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向后递给沈青遥一个眼神,拱手抬眼,和皇帝道:
“陛下,臣无错。是小人污蔑臣,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激动地拍着山海图册,道:“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居然还在狡辩,来人,把楚从谦给朕关进大牢!”
“陛下小心!”
沈青遥的匕首搭上皇帝脖子的瞬间,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子弹飞。
谢宴来不及拍手里的灰尘,就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剑,喊道:“护驾!快护驾!”
一时间,人群纷乱。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青遥和楚相居然敢造反!
眼看着很多臣子们惊慌的护驾,沈青遥冷笑一声,周围的侍卫居然和陛下的亲卫打了起来,还刺伤了不少大臣。
钱邢一拍大腿。
乱了,乱了,全乱了!
这沈青遥和楚相不仅要造反,还是有预谋的造反,他们早就把自己人安排进来了。
武将不能佩戴武器,又有些酒囊饭袋,因此并不能抵挡这些堪称死士的沈青遥安排的侍卫。
谢宴倒是武艺高强,一人可挡千军万马,可他前不久断臂,现在只能用左手持剑,攻击力大打折扣。
大臣们死了不少,剩下的也是伤的伤,都捂着伤口,不敢再去护驾,怕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
谢宴本来束着高马尾,可在护驾时,被人砍断了发带,乌发倾落,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是或深或浅的血痕,眼神似狼,勇敢又坚毅地守护着皇帝。
皇帝显然也吓傻了,颤着手指破口大骂:“楚从谦,你是要弑君吗?!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楚相哈哈大笑几声,被侍卫和沈青遥簇拥着,从容的样子,比皇帝更像位君主:“你为君时,本相是弑君;若本相为君,杀你便是正道。”
周围已经被沈青遥控制住了,楚相干脆不装了,直接道: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本相告诉你,十年前本相就想谋权篡位了,只是谢家和闻川突然发现军饷的事,才导致本相又韬光养晦了十年。”
谢宴横着剑,对楚相道:“你野心很大,只可惜生的孩子一个不如一个,楚承川死了,楚客疯了,就算你成功了,也不能将王朝延续至千秋万代,不如你此刻放弃,陛下兴许能饶你一命。”
沈青遥忽然出声:“我嫁给阿客,亦是楚家人,祖父不必担心,日后我的孩子继位,定会奉你为先祖,享万世香火。”
楚相满意地点点头。
自己这个孙媳妇,很有野心,能帮自己巩固政权。
楚相指了指或逃走或躲起来的大臣们,又看了看满身伤痕的谢宴,猖狂笑道:
“陛下,你真是愚蠢,这个最忠心的臣子,竟是你当初逼着谢宴断臂罢职,这世间之事,太荒谬了。”
皇帝愧疚地看向谢宴还缠着纱布的右臂,欲言又止:“谢卿,是朕连累了你。”
谢宴双眸之间正气浩荡,他肃声道:
“陛下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今日臣为陛下死,亦是全了臣的气节。”
十年前,闻川曾在教授他剑法时,说道:
“为武者,可以丢命,但决不能丢气节。”
沈青遥讥讽道:
“谢宴,你征战多年,应知道孤立无援,就相当于输了。”
苍穹之下,少年玄衣冷眸,发带胡乱的拍打着他的脸,可他却无半分退让之色。
反而,那双眸子在触及一摸嫣红时,忽然亮了起来,正如春日将来,涌现出无数的生机。
不远处,本应躲起来的“小公主”却直直地站在不远处,脚下是那方红盖头,她弯了弯碧眸,笑着朝那剑拔弩张的人们道:
“有我在,谢宴怎会孤立无援。”
楚相责备道:“怎么回事,本相不是让你也派人绑了云泱吗?”云泱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也算是个筹码。沈青遥非但没把人绑起来,还被偷梁换柱了,成了这巫疆圣女。
楚相不能接受。
其实沈青遥是故意放走云泱的,毕竟长安中,对她真心的人不多,这位极其崇拜她的小公主算一个,所以沈青遥没有让手下去绑她,没想到却被阿芜钻了空子。
沈青遥:“祖父莫担心,她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一个人?”
阿芜轻蔑一笑,弯了弯食指,道,
“你们还没造反成功呢,”
“而我,已经当了十年的巫疆圣女。”
不远处,无人在意起眼的宫女们纷纷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张妩媚又张扬的脸。
而“林慕风”亦撕下面具,月暮双随着其他的蛊女们一同站在了阿芜的身后,恭敬道:
“我等——”
“听候圣女调遣。”
第68章 大仇得报
沈青遥望着这几十个巫疆女,又看了看胜券在握的皇帝,不禁笑了声:“居然是这样,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与祖父。但圣女,你真的认为区区几十个人,能打得过我这千军万马吗?你们想靠什么战术,美人计吗?太可笑了。”
沈青遥的手下也奸笑起来。
他们虽也跟着其他人骂过巫疆女几句,但不得不说,这身段,这容貌,绝对是他们几辈子都碰不到的大美人。
若是能造反成功,没准能逼着巫疆献上貌美女子,到时候岂不是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腿上突然被蚂蚁咬了口,起初,无人在意,可不断地有东西爬上来,他们低头看,立刻吓得头皮发麻。
“啊啊啊——”
“救命啊!”
“哪来的脏东西!”
“是她们,是她们!”
地上爬满了毒蜘蛛,毒蝎子,毒蛇,还有数不清的毒物,密密麻麻地在地上爬,甚至攀上人身,不过瞬间,就能让一个人连骨头都不剩。
再看蛊女们,她们表情魅惑,身上却爬着阴森的毒物,仿佛掌握生死的妖女。
她们脸上没有杀人的恐惧,反而互相取乐:
“你们轻点,那个男人挺不错的,留着给我做蛊器。”
“唉呀,我的蛊虫先吃了呢,对不起喽。”
“讨厌,你再赔我一个。”
沈青遥举着剑,拼命地杀着蛊虫,后面楚相大喊大叫。
她一回头,便看见被啃食了一半脸的楚相,他满脸的血,大小便失禁,拼命地喊着他不要死!和当初的楚承川窝囊样一模一样,不,他此刻还不如楚承川。
沈青遥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都完蛋了。
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阿芜和皇帝联手,这一切都是他们俩设的局。
谢宴亦然。
难怪阿芜就算被关起来,也丝毫没有慌张。他还以为是阿芜坚强,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一切都在她计划之中。
蛊虫自动饶过谢宴和皇帝,但谢宴还是怕虫子,皱着眉不让自己露怯。
有只蛊虫特立独行,试探着爬上谢宴的靴子。
密密麻麻的脚,黑漆漆的身子,还时不时地吐出一点粘液。
谢宴闭了闭眼,心想眼不见为净,腿上却忽然缠上了一条竹叶青。
阿芜的命蛊。
它把蛊虫叼走,盘在谢宴脚边,护着他。
叛军被清除,大臣们也回来了,唾骂着楚相和沈青遥。
“堂堂楚相,居然弑君,真是枉为天下学子典范。”
“还楚相,呸,楚从谦,我倒了八辈子霉,当你的门生!”
“陛下,臣手无缚鸡之力,才不能护驾,请让臣教训教训楚从谦,来为陛下报仇雪恨!”
嘴上说着没有力气的文臣纷纷扒上楚相,扇巴掌,吐口水,揪头发,楚相刚想开口说他们毫无礼义廉耻,就被打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叹了口气,幸亏自己赢了,否则现在被骂的,兴许是自己。
皇帝让亲卫把楚相和沈青遥关进地牢,说着场面话:
“今日朕遭此难,幸得巫疆国与众爱卿,铲除叛军。”
皇帝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不能责怪这些大臣在关键时刻没有护着自己,而且这样很容易失了人心。所以,与其责怪,不如宽容。
大臣们听到皇帝这些话,有点心虚,又有点感动,陛下果然是仁君,这样都不责怪他们,还给他们留面子。
唉,早知道有巫疆女帮忙,他们就学谢宴护驾了。
皇帝虽不怪大臣,但是却真的感动谢宴奋不顾身来护驾,他大手一挥,道:
“尤其是谢将军,关键时刻,护着朕,堪称忠义,传朕圣旨,即刻封为护国大将军。”
大臣纷纷道,陛下英明,从前那些冷嘲热讽的人又凑到谢宴身边,说着恭喜的话。
谢宴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略过这些人,却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
阿芜走了,去找那个躲在水缸里,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的闻沉玉。
这位闻大小姐可不傻,当时那么乱,保全自己的小命要紧,所以躲在了早就琢磨好的地方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