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点头,应了一句:“好。”
来时的路虽然孤独且艰难,但往后她身边有了陪伴的人。
“快中午了,家里的食材不太合适。”
梁娴玉心神俱震后,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仿佛大梦初醒,一直被温情面纱所蒙蔽的现实,终于赤裸地呈现在眼前。
从自欺欺人,到恍然大悟,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今日没有戴眼镜,将那双蓝眸暴露出来的沈砚舟,抿唇道:“砚舟海鲜过敏,家里的食材不合适,咱们中午出去吃吧。”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寂静,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像冰雪消融后,万物复苏前的静谧。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阵清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家上空多年的、无形的阴霾。
许尽欢感到沈砚舟一直微微绷紧的肩线,在她身边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父母的目光中,自然而坚定地,将她一直抠弄指甲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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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来罩
沈砚舟(笑):多谢欢欢
许尽欢(指指点点):喊许总!从今往后,我不让你吃海鲜,就不准吃
沈砚舟(纵容):好的许总,以后咱们家许总话事。
第82章 .一层层拨开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简单一席话, 沈砚舟猛地握紧许尽欢的手,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
沈远道拍拍梁娴玉的背,率先应了一句:“好。”
古板守礼的老教授,眼角泛着泪花。
他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了, 对着沈砚舟的长大, 他时常觉得家里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千里迢迢从南京领养回来的孩子,没有任何怨言按照他们原本给亲身儿子规划路线,按部就班, 并优秀得出类拔萃。
他们夫妻俩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也将一些不该存在的偏执强加在他身上。
沈远道和法律打了一辈子交道, 最讲究一个“公平”。
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边是抑郁不愿接收丧子之痛的爱妻, 一边是逐渐成熟的养子。
沈远道以为这辈子, 他都要带着愧疚和遗憾入土。
不曾想, 家和万事兴竟也能在沈家出现。
沈远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已是一片湿润。
“砚舟,爸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 他想说很久了, 久到这句道歉晚了许多年。
沈砚舟摇头, 淡淡道:“能成为爸妈的孩子,是缘分。”
他垂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如果没有成为沈家的孩子,他不会拥有现在的人生,大概也不会走上律师这条路,更不会遇见他爱的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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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周边一家私房菜餐厅吃的, 满桌佳肴没有一道海鲜。
许尽欢提到沈砚舟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梁娴玉惊喜道:“是嘛,那套房子空了挺久的,婉婷和温仲带你搬走之后,新住户因为孩子在国外,他们也常年定居国外,那套房子空置有些年头了。”
许尽欢:“是啊,他今天早上还神神秘秘,要带我翻墙进去,给我吓得半死,以为被人看见得去派出所捞人了。”
沈远道皱了皱眉,沉声道一句:“胡闹。这是非法入侵,私闯民宅。”
梁娴玉瞥了眼丈夫,责怪道:“你个老古板!那房子砚舟买下来了,他进自己房子,他是开门进去,还是翻墙,你管得着麽!”
沈砚舟垂眸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想给欢欢惊喜的,是我冲动了。爸教训得是。”
许尽欢吃着碗里的鸡翅,旁观这一家三口。
她不知道沈砚舟以前回家吃饭是什么样的氛围,但至少今天开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客人您好。这是你们加的菜,请慢用。”服务员端着一盘皮皮蟹上桌。
梁娴玉一愣,喊住转身退下的服务员:“我们没点海鲜啊。”
她朝沈砚舟望去,对服务员继续道:“我儿子海鲜过敏吃不了,是不是送错了?”
“啊,可是送菜单上写的就是这个包厢。”服务员也有些迟疑。
沈砚舟把圆桌转到他面前,淡定道:“没送错,我加的菜。”
他戴上手套开始剥虾,解释道:“欢欢喜欢吃。”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优雅流畅,坚硬的虾壳在他手里被轻易拆解,露出q弹丰满的肉质,放进许尽欢的碗里。
许尽欢扬眉,对此见怪不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虾,亲昵的动作熟稔至极,显然就不是第一回 这么做了。
梁娴玉和沈远道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许尽欢见他们神色奇怪,主动提到:“阿姨,其实你寄给沈砚舟那些海鲜,都进了我的肚子。”
“那挺好呀。”梁娴玉对着许尽欢笑笑,又问道:“那以后海鲜还寄吗?”
许尽欢也有几分拿不准主意,倒不是怕沈砚舟不准。
主要她不会做菜啊,吃什么,怎么吃,还得家里唯一的大厨发话。
察觉她悄咪咪瞥过来的眼神,沈砚舟轻笑一声,薄唇轻启:“寄。”
许尽欢闻言,嘴角立刻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弧度,桌子下的腿轻轻碰了他一下,以示嘉奖。
“哎,好。欢欢喜欢吃的话,我看到有合适的食材,再给你们买一些,”梁娴玉答应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砚舟平时喜好吃什么?”
沈砚舟剥虾的动作没停,淡淡道:“都行,我不挑食。”
“这孩子……”梁娴玉叹了口气。
许尽欢眼睛咕噜一转,插话道:“他喜欢吃牛排,还有鸡翅!”
梁娴玉稍微低落的情绪,又被许尽欢挑起来:“哎好呢,那我回去看到合适食材就给你俩寄,或者……要不你们进场回来也行。”
“我俩工作都比较忙,出差也比较多,就不回去了,还和以前一样寄快递就好,谢谢妈。”沈砚舟回答道。
他剥完那一盘皮皮虾,湿巾擦不干净海腥味,于是起身去外面洗手间。
许尽欢在席间又和梁娴玉聊了几句,没注意把果汁洒了一点,沾到袖口,便也出去找洗手间清理。
果汁沾了一点,就几滴,许尽欢很快处理好。
她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却没见到沈砚舟,本想给他打电话,想起自己手机还在包厢里。
回去专门拿个手机似乎有些太刻意了,许尽欢也懒得回去拿,在饭店里沈砚舟也不太可能招呼也不打,就先行离开。
许尽欢往前台去,果然看到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在前台提前结账。
作为外向的e人,许尽欢总是能做出一些不太符合场合的行为。
高档私房菜餐厅里,身着优雅长裙的女人此刻却悄然来到男人身后,趁着对方没注意,她像只偷袭大型猫科动物的小猎物,蹑手蹑脚地靠近,伸手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
然后在他回头看的时候,挪动脚步往另一边躲。
沈砚舟从餐厅澄亮的装饰画反射里早已看见她,却还是装作浑然不觉,耐着性子陪她玩了两三个回合,才一把将恶作剧得逞正自得意的小狮子从背后捞进怀里。
“怎么出来了?”他挑眉问道。
许尽欢把湿了的袖子给他看:“沾到果汁出来洗一下。”
沈砚舟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阿姨,喜欢吃的菜?”许尽欢仰头看他。
沈砚舟下颌线凌厉而锋利,语气波澜不惊:“一下子转变太大,不管是他们还是我,都会不适应。”
戳破许多年的亲情表象,是好事,但步子不能迈的太大,沈砚舟已经过了不停需要得到认可的年纪。
他比许尽欢年长几岁,许尽欢想要帮他解决沈家扭曲的亲情。
出发点很好,目前来看结果也很好。
但想要一位曾偏执地将他当作替身二十年的母亲,一朝一夕之间,接受一个和自己想象中万人不同的日子,转变还是太大了。
许尽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有几分不高兴,一把将他的大手从自己肩上拽了下来。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沈par多精明的人,看不上我这种靠胡扯来的小把戏,也正常。”
沈砚舟停下脚步,对上重新浑身带刺的小狮子。
他侧了侧身子,让开走走廊里上菜的服务员,眼疾手快地拉着许尽欢进了一间无人的空包厢。
无人包厢里没开灯,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昏暗的空间里,被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许尽欢脊背贴着厚重的包厢门,面前是身材高大的沈砚舟,挺拔身躯的如同一座山峦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