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风临走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你真好,受这么重的伤,都还来,你这朋友,够义气!还有,你现在这情况,恐怕日后也不能做官了,你就别送礼了,留着钱过日子吧。”
云泱又是一记脑壳弹上去:“废话真多!”
谢宴眼底划过一抹笑,无声道:
不送礼可不行。
他有一份大礼要送。
只不过,不是送给他们,而是
楚家。
*
三日后大婚,极尽奢华。
云泱不愧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文武百官,能来的都来,不能来的挤时间来,贺礼都是斟酌再三后送的最贵的东西。
几百辆马车挤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
岑皎被宫女搜完身,正准备进去,却看见自家父亲张望着看向远处,神情焦虑,她走到岑正身边,贴心问道:“爹,你今日一直出神,可是遇到什么事?”
岑正呵呵笑了两声,道:“为父没事,只是忽得想起你的婚事也将近,一时神伤罢了。”
说起李淼,岑皎脸上飞出绯红,她害羞道:“爹,说这个做什么,再说了,他不是答应做上门女婿吗,爹你又何必忧心呢。”
岑正打哈哈,收起了忧心忡忡进宫,却在搜身的期间,听见众人倒吸凉气。
眼花缭乱的马车中,一匹骏马赫然出现。
是厌驰。
那匹几乎没有人能驯服的烈马。
它抬了抬眼皮,似乎不屑于众人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
谢宴下马,唤太监来搜身。
长安中,总是好事传百里,坏事传千里。谢宴劫狱救巫疆圣女的事早就传遍了,说真的,陛下只是罢免了他的职位,没有杀他,那简直是史上空前绝后的仁君。
是以,众人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宴居然还能有胆子来参加公主的婚宴。
真是不要命了。
“有的人,明明成了平头百姓了,居然还能厚着脸皮来。”
“就是,我看,他做出那样的事,干脆自刎得了,省的碍了陛下的眼。”
钱邢本来等在后面,但一听这里有人讽刺谢宴,他从人群中钻出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
“你个宵小之辈,有什么脸骂谢将……谢先生,谢先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护我疆土,你呢,天天就是骂骂下属,喝喝茶,听听小曲,本官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娶了个十八岁的姑娘,也不看看自己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臭不要脸!”
那人是户部的人,靠着祖上荫封得了现在的官,确实是不务正业,但被钱邢指着鼻子骂,他还是受不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钱邢不怕,让太监喊了御医,临走时又故意踩了他的脚,冷哼一声,又朝谢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
“谢先生,若不介意,可否与在下同行?”
谢宴应了。
路上,两边都是高高的红墙,衬得这原本宽路窄□□仄,但人们都不想往谢宴这个煞神身边凑,愣是给谢宴和钱邢让出好大的位置。
谢宴:“钱大人,其实你不必如此。你是做官的,如此帮我,你日后要如何在官场上行事?”
钱邢笑道:“在下虽圆滑,可也明白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当初谢将军于秋猎场上救了我,在下正愁怎么报答将军呢。”
谢宴不由得侧目,心道,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钱大人原是个心里坦荡之人。
忽然间,一股香味飘过。
谢宴蓦地回头,却只看见宫女们端着婚服。
谢宴闻着这熟悉的香味,问道:“这是公主殿下的婚服?”
宫女们互相望了望,不知这位被贬的谢小将军在闹什么幺蛾子,但毕竟是公主请来的客人,她们如实道:
“是,公主说这婚服有些大了,奴婢得拿着去改改,还请将军莫要阻拦。”
钱邢问道:“谢将军,怎么了,这婚服可是有什么问题?”
谢宴欲言又止,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径自往前走了。
第66章 复仇
百年来,皇宫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以往的每一任公主出嫁,就算是和亲公主,也没有这么隆重过。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身旁依次是太子,六皇子,众嫔妃众公主皇子,都笑着看今日的新娘。
而这大殿之上,百官仰望。
文臣武将按照品阶依次站在下面。
魏兴侯和平恩郡主站在了中间,周围的官员都说着恭喜的话,魏兴侯客套的时候,也望了眼站在最后面的谢宴,叹了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武将那边,站在最前面的不是那几位劳苦功高的老将军,而是沈青遥和闻沉玉。
沈青遥是闻名天下的女将军,闻沉玉是大将军之女,因此二人站在一起,几乎代表着武将的荣光,□□耀加身的她们望向那对佳人时,眼底却尽是讽刺。
而站在文臣最前面的楚相,因为所有大臣都去八戒魏兴侯而稍显被冷待,可他却一脸微笑。魏兴侯和平恩郡主不过是因着娶了公主才有这一时风光,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待他今日能造反成功,当上皇帝之后,定会给自己的后辈更好的婚宴。
小公主凤冠霞帔,又正值年华,此刻是无尽风光。
皇帝慈祥道:“泱泱,你自小没了母妃,受了诸多委屈,是朕对不住你。”
小公主低着头,没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只以为是公主出嫁,难免伤心。
皇帝又转头对旁边的林慕风道:
“你个臭小子,整日里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的,朕就不多说什么了,可你既然娶走了朕最爱的小女儿,要好好珍惜知道吗,你若让她掉一滴眼泪,朕唯你是问。”
林慕风正色,倒有几分正经模样,他道:“慕风与公主自幼长大,深知她的脾性,成婚后定会宠着她,爱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外面太监喊着吉时到——
皇帝拍拍云泱的手,道:“行了,走吧。”
林慕风伸出手,让小公主能够搭在他手上,走得稳些。
前面是闻沉玉。
她代表公主的闺中密友,送上一枝桃花枝,寓意美满幸福。
其实这活原本是岑皎的,只不过岑皎定亲,而送桃枝的人需得是无婚约在身的姑娘,云泱挑来挑去也拿不定主意,皇帝便大手一挥,说闻沉玉乃忠臣之后,仪表端庄,很适合做这份差事。
闻沉玉身着蝴翅蓝色袄裙,在一众艳色中,衬得她更加遗世独立。
她只微微弯腰,递上桃枝,眼底是藏不住的疲倦。
阿芜走了,自己再也没有威胁了,陛下让她给公主送桃枝,也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她怎么就觉得,这么累呢。
其实十年了,她对风黎的印象很模糊,但从见到阿芜就,每每午夜时,她都能梦见那个女人。
偏偏梦见的,不是她多么苛待自己,而是她哄着自己睡觉,亲手为自己下厨,还有抱着她看书时的样子。
声音那么温柔,就连身上的香气也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婉。
可明明,她抛弃自己,只带着亲生女儿跑,自己应该恨她的。
闻沉玉百感交集。
谢宴站在最后面,文武百官的嘲讽都往他这里跑,可他并没有理会,只是看着这风光无限的楚客和一副事不关己的闻沉玉,唇角勾起讽刺一笑,往前走了走。
有人拦着他,质问道:
“你干什么,那里不是你的位置?”
谢宴只是横了一眼他,继续往前走。
那人被谢宴的眼神下了一大跳,喃喃道:“还以为自己是小将军呢,真够狂的。”
狂?
小将军?
在谢家被灭门之前,这两个词一直是与谢宴无关的。
儿时,受父亲熏陶,他只想做一个端方守礼的君子,只想读书知礼以济天下。
是楚家,是楚从谦,打破了这一切。
他接着将军的身份调查楚家和当年的真相,甚至不惜用岑皎威胁岑正,才能得来今日这个机会。
他不是去耍威风的,而是去用命堵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的。
众人正都看着大婚,忽然看见谢宴站出来,当着皇帝公主的面,质问闻沉玉:
“你的养母是巫疆的风黎夫人,闻将军唯一的妻子,当年闻大将军与风黎夫人琴瑟和鸣,把你当成亲女儿一般养着,可你却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闻沉玉,你配给公主递桃枝吗?”
闻沉玉恍然抬头。
众人也惊愕不已。
小公主手指微微曲着,没有接下这桃枝。
他们看着这个本应该做小伏低,安安生生参加婚宴的人,就这么毫无厘头地质问着闻沉玉。
皇帝:“沉玉,谢宴说的,可是真的?”
毕竟传闻中,风黎夫人只是闻将军的红颜知己,更遑论养过闻沉玉这个将军之女,这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