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怪蝶_糖多令【完结+番外】(19)

  还没站稳她就听到晏鹤京说风被挡着了,然后她又狗探汤似的,一点点挪到晏鹤京的身后以及右肩处。

  她几乎绕着晏鹤京挪了一圈。

  “你是陀螺转世?”晏鹤京提笔饱蘸了墨水,等姚蝶玉挪到右肩处时,终是没忍住打趣一句,“坐下吧。”

  “好、好的。”站哪儿都被嫌弃,姚蝶玉眼泪不敢再掉下,怕掉泪也被嫌弃。

  “把你所见所闻,无所遗漏说出来。”晏鹤京在纸上一笔一划,先写下供状二字,写完,他抬起头,望住姚蝶玉说道,“慢慢说。”

  今日姚蝶玉出门前,在寝房里对镜酝酿了一份供词,只是这个时候,紧张太过,酝酿的供词早就忘了大半,只能重新酝酿一份:“五月五日,民妇从苏州回到九江府,路过德安县聂桥镇的竹林时,看到了张氏父子,将女婴溺在池中至死,他们说女婴不吉利,择在五月五日的竹林里溺毙,以做献祭,以求天上的十四娘,莫赐女胎到家中来。”

  姚蝶玉面有戚容,语甚悲咽,说到害怕之处,往往泣下数行,晏鹤京边听边写:“你可知道他们将女婴埋到何处?”

  “就在聂桥镇的竹林里。”姚蝶玉心潮起起伏伏,怕眼前的男人会嘲笑自己的软弱,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民妇一直躲在林内,等他们走了以后才敢现身。”

  晏鹤京没那么想姚蝶玉,写下最后一个字,搁笔再问:“方才你说自己记忆弱,可这件事却记得清楚,是为何?”

  “,民妇回到家中后,就把这件事写成了随笔,不曾想会如此凑巧。”姚蝶玉以为晏鹤京不相信自己的供词,手指抓着袖沿发力一阵,急忙解释,“晏大人若不相信民妇所言,可以去问民妇的夫君,民妇将此事告诉过他。”

  “这件事你还与什么人说过?”晏鹤京问。

  “翁姑与夫君。”姚蝶玉有顾忌,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顿了顿道,“民妇与夫君说得多一些。”

  “那随笔……”听着姚蝶玉一口一声夫君,晏鹤京神色不变,漠不为意道,“能拿来给我看一眼吗?”

  晏鹤京自始至终,了无倦色,姚蝶玉见状,稍是放松了一些,说道:“民妇将随笔放在了家中,民妇这就去取来。”

  “等会儿到宅院里吧。”晏鹤京喊住她。

  “好。”

  姚蝶玉走后,银刀心事重重问晏鹤京:“公子,姚娘子的话有几分真?”

  晏鹤京低头看供状,不回银刀所言。

  得不到回答,银刀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起来:“姚娘子见了公子这么多面,一点也没记住,怎么张氏父子的面容,一面就记住了?”

  “她躲在隐蔽之处,至少看了两刻,看了两刻,加上惶惧,自然就记住了。”晏鹤京起身走到桑树下,“她怕猫,姐儿那只丑猫你送到府衙里去吧。”

  “那妙妙呢?”银刀口中的妙妙就是那只小犬。

  “拴起来。”晏鹤京是爱犬之人,“栓在我寝前吧,给它备点爱吃,免得它咆哮作威。”

  “是。”

  三月的天也多变,姚蝶玉飞也似地奔回家中,拿着册子前往晏鹤京宅院的途中,忽然阴云陡生,霹雳大作了许久,好在没有落雨。

  银刀在宅院前拿着伞等姚蝶玉,等不过三刻,便看见了她跑来的身影。

  晏鹤京换了身衣裳,在小楼内等侯。

  姚蝶玉不等气喘定,把翻开的册子捧到晏鹤京面前。

  她跑得着急,一时手腻力怯,没有拿稳,册子砰的一下砸到了晏鹤京手背上:“大、大人,我不是有意的。”

  册子微厚,砸下来手背红了一块,晏鹤京忽视疼痛,拿起来随手一翻,恰好就翻到了姚蝶玉记下梦境的那一页,也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鸟官二字。

  他的视线定在那字迹潦草的鸟官二字上沉思良久,愤闷之余,冷笑一声:“我是鸟官?为何?”

  陡听这话,姚蝶玉哪知就里,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怎的忘了自己在随笔上将晏鹤京骂为鸟官之事了,头顶上当即起了一个焦雷,早就吓得矮了半截,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

  她袖手不动,含糊着解释一句:“晏大人,民妇识字不多……本是想写个鹤字的。”

  “识字不多……”银刀笑得和鳜鱼的嘴似,险些合不拢来,他的笑声破了死僵的空气,但开口却格外火上加油,“不过,鹤官,又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鹤就是鸟,管是鹤官还是鸟官,都是骂人之意了,当官的哪有不被骂的,晏鹤京没想追究太多。

  仔细想想,能被姚蝶玉写进随笔里不是坏事,至少是被记住了,前边儿他与银刀两人使尽了千方百计想让姚蝶玉想起苏州事,结果是白忙活一场,现在虽是因为害怕才记住的,但是他要的结果。

  银刀在那儿哈哈捧腹大笑,笑得让人下不了台,而姚蝶玉因他的笑,红了半边脸,一副要钻地缝的局促模样,又被吓到了,晏鹤京带着嫌弃和警告看向银刀,将一股火暂按在小腹下面,问:“哦,那你是知道鸟官为何意?那你说说。”

  “啊……”银刀见问,咧开的嘴还没合拢上,笑声已在喉间消失干净。

  鸟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和狗官一样在骂人啊,银刀委屈,随笔上的鸟官明明出自姚蝶玉之手,怎把话问到他身上来?都还不是情人的关系就维护成这般,以后还得了了。

  银刀张眉瞪眼的,内心活络非常,嘴上半个字都不敢说,慢慢闭上了嘴,摇头如拨浪鼓儿,想装傻敷衍过去。

  晏鹤京不肯容情,切齿道:“我想你是清楚得很。”

  银刀继续摇头,装傻到底:“公子,俗话说的好,宰相肚里能撑船。”

  言外之意是让晏鹤京放过自己,别再拿他发气。

  “呵。”晏鹤京懒得和银刀计较。

  骂人是鸟,算不上粗俗的骂言,可是姚蝶玉是一个蚕娘啊。

  在蚕娘的眼里,天上飞的鸟和地上爬行的老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鸟会吃蚕,它们的粪便沾到桑叶上,若没有清理干净的话,蚕吃了会中毒而亡,鸟是蚕的天敌,也是蚕娘的天敌,所以对姚蝶玉来说,骂人是鸟,就是个狠到极点之词。

  这会儿姚蝶玉哪里敢说实话,她恨自己才疏学浅,没有语惊四座的本事,能让人易怒为喜,正当她觉得自己今日恐怕会因辱骂朝廷命官再次入狱时,晏鹤京合上了册子,带着一团兴致问道:“所以你来为我做官服,是因为做了这个梦?看来是委屈你了。”

  不做官服就会被拖下去打板子,晏鹤京瞧毕那页写的文字后觉得好笑,他在她的眼里是有多奸诈,她是有多厌恶害怕他,这一页的纸才会变得皱皱巴巴的。

  想是边写边发气了。

  “不是这样的。”姚蝶玉茫然不知所对。

  她愿意做官服是因为工钱高,不过这话说出来好似也不会让人高兴起来。

  说什么都不对,她突然间泄气,觉得自己果真愚蠢,有着一片热心肠想替朱六莲翻案,不想先惹恼了晏鹤京。

  “是因为工钱高?觉得我是个出钱施主?既然是这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出来就是,天下钱眼儿都一样,没人不爱。”晏鹤京对姚蝶玉的事情凡事心照,宽慰后递过册子,转了话题,“自己翻吧。”

  “晏大人,民妇只在记载噩梦的那页,写过鸟官二字的。”姚蝶玉会错了意,冰凉的感觉从头顶不断延伸到脚尖上,不一会儿便冷得站不住身子,她惶恐不安地看着晏鹤京,装出许多死模活样来,“其它地方,不曾写过……真的。”

  “我是让你翻到记载张氏父子溺毙女婴的那处。”晏鹤京这会儿蛮想把姚蝶玉的脑袋敲开来看看装的到底是什么了,一个丢丢秀秀的姑娘,怎能呆成这般,“你若不想翻,那我就自己翻,到时候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可控制不了。”

  “翻,民妇来翻!”姚蝶玉举止失措,丢脸得不成样子了,哆嗦着一个箭步到晏鹤京面前接过册子翻动起来。

  接过册子的时候她的指尖戳到了晏鹤京的掌心,因为迟钝紧张,她没有发觉,晏鹤京亲切地感受到了微疼的触感,胸口痒了一下,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抚上被戳过的地方,有点热热的。

  翻了四五下,姚蝶玉将册子重新捧到晏鹤京面前。

  晏鹤京回过神,对着那张供状,仔细看了三回,发现姚蝶玉今日的供词遗漏了不少东西,册子上还记下了张氏父子溺毙女婴的另一个原因,而这个原因,恐怕就能解释他们为何在女婴长到一岁后才将其溺毙了。

  晏鹤京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之色,他提笔重新写了一份供词后,道:“你先看过,若无问题,按上手印。”

  姚蝶玉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接过供词,反复看了五遍,供词是没什么问题,但晏鹤京在写供人之名时,只写了个德化县无名氏,她觉得奇怪,想多问一句,而晏鹤京窥透了她的疑惑,先一步开口:“这份供状要给与本案有关的官员,以及张氏父子过目,结案以后,供状也会随着案卷一并送到刑部去,名字写上去了,那和出堂做证没什么区别。你昨日看了审讯,又问了那么多,应当是不想出堂做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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