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怪蝶_糖多令【完结+番外】(73)

  姚蝶玉扯着薄被将裸躯稍稍遮挡,只露出对肩膀,她撩着香帐,目不转瞬把晏鹤京看,眼里有一丝担忧。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晏鹤京险些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别处冷静,而余光忍不住往榻里瞟。

  “虽说现在天热,可这会儿碰凉水,喝冰水容易病的。”姚蝶玉欲言又止。

  她的眉头皱着,似乎是真的在担心他,晏鹤京的身上冰火两重天,得了关心,愈发按耐不住:“我哪里懂,你又不乐意帮我,我只能胡来。”

  “你、你别打悲。”姚蝶玉放下帘子,“我受不住了。”

  “那你还撩拨我。”晏鹤京又倒杯冰水来喝,越喝越热,他拿起冰盆,作势要往身上倒。

  姚蝶玉隔帘见之,急不择言阻止,喊道:“诶,别这样,我、我帮你就是了。”

  奸计得逞,晏鹤京想也没想就把冰盆放下了,带着一股凉气走过去:“怎么帮?”

  “不进去就好,但是……我要先去喂蚕。”姚蝶玉不知自己被骗,一片热心肠要帮晏鹤京的同时,记着那些嗷嗷待哺的蚕。

  这意思是除了不得入内,其它事儿都能做,这样也足够了,晏鹤京当即眠倒姚蝶玉,不让她去喂蚕,有滋有味蹭着磨着,体味光滑细腻的肌肤:“待会儿再去。”

  为了让晏鹤京快些结束,姚蝶玉在他耳边慢喘,偶尔掀开唇,含住他的耳垂,用舌尖描摹。

  他的手指碰了凉水,无一点温,口内也是凉,碰上来,身体一阵软,她喘着,不由打颤,还陡的哼哼哭起来。

  晏鹤京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惊喜:“你喜欢凉凉的?”

  姚蝶玉闭上泪眼不语。

  得不回答,晏鹤京自己去寻找答案,冰冷的手指往下边去试探地碰触一下,榻内忽然吱吱呀呀摇晃起来,回应他的是一股暖流,黏糊糊地洒在指尖上。

  他低低笑几声,目光向帘外的冰盆看去,慢慢分隔了她的腿,一举而入:“口是心非啊,我晓得了,下回我定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今儿还是吃些热的好。”

  底下一满,姚蝶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受骗,眼泪流得更多,恼羞成怒,连自己也骂:“我果然是愚蠢的,又、又被你骗了去!”

  晏鹤京嘴上哄着,腰里并未偷力:“嗯……情之所钟,虽蠢不嫌。”

  听得这句话,姚蝶玉恍惚出了神。

  晏鹤京的这句“情之所钟,虽蠢不嫌”,和当年吕凭在花烛下说的情话极其相似。

  那日笑语烘春的夜晚,吕凭这般道:“若说小蝶事事村,那我则是般般丑了。”

  吕凭不是读书的料,但读的诗书多,他把韩羡龟留下来的书一一读了,说起情话来出口成章。

  花烛下的那句情话,原文出自元代《南吕·四块玉·风情》,他稍作了些改动,她听着,眼睛热乎乎的。

  那会儿村里村外的人都觉她愚蠢,容易相信别人,心肠太好,受了委屈选择忍气吞声,甚至大多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旁人提点,她不以为意,不去计较。

  就拿做绒花缠花的事儿来说。

  她是个养蚕娘,会用蚕吐出的丝织布,织布多出来的丝线则用来做些绒花与缠花,可谓是物尽其用。

  寻常娘子做绒花缠花时,生怕自己的技巧被人偷学了去,所以有人来拜访时,且要停下手中的活儿,还会把做好的或是没做好的东西遮起来,就连用什么工具也不能让外人知晓太多的。

  她做的绒花缠花,虽没有苏杭里或是京城里的什么宋家、王家厉害有名,但胜在有新意,别人都在用线做花时,她用线做些稀奇有趣的玩意,比如只是美观好看却不能扇风凉快的花扇,开满花的缠花小刀,能够当步摇的衔花纸鸢……

  她做绒花缠花时从不藏着掖着,有人来拜访,手里也不停活儿,问她如何做,她会认真回答,后来技巧被人学了去,新意被人窃了去,也不恼怒生气,有人劝她要遮藏,她只说:“被人窃了新意,再想就是,反正我脑子不灵活,多动动脑筋也好的。”

  村里村外的人且说这样一个呆女子可以为妾,却不可以为妻,但吕凭偏是喜欢。

  他和姚蝶玉五岁相识,一块儿长大,他以为,真正愚蠢的人会不经意间害人又害己,还叫人气恼厌恶的,在他看来姚蝶玉并不让人讨厌,她不蠢,只是没心眼而已。

  被人说多了蠢,姚蝶玉有时偶尔也会难过,吕凭生得一表人才,模样俊美,而自贬说丑,意表他不在乎外边人怎么说,不管如何都会爱她。

  而她也说了要与他一双两好过日子的。

  ……

  在这个时候想起吕凭,姚蝶玉面容变得僵硬,羞愧得头皮发麻,晏鹤京察觉到她在出神,力道加了些,却也不能让她回过神来,他一时慌了手脚:“怎么了?”

  姚蝶玉垂下发红的眼皮,态度变得冷淡:“我……我累了。”

  不安的感觉忽然和潮水似的涌了过来,晏鹤京有点冷,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没有再继续了,把嘴凑在她颈窝里说道:“今日你受了惊吓,我还这般闹你,是我不好,睡吧。”

  姚蝶玉恻然伤神,向壁而睡,不再搭理,也不敢搭理晏鹤京。

  晏鹤京使手段让她签结婚书,又设计让吕凭写离婚书,机关算尽,这样的仗势,谁抵得住,若他和市井无赖一样做尽坏事,害人性命,那他是可恨可恶的,偏偏他在她面前做的是痴心英雄,她根本恨不得他,反还一步步信任他,陷进他的温柔里。

  细细尝过他给的温柔滋味,她心动了。

  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如今不管是和吕凭破镜重圆,还是和晏鹤京双宿双飞,都是天生不能两全的事儿。

  姚蝶玉想到这些身子忽冷忽热的,睡着了以后,昏昏沉沉做了一场带着潮意的梦里。

  那梦里出现了晏鹤京。

  还有吕凭。

  是穿着喜服的吕凭。

  醒来后身上全是汗,昨日受打的脑袋,这会儿疼得厉害,她无精打采摸着汗湿的额头,在烦恼之际,有人来敲门。

  秋娘声音有些着急:“姚娘子,起身了否,温公子来了宣城,说是有事要和姚娘子说。”

  姚蝶玉在榻里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温公子是谁。

  是晏鹤京的好友温公权。

  他怎到这儿来了?又有什么事儿要说?他和她几乎没打过交道啊……

  姚蝶玉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回道:“温公子?有什么事儿?”

  秋娘说不清楚:“不知,但我看温公子很是着急。”

  ……

  晏鹤京回宅院的时候,看到温公权出现在天井下,当即着了一惊,正要问他因何事而来,却瞟见厢房里的姚蝶玉收拾好了行囊,急波波要离开宣城的样子。

  他不由沉了脸。

  不等他开口问一句,姚蝶玉六神无主走了过来,开口说道:“晏大人,我、我要和温公子,先回九江去。”

  第79章

  晏鹤京从昨夜起就在患得患失的念头里焦躁不安,他不知道姚蝶玉为何事而心情低落,有意疏远他,但应当与吕凭有关。

  她的心里还有吕凭,二人分开是不得已,此时心里有对方,这无可厚非,他介意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等待,等变迁的岁月,将他们青梅竹马十余年的交情冲淡,等着她把爱,渐渐转移到他身上来。

  夺人妻之事他做的不厚道,倘若他是个寻常人家,定要被官府抓进监狱里头呆着的,可是不骗吕凭写下离婚书,姚蝶玉哪里会真正舍眼看他一眼,他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这个下策并非涸泽而渔,他几次确定了姚蝶玉会为他心动后才做出的决定。

  “回去做什么?”当初来宣城做戏,几次恳求,几次表明心意姚蝶玉才肯点首答应,而这会儿才多久,就要跟着另一个男子回九江去,即使这个男子是自己的好友,晏鹤京也不爽快,他觉得像一条被丢进醋罐里的鱼,随时被姚蝶玉左右着。

  晏鹤京极力忍着翻涌的醋劲儿,他气度只比黄豆大一点儿,怎么忍,辞色里掩不去嫉妒之意,他那双眼睛和毒蛇似的,深邃锐利,在两人身上溜啊转啊,让人感到阴森害怕。

  姚蝶玉抖了一下,温公权不满晏鹤京此时的态度,上前一步,微微把姚蝶玉挡在身后,替她解释:“姚娘子的阿娘出事儿了。”

  温公权的举动触动了晏鹤京的怒气,但那阵怒气,在听到姚蝶玉阿娘出事儿的那刻转瞬消散。

  他愣了一愣:“出什么事儿了?”

  姚蝶玉已经哭过了,这会儿又提起这件事儿来,伤心无限,每一口呼吸都似在吞咽刀子,根本不能作答,只有流泪的份儿,温公权深深吐出一口气儿,继续替她解释:“姚娘子的阿娘所在的松水村,几个富民地主霸占了湖水使用与控制之权,还肆意修建圩田,细民前去讨水利使用权,反而遭了打。江西与江浙地区是上等水乡,大地主颇多,粮长多由富民担任,粮长勾结富民地主,以权谋私,在征收粮税时靠损小民,以去年“赈贷”为由,对细民多纳税粮,没有水利,细民不得种田,不得已变卖抵押农具房屋或是牲畜来缴税,姚娘子的阿娘,将那口水车都卖了都够不上交税的,他们见姚娘子的阿娘是寡妇,无人依靠,便要她交出所有的田地房屋权,不交,就来殴打逼迫,下手一点不留情,险些要将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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