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蝶玉睡眼困倦,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摇着头回了个嗯字:“算是吧,但只是梦而已。”
“那今日我去打扫蚕房就好啦。”熹姐儿摸着姚蝶玉的青白的脸颊道,“嫂嫂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蚕今日开始休眠了。”姚蝶玉早上一起来先去了蚕房,大部分蚕已把头高高昂了起来进入了休眠日,休眠时的蚕并不需要喂食,“休眠要一日一夜,蜕皮后还要休养好几个时辰才吃东西,所以今儿和明儿都不用打扫了。”
“那桑叶是后日再去摘吗?”熹姐儿问。
“是啊,现在摘了它们也不吃。”姚蝶玉耐心回道,“放上两日又不大新鲜了,浪费了。”
听到这儿,熹姐儿眉开眼笑:“嫂嫂今日是一直在家中了?能不能陪我读读书?”
“能是能,不过我要把前先存的浮丝拿去换钱。”
“嫂嫂存到一斤浮丝了啊?”
“存了两斤呢,这几日下雨,有些潮湿了,所以要早些换,早些换能多卖几文钱。”
“那我陪嫂嫂一起去。”
“好。”
从蚕茧上取下来的浮丝,一斤可换一百二十文,不过若是浮丝较为精细,一斤则能换来一百五十文了,姚蝶玉把浮丝整理好放进框里,带着熹姐儿准备去南门的绸庄丝铺。
浮丝能做冬日棉衣的填充保暖物,也能重新打成线织成湖绸,现在冬日已要过去了,棉衣暂时不被需要,那把浮丝卖到绸庄丝铺里能换更多银子。
姚蝶玉带着熹姐儿出门不久,碰到了跟在银刀身后的金月奴,两人手里拿着缝制衣服的工具。
银刀脸上笑意浅浅,用余光看了眼姚蝶玉,暗道一句忒凑巧。
晏鹤京的小厮怎会在这儿?姚蝶玉没看到银刀脸上笑容,带着疑惑上前与金月奴打了声招呼。
两人边走边简单叙完寒温,金月奴忽而问:“你去晏大人那儿求过情了吗?”
“求了,没用。”晏鹤京的小厮在一旁,姚蝶玉不愿意多说昨日之事,忙把话题转移,“姐姐拿着针线,是要上门给人做衣服?”
“是啊。”金月奴脸上满是笑意,遇到了极大的喜事一般,“晏大人要做夏日的官服,请我前去量体裁衣,一日的工钱就有一两八钱,做三日,就有四两银子了,这大地方来的官,出手就是阔绰!”
“多、多少?”姚蝶玉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在原地,两只眼睛瞪大了。
“一两八钱啊。”金月奴被姚蝶玉的声音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没好气道,“你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虫娘,竟也能发出霹雳喉一样的声响,声音再大一些,我可要被你吓晕了过去。”
一旁一直默默不语的银刀在此时插了一嘴,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期待:“姚娘子是不是想起什么事儿了?”
“是啊,我想起我其实就是那个姚氏……”姚蝶玉欲哭无泪,声音极小,嘟嘟囔囔回了这么一句。
早知给晏鹤京这个鸟官做官服,一日就能拿上一两八钱的工钱,她昨日把脸皮撕掉也要承认自己就是李城郭口中的姚氏。
“没有再想起别的事儿了?”这不是银刀想要的答案,他有些着急了,“姚娘子不如再想想。”
姚蝶玉哪里能想起什么来,她在痛失工钱之中无限伤心,一两八钱,她熬油费火织一个月的布也只能挣上八钱。
如果能回到昨日就好了。
所说钱财之物是强求不得,可是送上门来,已经摸到手的钱财都抓不住,她果然就是个命穷之人。
姚蝶玉连叹几声气,鸟官……不对,这晏大人果然是个好人,也是只好鸟啊,是她有眼无珠了。
怎么在侧旁敲击,姚蝶玉这个不能记事的莲蓬脑袋都不开窍,银刀无奈了,遵着另一个计划,继续说:“晏大人畏热,想快些穿上夏日的官服,既然姚娘子也会针线活,不如一起去?你俩相识,正好有个伴儿。”
说到这儿,他怕金月奴会不高兴,误以为两个人做一件衣裳工钱会减半,语气加重,补充一句:“晏大人说了,不管几个娘子做一件官服,一日的工钱都是一!两!八!钱!”
第12章
金月奴和银刀说的话,姚蝶玉听了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的,情绪变化太快,最后面容失去了控制,明明是高兴的事儿,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但是眉眼喜色宛然,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睛,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儿。
银刀这会儿比谁都紧张,他十二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姚蝶玉身上,哪曾想她听了一件这么高兴的事后竟是哭笑不得的面容,好似有什么为难之处,他在肚内酝酿的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他家公子还说了,只要过来帮他量体裁衣,桑园里的桑叶随意摘。
这对于一个没有地种桑叶,每日都要去城外摘桑叶的蚕娘来说是一件天降大馅饼的好事儿吧。
瞧瞧,他家公子为了得逞奸计,胸中的计策都快和诸葛先生一样丰富了。
银刀一面琢磨姚蝶玉的反应,一面在心里活着络。
想到晏鹤京那张冷冰冰的面孔,姚蝶玉下意识要拒绝,可喉咙失声了,张着个嘴干着急:“那、那个……”
“小蠢娘犹豫什么,一块儿去。”金月奴听到工钱不减的话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就算两人平分一两八钱,也是笔意外之财了。
金月奴扯着姚蝶玉的袖子,主动帮她应下了这份活儿。
一旁的熹姐儿比姚蝶玉还高兴,姚蝶玉不知所措,犹豫了许久:“我、我能先去一趟绸庄丝铺吗?”
金月奴一听便知姚蝶玉要去做什么,嘴里似骂非骂来了一句:“你就非得今日去换这破丝吗?明日换也是那个价。”
“怎么就是破丝了,破丝也值一百五十文呢。”姚蝶玉缩了缩脖颈,余光看向熹姐儿。
熹姐儿乖巧懂事,当知那些豪气的宅院,闲杂人等是不能随意进入的,她双手接过姚蝶玉手中的浮丝,道:“那我就先回家中去了,嫂嫂快些去吧。”
银刀恨不能立刻把姚蝶玉带到晏鹤京的宅院里头,熹姐儿一走,他就在一旁催促:“两位娘子,我们快些走吧,我家公子晚些时候还要去府衙里审讯犯人。”
说罢,不等姚蝶玉点头,他提步就走。
“走吧走吧。”金月奴见银刀动了脚,拉着姚蝶玉匆匆跟了上去。
“月奴姐姐,我眼神不大好,待会儿由你来替晏大人量体吧。”姚蝶玉踉跄走了几步,等步子走稳当后说道,“我来提笔记录。”
“成。”金月奴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了。
……
晏鹤京自买的宅院距府衙有一里三尺远,坐落在南街上。
南街上重垣列屋,多是些地主贵族的巨宅,没有什么商铺,姚蝶玉几不曾踏足。
到这儿来看到那些高耸巍峨,庭院深深的宅院,她会有些眼红的。
姚蝶玉一路低头,跟着银刀的脚步走进了粉墙环护,绿柳周垂的宅院中。
进了宅院,她的眼睛仍然只管着纤尘不染的青板路看,不敢看向四周。
宅院深邃幽静,所经处绿树垂阴,幽花夹道,饶有隐居气象,即使不抬头看四周之境,姚蝶玉也能感受到宅院的轩敞奢华与深致雅气。
行约百武,纡回历数门,四周仍不见仆婢一人,唯有小犬小猫相搏的模糊凌乱之影。
吠声与铃声相杂,小犬打不过小猫,哀嚎着,夹起身后的尾巴跑走了。
金月奴怕猫也怕狗,见院里有猫狗在,形容惨改,吓得躲到姚蝶玉身后去了。
银刀见状,笑道:“这是家养的猫狗,不抓挠人,两位娘子放心。”
姚蝶玉不怕狗,但有些怕猫,不过没有怕到一看到就瑟瑟发抖走不动道儿,她抹了一眼打斗胜利,在花阴之下舔爪子的猫儿,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猫儿,定睛一看,那猫儿脖颈上带着金铃铛,模样形似监狱里的那只白猫,也不知是不是同一只。
银刀对犬猫相搏之事见怪不怪,走过猫儿身边时嘀咕了一句:“小犬打不过小猫,……”
声音太小,姚蝶玉和金月奴并没有听清楚,但即使听清,她们现在也不懂是何意。
银刀引着身后人来到后罩房后的花园里,这花园晏鹤京闲暇时常来的地方。
今日花园里只有两个姑娘在打扫,藤床上落满了开得娇媚的海棠花,不见晏鹤京的身影。
“诶,公子去了何处?”银刀神气沮丧地那问正在扫地的姑娘,他今日好不容易才把人带来,要是不能让晏鹤京遇上,可不就是白费工夫了吗?
姑娘见问,指了指后方:“公子去宅后的小楼里吃茶了。”
宅后有小楼三楹,门对芭蕉竹林,窗临荷沼泉池,风景可人意,晏鹤京吃茶时会到此处来,有时烦闷倦出宅门时也会来此处散心。
银刀猜到晏鹤京今日心情不美,许是为情爱所烦吧,想了一会儿后赶忙朝小楼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