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怪蝶_糖多令【完结+番外】(30)

  “姚娘子的意思是,与夫君执了之死靡他之誓,即使有别的男子对姚娘子有爱慕之情,也不会考虑改节了?”一听这话,晏鹤京的太阳穴直冒火星子,好在能忍耐,几个呼吸之后,他嘴角上扬着,微微暗下的眸子里疯长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欲望。

  姚蝶玉看到他眼里的欲望,忽而感到一阵从所未有的恐惧正在靠近自己,她又退了一步,退到自以为安全之地才坚决回了话:“是。”

  若说是在苏州时听到她说的这句话,他会当即打消娶她的念头,因那时的爱慕之情有所禁遏,不过现在爱慕之情已然萌发开花,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得不到只会更加执拗,加上先前思暮的心肠,这会儿是满肚皮要她的心与身,不会因这番话打退堂鼓,反而爽然,说开了也好,日后他不必再藏着掖着心思,有意无意给他人做嫁衣。

  再说他不相信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会因为狗屁的礼教,为个男人忍死立孤。

  晏鹤京偏过头,双眼锁住姚蝶玉,求证似的一问:“不仅不改节,还要立牌坊,得朝廷的旌表吧?”

  姚蝶玉脸上火辣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线,她难堪了,没由来死声活气一句:“晏大人何故三番四次,咒我夫君?”

  在她天真的想法里,吕凭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既有这个想法,那立牌坊和得旌表的事她也没有考虑过,而晏鹤京一句话不离守寡守节,不异于泼人冷水,给她下血沥沥的咒,给她难堪,可恶至极。

  “我说的是事实。”晏鹤京收回视线,定在壁上的花鸟画上,很坦荡地讽刺回去,“吕氏已经判了刑,秋后受刑,我不知姚娘子何故如此天真,会觉得他能出来与你团聚。”

  话有理,姚蝶玉被讽刺得做声不出,喉间低低微微,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感到颓败。

  晏鹤京立在原地,继续说:“守节之妇,固然勇气可嘉,只是姚娘子有所不知,这世道里守节的妇人,多有被迫失节的,那些路上遇到的僧人,城外碰到的兵匪,或是街上随意一个男子,见了孤苦寂寞的妇人,或强或哄或骗,总能得手,而像姚娘子这样的妇人家,在他们眼中更是个香饽饽,既然如此,又何不另寻依靠?如今这世道对改节的妇人并不以白眼相待。”

  “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晏鹤京不住嘴说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要她改节另嫁,姚蝶玉听着心下两颤,不愿进一步琢磨清楚他的意思。

  晏鹤京呼出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转到姚蝶玉身上。

  那视线黏糊、灼热。

  姚蝶玉被盯得不自在,无意识捏住手指缓解紧张情绪,就在招架不住时,终于听他开口说道:“我……欲以礼与姚娘子合。”

  这是什么话!好无耻下流!

  晏鹤京的声音暧昧萦绕在耳旁,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姚蝶玉听了这话后耳朵一瞬间通红充血,好似被他拥在怀里咬了耳朵。

  她性子乖巧娴静,活到十九岁,情感简单,心间只中意过吕凭一人,只与名义上的夫君青丝交缠过,自然的,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也只听过吕凭的甜蜜之语,何曾听过其它男子的暧昧之语?

  这会儿忽有个男子对她表明心意,她羞又变做恼,受了委屈一样眼泪往肚里淌,除了害怕别无想法了,即使这个男子位高权重,家世显耀。

  姚蝶玉无法理当接受,发气似的把袖子一吞,昂首挺胸,泪眼溶溶对着晏鹤京生着风疹块的脸颊,做尽了恶薄腔子骂道:“你、你个充血的,鬼才要与你以礼合之!”

  怒从心上起, 恶向胆边生,骂完她自己害怕了,转身就跑。

  跑得着急,鞋子过门槛时掉了一只也不敢去拾了,提着裙脚,飞也似逃出晏鹤京的视线之中。

  第35章

  晏鹤京觉得自己说得很委婉很有诚意了,普天之下,夫妻大多以色合之,以礼合之的夫妻少之又少。

  他以为以姚蝶玉的性子,不应当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她敢当面骂人,看来吓得不轻。

  不过没关系,反正只要他在这儿当知府一天,她为了他的夫君,就不可能避他不见。

  充血的猪头这一话骂得也不算难听,不带爹娘不带祖宗,粗俗的字眼没有一个,不过是把病中的他比成畜生而已。

  她嘴下到底留了情。

  晏鹤京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里的玩味转瞬即过。

  即使被骂,晏鹤京对她的兴趣与喜欢都没有减弱半分,会咬人的蝴蝶更稀罕,人见了稀罕之物,心情都会变美,他轻轻地扫过不远处的鞋儿,叫来银刀:“让妙妙把她的鞋子送过去吧。”

  原来早就发现有人在这儿偷听了,银刀讪讪地出现在门口,扯了嗓子,呼来小犬妙妙:“妙妙。”

  一声妙妙落地,猫儿盐雪喵喵喵跑了过来。

  当初晏鹤京给小犬取名为妙妙,有作恶的心思。

  那盐雪来自三千里外的崎岛,听不懂汉话,听不懂自己的名字,只听得懂喵喵声,每当有人学猫叫它就会奔过来扯娇,于是晏鹤京心思一坏,给小犬取名妙妙,叫小犬的时候顺便也把它招过来,要它白跑一趟。

  不过大多时候它跑过来,晏鹤京都会抚摸它,喂些它爱吃的玩意儿,久而久之,它以为自己也叫妙妙了。

  妙妙叼起侧翻的鞋,领意后循着姚蝶玉跑走的路奔去。

  盐雪不走,在滴水檐下翻了肚皮。

  “你也去。”晏鹤京转身拾起落在榻上的手帕,三两下折叠整齐后交到银刀手上,漫不经心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留住她。”

  晏鹤京口中所谓的留住,并非是要把姚蝶玉强行留在宅院的意思,而是要让姚蝶玉往后几日都来宅院替他做衣裳,银刀深感责任重大,哭丧着一张脸接过手帕:“公子忍耐了这么久,怎不再忍耐一些时日?”

  “你说的对,她这种性子怎么磨都磨不开窍的,既然磨不开窍倒不如直接说开了。”晏鹤京走到门边,蹲下身去摸盐雪的肚皮。

  从死牢里出来后,他在深刻的失落中慢慢认同了银刀说的话,再这样下去,姚蝶玉永远都不会看向他,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她的夫君。

  让她在这时明白了他的心意,她不可能再和从前那样忽视他,日后即使他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脑子里也会时常想到他,想的是好是坏且都无所谓,坏种子也有生根发芽的一天,不然一直他进她退的,这样的两人再有缘分,总有一日也得消磨没了。

  银刀还是不大赞同晏鹤京的话:“可是姚娘子与夫君的缘分还未尽呢。”

  “在我动心思的那刻,以及吕氏入狱的那刻,他们的缘分就彻底尽了。”晏鹤京语调微长,“不然不会这么凑巧。”

  晏鹤京对缘分的解释很简单,使人可以合之即为缘分,而那姚蝶玉与吕凭分离了,缘分也就尽了。

  “就算如此,公子也应当收敛些,公子气势太盛,方才那一举动,轻狂得有些褶儿,像在拿款刁难人。”银刀可怜起姚蝶玉了,但想自己是个作合两人的中间人,这时候可怜姚蝶玉,和个马后炮一样,“大夫说了,公子这几日要戒妒戒躁。”

  “我没有嫉妒,她的夫君有什么好,我嫉妒什么?”晏鹤京搭在盐雪肚皮上的手指一僵,被当面戳穿情绪的窘迫表现在那通红的耳朵上。

  被坏了体面,他变得浮躁,声音清冷几分:“你快些过去,留不住她,你也回京城去吧。”

  银刀捂住那管不住的嘴,逆风奔去了。

  ……

  姚蝶玉骂完人就跑,哪管晏鹤京受骂后是什么个反应,骂都骂了,不能收回,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不能继续在这儿做活拿工钱,她有手有脚有本事,没有这份活不会饿死。

  她哭得厉害,脚下一拐一拐,鼻子一抽一抽,跑到制衣房的时候眼泪和断线的珍珠一样,把正在干活的金月奴吓得不轻。

  金月奴长姚蝶玉七岁,虽然有时会嫌她太迟钝愚蠢,可毕竟相识多年,心里把她当成半个妹妹来对待了,见她哭哭啼啼和那受了委屈的孩儿一样跑回来,嘴上哎哟一声,搁了手里的活,张臂抱住她:“你个小蠢娘,怎哭成这样了?”

  说话之际,看她脚上失了一只鞋,又问:“怎只有一只鞋儿了?”

  姚蝶玉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几口大气后,方才含含糊糊说出屈词:“欺、欺负人。”

  “什么欺负人?”金月奴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姚蝶玉经历了什么事儿。

  姚蝶玉面皮薄,被究问以后也不好意思把晏鹤京说的话转述出来,沁着脑袋只管哭。

  半天等不到一句话,金月奴着急,正要去找银刀问个究竟时,小犬妙妙灵活的身影嗖的一下冒了出来。

  它尾巴摇得欢,叼着鞋儿在假石前候着。

  金月奴看到妙妙,登时不敢迈出去一步。

  “哎哟。”银刀不久后出现,他满头大汗跑进制衣房里,“姚娘子是被小犬吓到了,小犬调皮,遮了姚娘子的路,还咬人鞋儿,姚娘子放心,我家公子已经训斥过它了,以后它不敢再这样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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