,为女儿择婿,清河公主究竟花落谁家也成了各方关心的头等大事。

  值得一提的是,萧顶峰接到圣旨后,虽称嫡子病重不便前往,但也另派庶子进京敬献厚礼,庶子还住下来,一副准备喝清河公主喜酒的模样,攀结权贵各方交游,实际无孔不入地打探朝廷的动向。

  赵国京畿重地,表面喜庆祥和,实际暗流涌动,岳后像个一心为了女儿择婿奔波劳碌的母亲,将各路世子们招入宫中赐下歌舞晚宴,聊些家长里短,顺带传达出她即将放权,只待女儿出嫁,儿子养好了身体能登基了,她就要立即找个清凉地去颐养天年,再也不操心了的信号,用以堵住来日萧家攻讦她专权干政之口。

  懵然无觉的藩地世子们,实际也没有几个真正关心她专权不专权,岳家赵家一个窝里打起来才好,他们更在乎新王继位会不会削藩?

  岳后大方表示:“不论是同姓王还是异姓王,都是最早跟老祖宗一道拼出来,打过天下的。咱们攒了几辈子的交情,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现在处得和乐融融不说,这偌大天下,削了你们光剩下我,我身长六尺二寸,能占多大地方?就算养牛放马,不也得有人帮我经管?十分天下,唯我赵国占地最广,已足够我及一对儿女活动了,我借着替女儿择婿见见大伙,也是给你们吃个定心丸,别听一些江湖骗子蛊惑人心胡诌八扯,我的儿子性情温和,我和丈夫在位时这天下什么样,传到他那里就还是什么样,一点不会差的。”

  诸国世子纷纷起身相敬,道喜的、道谢的、道贺的,七嘴八舌乱七八糟,岳后端起酒杯遥敬四方,大大方方一饮而下。

  可是喝完了这杯酒,她撂下酒杯便叹息了一声,说道:“月无长圆,人无长好,我刚才把话说得太满,只怕世事不能尽如我愿。我家赵王,此次病危,分封了些庶子,可封地这东西,十个手指头都不能一般齐,当然也是有大有小,有肥有瘦。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做父母的真是难呢!我只怕先帝一去,会有些长了贪心不知足的,趁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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