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见阿芜也看不上旁的男子,月暮双心里稍稍平衡,觉得自己就这么待在阿芜身边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谢宴来了,这个少年将军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
月暮双心中交缠着嫉妒和愤恨,他咬着牙道:“暮双不敢欺瞒圣女,暮双不会支持您成婚。”
也许这番话会惹怒圣女,但要他满心欢喜地支持自己的心上人和旁人成婚,他做不到。
可阿芜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月暮双很意外,他刚想追问阿芜是不是放弃了,就看见谢宴过来,他将汤婆子塞到阿芜怀里,问道:“怎么还不歇息?”
阿芜搂紧了汤婆子,笑道:“这不是在送月族长吗。”
月族长……
月暮双瞳孔颤了颤,阿芜不是个重规矩的人,私下里,她常叫自己的名字,更小的时候,她甚至喊过自己暮双阿兄。
月光撒下银光,落在阿芜和月暮双之间,他觉得,自己和阿芜之间,似乎是越来越远了。
月暮双离开后,谢宴问道:“若是得不到月暮双的支持,会怎样?”
阿芜:“不会怎样。他不支持我,我就给月家换个族长。”
谢宴抬了抬眼皮,见阿芜笑着说这话,不熟悉她的人,可能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谢宴知道,阿芜是认真的。
她是个脾气温和的,但要是涉及她在乎的人和事时,她就会不顾一切。
譬如半年前,她直接撇下了巫疆,单枪匹马去了东夏给红珠报仇。
谢宴道:“我已经给陛下去信,请陛下以东夏巫疆联姻的名义,让我与你成亲。有了这个由头,这几位长老大概就不会阻止你我了。”
阿芜:“倘若要与我成亲的是别人,此事肯定能成。但这个人是你,就算陛下施压,他们可能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同意,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气氛有点凝重,阿芜神色也很疲惫,谢宴轻笑一声将她搂在怀里,道:“圣女大人,和你成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啊?你说,是不是上辈子我欠你的?”
阿芜靠在谢宴身上,开玩笑道:“那你可倒霉了。小时候我和红珠卜卦,她可算出来我上辈子是个小魔女,为祸人间,被佛子抓住干了三百年苦力,才得以转世。要是上辈子你遇见了我,肯定被我这个小魔女欺负得很惨。”
第86章 换个地方住
“哦,那你怎么不说我是那位奴役你三百年的佛子。”谢宴弯起食指,刮了下阿芜的鼻子,她的鼻头凉凉的,他便张开手,替她暖着。
阿芜的乌眸滴溜溜地转,随即笑起来:“要你是佛子,还舍得奴役我三百年没。你还不第一天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吗?”
谢宴捏了下她的鼻子,弯下腰对她笑道:
“圣女大人怎么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啊。”
阿芜想了想,道:“你说的一见钟情,约莫是我抱你大腿的时候吧?但你应该不知道,我见你比你见我早。”
在谢宴去凌家庄前,她就和他打过交道了,那时候他还逼着她喝下给楚客准备的蛊毒。
苦死了。
想起这个,阿芜就觉得有点生气,坏心思一起,朝谢宴招招手,让他低下头。
谢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阿芜娇声道:“你张开嘴嘛,我有好东西给你尝尝。”
谢宴露出疑惑的神情,阿芜这样子可不像要给他好东西吃啊,倒像是要毒死他一样。
但架不住阿芜撒娇,谢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少女飞速往他的嘴里塞了颗药丸,弯起的眼眸里满是得意:“怎么样,好吃吗?”
药丸滚到喉咙处,忽然爆开汁水,瞬间,苦涩的味道就充斥了整个口腔。不但苦涩,还酸,就像死了八百年的虫子尸体突然钻到了他的嘴里。
果然在坑他。
谢宴面无表情,甚至还嚼了两下,道:“有点甜,还行。”
甜?
阿芜笑容渐渐消失,一遍遍确认道:“真的甜吗?你不觉得苦或者涩吗?”
谢宴:“一点也不苦啊。”
阿芜又倒出了颗药丸,在月光下看了又看,自言自语道:“我没拿错药丸啊。”
她又看了看谢宴的神色,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可是她炼制过的最苦的药丸,就算面瘫的人吃下去都得呲牙咧嘴。
阿芜也尝了一颗。
“呸呸呸——”
药丸刚入嘴就被她吐了出来,浓苦的味道久久不散,她张着手扇嘴里的苦味时,看见谢宴表情也扭曲起来。
阿芜瞬间就明白了,她跺了跺脚,指责谢宴:
“你居然骗我吃这么苦的药丸!哼!”
谢宴眼尾上扬,道:“哦,原来你知道这是苦的啊,那你还让我吃,你该当何罪?”
阿芜:“你堂堂将军,居然如此小气。”
“嗯,我小气。”谢宴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来,还道,“所以,我还要讨要利息。”
他搂住少女柔软的腰,低头吻上去。
其实阿芜很喜欢被谢宴亲,尤其是他将自己抱在怀里时,就好像自己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
但是谢宴嘴里还残留着她喂的那颗苦药丸的味道。
她不喜欢。
察觉到阿芜的挣扎,谢宴放开她,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戏弄我?”
阿芜撇过头哼了一声。
还敢。
*
第二日,阿芜宣了月阿朵来见。
阿芜没有隐瞒,将自己想扶持阿朵做家主,然后让阿朵支持她的事情全盘托出。
“可是,阿兄这个族长做的很好。”月阿朵道,“我未必能做的比阿兄好。圣女若是想与谢将军成婚,我可以再劝劝阿兄,只是族长一事,恕阿朵不能从命。”
阿芜没有逼月阿朵现在就做出选择,笑了笑道:“好了,此事改日再说,烦你帮我看看身子有没有好点。”
决定和谢宴厮守后,阿芜更重视自己的身子了。她发现自己最近气色好像好了点,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月阿朵给阿芜把脉后,脸上浮现惊喜之色,道:“圣女身子确实好了不少。”
阿芜猜测:“难道是因为谢宴来陪我,我心情好了,身子就好了?”
“也许是吧。但我也翻看过从前那些圣女们的医案,我发现您的身子比她们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不然也不会种了两次骨花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月阿朵斗胆猜测:
“兴许是因为您儿时不住在圣殿的缘故。”
“这跟圣殿有什么关系?”阿芜看了看这座她住了很多年的地方,猜测道,“难不成是这里有什么毒?”
但也不对啊,历任圣女都是万毒不侵的,就算这座圣殿有什么问题,也伤不到她。
月阿朵轻轻摇头,抚摸着自己坐着的木椅,道:
“比起东夏,巫疆的房屋更加狭窄,也大多照不到阳光。圣殿更甚。圣女被勒令不允许自由出入圣殿,只能待在这座一年到头都没有光的地方独自生活,久而久之,身子自然也不会好。阿朵觉得,您得换个地方住。”就像东夏的皇帝一样,批奏折的地方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又是另一个,甚至还可以去御花园里逛逛,晒晒太阳。
阿芜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她问道:“所以,其他的圣女也是因为这样,才活不过三十岁吗?”
月阿朵:“从病案来看,是这样的。”
别说是圣女,就是换作谁,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都活不长。
阿芜心知,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她们就是想困住历任的圣女,让她们到死都还是个孩子,心无杂念地做巫疆供奉的圣女。
要是活的长了,兴许就会思考,就会闹事,就不会任这千百年前的规矩摆布。
阿芜是个例外。
五岁前,她是在冼州长大的,知道闲书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见到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早就有了不同于常人的阅历。虽然回到巫疆后,她忘记了这一切,可是心没有忘记,所以她敢走出这圣殿。
月阿朵走后,阿芜恍惚地走在圣殿里,果然,每一寸都照不到阳光。连婢女见到她,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而这样的日子,她居然过了十年。
圣殿里最有生气的地方,是厨房。
林慕风正颠着勺子做着婚宴的菜,谢宴和云泱试着菜。
“这个太甜了,不好吃。”
“但是巫疆人好像喜欢吃甜的。”
“再加个鱼,小满和竹娘也要来参加我与阿芜的婚宴。”
“小满和竹娘是谁?”
“……”
阿芜拍拍自己的脸,笑着走上去,跟云泱解释道:“是我们在西坞时认识的,小满很讨人喜欢,而且她要是知道你是公主的话,肯定会围着你叽叽喳喳地问皇宫什么样子。”
云泱还是喜欢旁人奉承自己的,哪怕对方是个小孩子:“唉对了,谢宴不是有个外甥女,好像叫绯绯是吧,她不来吗?”她怎么没听谢宴说自己长姐和外甥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