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临雪隔三岔五就去看它，给他买狗粮、玩具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有时候楼观尘回到家，小公狗楼八弟身上穿着雌雄莫辨的粉红兔耳朵毛线衣、红色辣妹吊带、亮晶晶水钻公主裙朝他摇尾巴，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楼观尘五味杂陈，找到棠临雪说，“楼八弟是公的。”
小丫头倔倔地回道：“不要剥夺小公狗爱美的权利。”
这场闹剧直到棠临雪成年后才结束。
……
楼观尘顶着万年不变的楼八弟头像给她发消息：明天试镜的地点发我一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总是这样。
棠临雪回：不用了哥。
礼貌又疏离，足够表明她的态度。
二哥：好。
好？就这一个字？他居然没有刨根问底？居然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来训她？
棠临雪瞪着聊天界面好半晌，发现楼观尘确实没有再回复的意思了。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楼观尘训她吗？
她又不是M！
棠临雪把手机丢到床尾，整理一会儿心情，抱着明天必拿下试镜角色的决心关灯睡觉。
第7章 否卦1
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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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的地点在演员服务部附近的一个酒店。
棠临雪过去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同行，其中不乏一些混剧组的熟面孔。她当替身有些年头了，多多少少认识一些人，但大多交情不深，有些也只在片场见过，微信都没加上。
昨天在组里跟她拍对手戏的男主武替也来了，男人长得不算帅，但模样端正，很耐看。他自报家门说自己叫马韶，今年刚从体育院校毕业。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武术替身，没一会儿就热络起来，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来试哪个角色？”马韶问道。
“导演没说，先试试看吧，演什么都可以。”
马韶似乎很意外，“我以为你长这样，应该奔着女主来的。”
棠临雪不以为然地笑笑，“我长成什么样不能决定我的角色。”
“你妥妥的女主脸，自信点，反正我是不敢去选男主的。”马韶指着自己的脸，苦哈哈一笑，“我很有自知之明。”
电梯升到七楼，马韶深吸一口气，“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两人脚刚迈出去，就被走廊上长长的队伍给吓住了，“这么多人？！”
整条走廊都被占满，全是拿着简历的年轻人，高矮胖瘦，长发短发，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棠临雪跟马韶刚绕到队伍末尾，突然听见有个女声叫她，“棠临雪是哪位？麻烦过来一下。”
“我，我在这儿。”棠临雪背了个帆布袋，一身简单的T恤短裤，上衣修身，微微露出一点腰部肌肉，腰臀比近乎完美。
长发束成马尾，带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独有的青涩明媚，素颜也是顶级的漂亮。
她从队伍最后面挪到最前面，无疑听到了一些低语。
“内定了？”
“女主估计是她了。”
“网红吗？好像没见过。”
“谁知道呢。”
她还在场，大家都没说得太过分，但言外之意都心知肚明。
棠临雪坦坦荡荡地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房间。交了简历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最角落的左鑫然。
左鑫然长了张文青脸，瘦瘦小小，戴眼镜，物欲很低，长期就穿那几件洗得起毛的纯色衬衫，红橙黄绿青蓝紫，各个颜色来一件，都快组成彩虹了。
他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的，在片场以亲切和蔼著称，但对片子的细节把控却严谨到让人发狂的地步，一个转身的镜头能拍100多遍。
棠临雪对他了解不多，当时也只在组里呆了半个多月，她每次完成的质量都很高，后期也没让她去补镜头。
“小棠很不错的。”左鑫然先是对棠临雪笑了笑，然后转过头跟身旁一位穿旗袍的丰腴女人说道，“我那部‘觅月歌’和她合作过。”
“演什么呢？”女人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满不在乎地瞟了眼简历。
“是组里的一个武术替身。”左鑫然说道。
“看这经历，连个跑龙套的角色都没得到过呢。”
左鑫然看向棠临雪，后者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上前一步主动说道：“您好，我之前很少拿到试镜的机会，这次——”
“废话就不用说了，直接演吧。”开口的是坐在正中间的一个两手拄着黄金杖颈拐杖的中年男人。
这样的拐杖，她倒是在楼家见过一把，那是楼升和的藏品之一。
没人告诉她该演什么，屋子里几双眼睛或冷漠或平静地注视着她，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棠临雪凝神垂眸，再度掀起眼皮时，眼里多了几分油滑与伶俐。
无实物即兴表演，既考演技又考脑力。
她想象自己是一位混迹在风月场所的卧底，游走在各色群体中，她跟那些成天挣扎温饱一线的社会混子插科打诨，抽烟的动作纯熟性感。和自己的上级对线时立马变成冷静严肃的卧底女警，站姿和表情都调整得极其迅速，毫无转换痕迹。
浑然天成的灵气与演技，远远超出长相带给人的惊艳。
没人喊cut，棠临雪连续演了十几分钟，直到她无意中走到接近沙发的位置，一根拐杖直直挡在她脚边，棠临雪功夫再好也有分神的时候，更何况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台词和桥段，被绊倒的时候，一条胳膊扯过她的身子，女子匍匐在地，抬眼就是一对膝盖。骨瘦如柴的手掐住她的脸颊，缓缓滑向下巴，她清楚地看见男人眼神里的欲望。
棠临雪避开他的触碰，撑起身子，后撤几步，退回了安全区域。
“你没接住戏。”男人用拐杖轻敲地板，方才赤/裸的眼神收了回去，瞧上去似乎只是个教导新人演员的前辈，“而且演得太夸张了，不自然，没有丝毫演戏的天赋，徒有其表。”
这话，就差没把“你是花瓶”写在脸上了。
“我——”
“下一个吧。”旗袍女人看也不看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左鑫然似乎也想为她争取，可中间男人的一记眼刀扫过来，他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棠临雪忽而笑了，咬着后槽牙，眉眼却弯出一个晃眼的弧度，“行。”
“年轻人，不要狂，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请问这位前辈也是演员？”
中年人微微眯起双眼，“你问我？”
“我只是好奇，在我丰富的观影记录里，没有关于您的记忆。”棠临雪说道。
“我不是演员，我是投资人。”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看戏的人都在观察棠临雪的反应。
站在中间的女子身形挺拔，不卑不亢，谈吐清晰而有力，“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既然您是投资人，投资才是您的专业，指导演技的活儿就该交给导演和演员来做。”
男人倒也不气恼，只是面不改色地反问她，“你该知道一部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棠临雪没说话，淡淡笑着。
“得罪投资方，你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随便吧。”棠临雪走过去，拿走了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简历，“也不是第一次得罪了。”
“小棠。”左鑫然轻声唤她，“道个歉，在圈子里混呢，脾气别这么硬。”
“左导，谢谢你给我试镜的机会，我这脾气如果能改，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替身了。”说完，棠临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沉闷。
随即响起的是一个低低缓缓的女人笑声。
“鑫然啊，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性情中人？”
左鑫然尴尬笑笑，“方总，她其实真的挺有天赋的。”
“有没有天赋，可不是你我说了算。”方野娜朝中间的位置倾斜着，“是吧，罗总？”
罗易刚回味着指尖的触感，“皮囊不错，可惜了。”
“看今天这质量，罗总应该能挑到合适的——”方野娜咬词很轻，眼里是一闪而过的轻蔑，“女主角。”
马韶惯会察言观色，看着棠临雪满脸失望地从屋子里出来，他就知道情况不妙。
“棠临雪。”他叫住她，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抛给她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没关系的，打起精神来。”
棠临雪望着掌心红色的护身符，上面还绣着步步高升四个字，“那你呢？”
“我多的是。”马韶从兜里掏出好几个符，什么招财进宝、桃花朵朵开，事业爱情财运全都照顾到了。
棠临雪哭笑不得，“你加油，替我圆梦。”
“没问题。”
“楼总，想不到您这次还亲自过来一趟，您大忙人，对咱们这个小项目都这么上心，要我说啊，您还是太负责——”
“应该的。”楼观尘及时打断了身旁人的溜须拍马，按下电梯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