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雪,我家里突然有点儿事。”苏木解释道。
“你把车开走吧,路上小心。”楼观尘叮嘱道,“需要请假的话说一声就行,流程后面再补。”
“谢谢楼总。”
“苏木哥,你的衣服,谢谢了。”
“没事儿,你好好跟楼总说,他很关心你的。”
“嗯……”
男人的脸色太难看了,让她不禁想到以前那些被楼观尘教训的日子。无论多生气,楼观尘的语气总是很平静,越平静越可怕。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走在她前面,偏要放慢步伐跟她并肩,到了门口也要站她斜后方,压迫感源源不断地涌向她的后背。
别墅大门上装着指纹锁,楼观尘的左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在屏幕上操作一番,握住她的手指按上去。
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半搂着。
棠临雪的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楼观尘电影里的画面,有一幕,他也是这样靠近女主角的,距离比他们现在更有分寸些。
“好了。”
男人的气息扑洒在耳侧。
棠临雪的指纹被录了进去,门拉开的瞬间,她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莓果和麝香的碰撞,甜得张扬热烈,却清爽不腻。这款和香水是她的成人礼之一,楼观尘专门找调香师配制的,名字很简单,就叫seven。
只是她三分钟热度,每年都换香水,有了新欢,旧爱就放在角落里积灰。
她会记得这款香水的味道,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款香水,也是唯一用空瓶的一款。她没有问楼观尘为什么要在别墅里放这款香水,装作不在意地换了鞋,打量着宽敞到有些空旷寂寞的屋子,色调也是冷冰冰的黑白灰,没一点人气。
“我果然不喜欢大房子。”棠临雪说道。
“那你喜欢什么?”
“我觉得现在租的房子就挺不错的。”
“嗯,是不错。”
楼观尘径直走向那款和京市家里差不多的嘉格纳大冰箱,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顺手把酒放在餐桌上,朝楼梯走去,边走边抬手解衬衫领扣,问道,“给你十分钟够不够?”
“什么?”
“洗澡,换衣服。”
“?”
“三楼衣帽间,有一整屋的女士服装,你自己挑。”
棠临雪神色复杂,抬头看向楼梯上的男人,“哥,你该不会在这里养了嫂子吧?”
第15章 泰卦4
楼观尘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脑子成天在想些什么?”
棠临雪努努嘴,“浴室在哪?”
“你的衣帽间旁边。”说完,楼观尘的身影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你的衣帽间”,棠临雪琢磨着这几个字,又想起在车上,楼观尘说她想住就可以来住,她还乱说什么养嫂子……这不明摆着毁楼观尘的清誉嘛。
兴许是早年在娱乐圈被泼太多脏水,退圈后,没了演员这层身份,楼观尘面上不说,但他其实对很多传言都很介意。有一次棠临雪跟她三哥楼明夷一块儿聚餐,楼明夷聊起楼观尘的绯闻还被楼观尘训斥了。
楼明夷和她最不同的是,她会屈服于楼观尘的权威,但楼明夷不会,棠临雪的反骨遇到楼观尘偶尔会失效,楼明夷的反骨是铁打的,就没有软下来的时候,被训斥了又怎样,他那张损嘴就没停过。
退圈后的楼观尘开始在意自己的名声。棠临雪对这一点牢记于心,今天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又撞枪·口上了。
她为自己默默祈祷,待会儿不要被严刑逼供。
衣帽间大得离谱,四面都是穿衣镜,衣柜都藏在镜子后面,需要按下开关才会打开。
楼观尘这人就是个细节怪,每一方衣柜里的服装都适应不同场景,日常、居家、出游、晚会,几乎把她能用上的场合的衣服都配齐了。
棠临雪不信邪,打开了最后一方柜子,里面果然挂满了内衣,但基本都是简约保守的款式。她随手挑了件文胸试了试,尺码和她平时穿得一样,分毫不差。
“楼观尘……”她尴尬地咬牙切齿。
最终从柜子里扒了一套淡粉色真丝短袖睡衣套装,迅速洗完澡,心情复杂地来到楼下。
奢石餐桌,冷翡翠纹路再乱也乱不过她的心思。红酒杯都搁置在楼观尘面前,见她来了,又往空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酒液。
她几乎没在除了楼家主宅、她家和租房之外的地方跟楼观尘单独相处过,忽然间有些紧张。
幸好楼观尘把他那身过于严谨的西服给换下了,不然她总觉得自己在被审讯。
男人的家居服十年如一日的墨黑色,质地看上去跟她的睡衣一样柔软滑溜。
只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就在离楼观尘几十公分的地方,她想坐得远一点都不行。
楼观尘还没开口,棠临雪抢先占领了道德至高地,“为什么衣帽间里的内衣都这么齐全?”
她观察着楼观尘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可惜,没有。
他还是淡定得跟一尊菩萨似的,托起酒杯,微微仰头,抿了口酒,然后说道:“买空了一家内衣店。”
“……你怎么连我的尺码都记这么清楚?”
“妈说的。”
“妈居然没说你?哥,你有点分寸好吧,我都21了,不是11岁,你不能随随便便给我买内衣,知道吗?”
“嗯,知道了。”
他这么顺从,棠临雪倒是词穷了。
“轮到我了?”
棠临雪移开眼神,喝了一大口红酒包在嘴里,酸涩的酒精味充斥口腔,一点点滑向喉头。她等着他的发问,楼观尘肯定会问她今天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刚上大学就接广告,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来横店闯荡,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
她已经预判了楼观尘的问题,等候发落。
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隔的男人只是收起了往日的冷淡与严肃,目光轻轻落在她的眼睑,问道:“现在还难不难受?”
“?”
棠临雪猝不及防,吞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酒,眼珠子往左边转了又转,试图用余光将男人的心思看穿,楼观尘看过来那刻,她立马答道:“不难受了。”
“妈刚才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她想和你视频。”
棠临雪赶紧摸了摸衣服,“诶我手机呢。”
一转头就跟自己的手机亲了个正着,棠临雪一把拽下楼观尘手里的东西,“把我牙磕坏了找你算账。”
“不要跟她说我在这里。”
“噢。”
棠临雪拨了视频通话,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结果楚夏津几乎秒接。好在她反应快,转开了镜头,没把楼观尘拍进去。
“七七啊。”
手机里出现了楚夏津笑盈盈的脸,只是上了年纪,连视频自带的美颜都遮不住面颊的皱纹,前些年刚换的烤瓷牙整整齐齐的,衬得她笑容更温暖亲切。
“妈!”
不知道为什么,棠临雪一看到楚夏津,原本被克制住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努力地笑,遮住眼里闪动的微微泪光。
“哎哟七七,怎么又瘦咯?在横店吃得好不好啊?拍戏辛不辛苦哇?”
“我很好的。”棠临雪拍了拍胸脯,“喏,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结实得很,放心吧您就。”
楚夏津又凑近了些,手机屏幕小小的,哪看得够她亲手养大的闺女,“咱就没担心过七七的肌肉,盘靓条顺的,你能去当演员啊,那是演艺界的福气!”
“妈~”棠临雪嗔怪了一声,“低调低调,等以后我出名了,再高调也不迟。”
“你这丫头,一身的牛劲,你不出名谁出名?”楚夏津的手机晃了下,忽然嚷嚷了一句,“哟,老楼回来了,可让你赶上好时候了。”
棠临雪趁着楚夏津的视线在镜头外,悄悄用衣袖抹走了眼角挤出来的泪,没过一会儿,画面中又挤进来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和楚夏津的和蔼形成了鲜明对比。
“七七好。”楼升和对着镜头挥了下手,“许久不见。”
棠临雪朝着楼升和行了个正儿八经的军礼,“楼司令好。”
楼升和人过60,精神头却极好,也回了个端端正正的礼,“什么时候返京?家门口新开了家拳馆,咱父女俩比比拳脚功夫。”
“没问题的。”棠临雪嘴上答应得快,心里又觉得愧疚,回到棠家后,虽然她也经常去看望楼升和跟楚夏津,但约好去拳馆这事,总是一拖再拖,“八月我一定回来一趟。”
“是啊,八月就是你二十二岁的生日了。”楼升和又把手机移到楚夏津面前,“跟你妈多聊聊,我看她在旁边都迫不及待了,生怕我多说一句废话。”
说完,他忽然凑过来问了句,“对了七七,你二哥去看你了?”
棠临雪眼神闪了下,“没呢,很久没和二哥见面了。”
“他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的电话也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