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哥你听我说……我就是刚刚带她来更衣室这边换鞋,一转头人就不见了,我以为她没跟上才……”
“我相信你。”
谢斯濑打断他的话,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目不转睛和他对视,手中的果汁盒已经插好了吸管。
西决因此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才渐渐舒展,只是笑容还有些僵硬。
男人喝了口苹果汁,慢悠悠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她有急事不参加面试了,放她走。”
等他说完这句,身影已经向更衣室走远。
西决纳闷地朝他的背影道:“可是……”
“还有,把她朋友送回班,就说老师找她有急事。”谢斯濑为了方便他听清抬高了些音量,手中打了个响指,奈何传到后面时分贝弱了一半。
西决把手挡在嘴边大喊:“什么朋友?!”
然而他说完,男人的身影已经在尽头处拐弯,随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西决无奈转过头,询问靠在一旁的郁索:“他刚刚说的是千禾?”
“嗯,”郁索从墙上直起身,纠缠留下的混乱痕迹依旧被整理的一干二净,“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我还有点事,恐怕不能陪她回去。”
讲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从西决身边经过,擦肩时颔首表示了感谢,可眼神却很快看向了出口的方向,没有一刻想要多待。
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西决便被独自丢在大厅中间,愣愣看着身影离开。
除了花香,什么都没留下。
*
教B三层,西洋棋社。
裴妍坐在长桌后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上面的那条轻轻晃动着。她有些耐不住无聊,撒气似的把手中的磨指甲的砂条扔在桌上。
“还要等多久啊?我是负责面试,不是浪费时间陪你们在这玩的。”
坐在一旁的社员是个男生,听她说完为难地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再等等”,眼神则是看向桌子下面的手机。
十五分钟前,谢斯濑在wx上给他发了条消息。
原话是说:拖一下时间,一会儿有个高三女生去棋社面试,跟裴妍说是老师推荐的。
他又把信息读了一遍,没胆子问谢斯濑人怎么还没来,也没胆子得罪裴妍这个社长。
想来想去只能舔着脸去旁边倒了杯水,试探着推到裴妍面前:“裴姐……估计人马上就到了,主要是老师推荐的咱也不好不给面子啊……”
裴妍瞪了他一眼,男生瞬间坐直收回拿杯子的手。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缓缓拉开。
熟悉的身影迈进边界线。
郁索一改往日的散发,将鬓边的两缕绕到脑后夹了起来,形成一个类似花苞的结,柔顺的长发披在背后。整个面容显露出来,除了刘海处的遮挡,脸型流畅好看。
“不好意思打扰……是西洋棋社?”
她开口说话,屋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人都齐齐朝裴妍看去。
男生惊讶地抽了口气,死活没想到谢斯濑说的高三女生会是裴妍极其反感的郁索。
他怯怯看向坐在旁边的裴妍,果不其然,对方也在目光凌厉地看向自己。
“裴姐!我发誓我不知道老师推荐的人是她!”
男生举起四根手指放在太阳穴旁边,抓紧时间表忠心。
裴妍自嘲地笑了下,把手里的东西都摔在桌上,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在场的人都默契地低下了头。
屋内安静地只有脚步声。
她一步步缓慢地走向郁索站着的那块砖,期间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她。直到终于走到她跟前,愤怒变成了掺杂厌恶的堆笑。
“真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
郁索环视四周,因为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社团,这间教室空间很大。而此时,却没有人敢抬起头看向两人站立的位置。
她知道,这里是裴妍的游乐场。
“说笑了,只是来面试,没想到裴妍姐也在这。”
郁索还是微笑的样子,轻轻理了下发丝。
裴妍明显被她的说辞逗乐了,笑了两声后抬起手接近她的脸,郁索屏住呼吸,没有往后退。
最终,手指停在了她脸上的那道因自己而产生的伤口,划痕已就结痂,恢复的还不错。
“我是社长当然在这啦,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想到,你眼睛恢复的和之前一样,可惜要不是我那天手滑,估计这张脸还能再漂亮一点,对不起咯。”
郁索看着她的手离开自己的脸颊,缓慢而清晰地勾起唇:“我原谅你了。”
一瞬间,教室里终于一改刚刚的沉默,出现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被原谅相当于是在说裴妍确实错了,而这一屋子的人算起来也没有敢说裴妍不是的。
裴妍自然也听懂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失色,眼神却越来越尖利。
“少跟我耍嘴仗,既然来了,就按面试流程走呗。”
“裴妍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啊,那干脆我亲自陪你下一盘。”
教室里的时钟发出“嗒嗒”的声音,后面坐着的人群逐渐开始振奋,一听到她说要亲自下场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欢呼。
裴妍能坐上社长的位置并不是巧合,她出生的家庭很重视培养棋类,连她弟那种半吊子都能单拎出来下两盘。她本人的水平正经在国际赛事上得过奖,没有水分。
郁索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和自己一样的东西,都是势必要赢的架势:“我的荣幸。”
话音一落地,后面的几人手脚麻利地从墙角拉出一张棋桌,紧接着一个皮质的铁扣箱被放到了桌上。箱子打开,里面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黑白两方棋子整齐地码放在两侧。
长桌后的男生顿感不妙,在桌面下迅速敲动着键盘。
【谢哥,完蛋了,裴姐说她要亲自面试郁索,那还怎么保证她进啊????】
发送出去后,他抖着腿焦灼地等待回复。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两个站着的女生已经一前一后走向了棋桌,分别在棋盘两边落座。
手机弹出一条回复,男生连忙低头解锁。
【让她自己处理。】
教室的门被关上,空间彻底封闭起来。
两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丁点怯懦,有的只是事已至此的从容。
裴妍摆着面前的棋子,低声细语:“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郁索没着急,发梢的弧度精致好看,搭在肩上减弱了制服带来的正式。
她缓缓把右手抬上棋桌,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最高的国王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手指修长纤细,落子的声音干脆轻巧。
只是中指上的那枚银戒,吸引走了裴妍的全部注意力。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戒指。
那是谢斯濑很早以前就戴在手上的,除了训练很少见他摘过。戒指虽然是素圈,但线条设计很独特,并不常见。
裴妍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眉盯向她的脸,寒光逼人。
郁索跟随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不以为然地将手抬在半空,手背朝向对面:“裴妍姐在看这个?”
紧接着是一个笑:“朋友送的。”
第14章
戒指的反光闪了一下,映射出裴妍双眸里的寒影。
“你废话很多。”
她说的利落,桌台下的手却不自觉将指甲抠进掌心,痛觉始终赶不上心里的妒火。
裴妍执黑方,郁索执白方。
基本规则在场的都明白,白棋先行,这算是裴妍身为社长的一种让步。
她自知经验水平都在郁索之上,又不会好当着其他社员的面欺负新人,只能拱手把白方的座位让出来。这样一来维系了做社长的面子,也不会落到故意刁难的话柄。
郁索心态比她平和,因此坐的很自在,她放下手将两条腿侧叠在一边:“开始之前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这样裴妍姐也下的有意思一些。”
室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射出光影,整齐的窗框划分出格子,随着时间流逝,格子微弱地向两人坐着的位置移动。
裴妍死死盯着她的脸,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好学生都不屑于这些赌啊玩啊的,还是说你那副样子都是装的啊?”
郁索微微垂眸,很浅地点了下头,像在思考裴妍说的话,又像是毫不在意地应付。
她没有理会,取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放在桌面,然后在对面的注视下,一寸一寸,推向桌沿的中间。
“这盘棋如果你赢了,这戒指就归你,当然了......我也会放弃进入棋社的资格。”
“如果我赢了,还请裴妍姐网开一面放我进来。”
裴妍有些烦躁地瞟向银戒,接着把双肘慢慢撑在桌面上,离她更近了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赢了要放你进来,关键是你就这么自信自己会赢?还这么自信我会要你这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