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怎能与这种以色侍人的丫头住在一起。
谢宴道:
“她不是我的房里人。”
“她是我的未婚妻。”
谢宴大抵明白长姐为何非要劝说闻沉玉来到长安,也知道闻沉玉自己的意思了。
只不过在他眼里,两情相悦方能成亲,闻沉玉有情,他却无意。
阿芜听到谢宴再次承认她的身份,再看到他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便明白,谢宴大抵是不喜欢这位姑娘,拿她来挡桃花了。
阿芜心里暗暗不忿:这个冷心冷情的谢宴,她怎么会以为谢宴真的爱上她了呢?
谢宴把刚回来的朱乱叫过来,“送闻大小姐去卫府,告诉长姐,本将军知道长姐与闻大小姐定有许多话聊。”
谢宴一向敬重谢宁,不会说如此直白的话,这次,谢宁当真是惹到谢宴了。
“既如此,我先告辞了。”闻沉玉也懂得进退,今日谢宴如此驱赶她,她不好多留,只能待来日再做打算。
更何况——
闻沉玉瞧了眼阿芜,谢宁能同意谢宴娶一个巫疆女吗?
谢宁看起来端庄得体,实则是个倔骨头,她不同意,谢宴就永远别想娶阿芜。
*
谢宴打开旧书,摩挲着里面的字迹。
是父亲的。
谢宴好像又回到了儿时,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他怎么写字。
父亲对他最大的期盼,就是能科举做官,光耀门楣。
只可惜,若是要靠科举做官,长姐还得再多受几年苦,不如上战场厮杀。
谢宴拿出一直藏在衣衫里的青玉,自从谢家灭门后,他身上就多了这块玉佩,也不知是谁的,但他隐隐觉得,这块玉佩很重要。
上面的符文很特殊,不像东夏有的东西,最中间还刻着一只铃铛。
蚂蚁悄无声息地爬上谢宴的手,重重地咬上一口,潇洒离去。
不过片刻,少女脚步轻快地就走过来了。
谢宴察觉到是阿芜,不知她又在搞什么,便躺上床闭眼假寐。
阿芜趴在他床边,翻着那本旧书,喃喃道:“今日睹物思人,他应当会梦到儿时的事情,眼泪应该就够了。”
眼泪?
她要眼泪做什么?
紧接着,阿芜的手就点上谢宴的唇,似单纯无辜,又似娇媚至极:
“也不知你这般心硬的人,种了情蛊之后,会不会对我‘情深义重’。”
第24章 是蛊女杀了谢家满门
谢宴对情蛊略有耳闻,中蛊者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施蛊者,成为行尸走肉,只听她一人调遣。
只可惜阿芜打错了算盘,蛊毒对谢宴无效。
初到卫家时,卫皓经常欺负谢宴,谢宴为了不让谢宁为难,经常忍着。有一次谢宴被卫皓打的三天下不来床,谢宁这才知道卫皓一直欺负谢宴。
她挺着大肚子,带着谢宴,大半夜的去砸公公婆婆的房门,就为了还谢宴个公道。
卫皓被迫给谢宴道歉,却一直怀恨于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蛊毒,强迫谢宴吃下。
可谢宴却平安无事。
从那以后,谢宴就知道,蛊毒对自己没有用。
就连阿芜几次下蛊,他也只是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很清醒。
床不大,少女就趴在他的身边,晃荡着腿,喃喃道:“是我的蛊下的不够多吗,怎么还未流泪?”
谢宴倒是想配合阿芜,只是他生性坚强,此时半滴眼泪也难挤出来。
阿芜有些怅然,如果连沉梦蛊都不能让他哭的话,她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拿到最后的一滴泪。
来长安数日,阿芜也算看清楚了,楚家势大,而她只是蝼蚁,别说硬碰硬去杀楚客,就是一不小心惹到哪位公主闺秀,都有可能被羞辱折磨。
没了谢宴,她还能从哪找到一个能杀楚客的人呢?
她可能会失败,也许等到来年红珠祭日时,她也只能很没出息地站在红珠坟头边上哭。
阿芜鼻头一酸,几滴清泪滑落脸颊,落到谢宴的脖颈上。
少女的泪滚烫。
谢宴心中深深叹了口气,使劲拧了下身上某处,疼的他眼角滑下泪滴,阿芜大喜,忙收集了眼泪,转身离开。
谢宴睁开眼睛,看着离开的背影,神情松懈下来。
阿芜虽然天真单纯,却有些小机灵,从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异常。
等她以为自己中情蛊后,定不会防着自己,到时候他就能从阿芜嘴里套出来巫疆蛊术,甚至诱骗她去替自己杀人。
谢宴躺下后,却觉得床有些奇怪。
他拿起枕头,仔细闻了闻。
上面带着香气,不似脂粉香,也不似熏香,而是只有阿芜身上有的香气,淡淡的,却如四月风,带来数不尽的春意。
很奇怪,不单是枕头,只要是她躺过的地方,都有香气,阵阵催人眠。
梦里。
小谢宴坐在马车里,长姐躺在母亲怀里睡着了,他掀开帘子往外看,湛空上飞着孤雁,黄土大漠中,有一行骆驼的脚印,但很快就被后面的尘土掩盖住了。
父亲对他笑:“胥之要是喜欢骆驼,爹就给你买一匹。”
小谢宴摇头:“爹,我喜欢骆驼上面的铃铛。”
铜色的铃铛,晃起来清脆动听,他很喜欢。
只可惜骆驼商队不卖,小谢宴一直惦记着铃铛,以至于到了军营中,看见小姑娘身上的铃铛,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小姑娘软软糯糯,还梳着可爱的包包头,当场就哭了。
一男一女听见哭声,立马跑出来抱住小姑娘,听谢宴道歉。
他们笑了起来。
“妹妹,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的铃铛了。”
梦里,男女和小姑娘的模样都很模糊,连小姑娘说的话都听不清楚。
他只能看见小姑娘似乎把铃铛摘了下来,借给他摸摸。
转眼间,铃铛上溅了血,他躲在桌子下,抱着昏迷的长姐,听见爹娘说:
“你们楚家贪污粮草,就是践踏将士和百姓的命,我们定会告到陛下面前!”
寒刀一闪,爹娘脖子上全都是血。
谢宴听见他们说:
“将这两个人挂在城门上,就说——”
“闻川大将军受蛊女蛊惑,误杀谢家满门。”
*
谢宁与卫皓吵架,动了胎气,谢宴知道后,赶紧去卫家探望谢宁。
他到卫家时,卫皓已经去上朝了,留谢宁在家,受公婆教训。
他们是长辈,所以谢宁不得不挺着肚子,跪在地上,听他们训话。
卫母放下茶杯,刻薄道:“当初我们卫家娶你,也是看在你端庄懂事的份上,否则,我们堂堂卫家,怎么会娶一介商贾之女。”
谢宁怀了这胎后,脾气就不大好,她道:“儿媳纵是商贾之女,也知礼义廉耻,夫君竟然要纳一个巫疆女,儿媳不能接受。”
卫母的脸上早就布满了沟壑,偏那双眼睛锐利,闪着算计:“你进我卫家多年,都没能给我卫家留下子嗣,康儿就算是娶巫疆女,那也是应该的,你若阻拦,便是妒妇。”
这可是七出之条,婆婆竟然要给自己安这么大的罪名。
若是卫康要纳他人,谢宁为了孩子,也能忍下来。可他要纳的居然是巫疆女,卫康明明知道谢家与巫疆女的仇怨,还要这么对她,丝毫不顾多年的夫妻情分!
谢宁咬咬牙,坚持道:“就算夫君要休了儿媳,儿媳也不能让步。”
“娘,呜呜呜。”原本站在卫母旁边的绯绯立马跑到谢宁怀里,道,“娘不要走,别不要绯绯,我讨厌祖父祖母。”
卫府中只有绯绯一个孩子,所以就算卫母喜欢孙子,也待绯绯不错,她将怒气全都撒在谢宁身上:“我看卫家是不能留你了,以后你再也别想见绯绯了。”
“不行,不行。”谢宁紧紧地抱着绯绯,神情惊恐,“婆母,别带走绯绯,别带走我的孩子,我只有她了。”
绯绯哭的愈发狠。
卫母厌弃地看向母女俩:“瞧瞧你养的女儿,一言一行都不似卫家孙女,不把绯绯给我也行,可孙子必须留给我照顾。”
得知谢宁怀孕的第一日,卫母就派人来看过,郎中说这胎是男孩。
谢宁怎么可能放心将孩子交给卫母:“婆母,这都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我不可能将他们拱手送人。”
卫母:“别人?谁是别人,我是他们的亲祖母,你就是告诉你那个弟弟,去圣上面前告状,我也是占理的。”
“不用伯母去告御状,本将军自己来了。”谢宴嗤笑道,“卫老夫人,将还不赶紧将你的委屈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好让本将军替长姐赔罪。”
谢宴站在门口,因着个子高大,挡住大半的光。更何况,少年的五官生得极好,锋利的眉骨,山川般挺拔的鼻梁,薄唇抿成一条线,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