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咖的标签会一直贴在我身上，无论我演技有多好，都很难撕掉。我哥当年不也是孤身闯进了娱乐圈，你不也是？你们有利用过人脉和资源吗？既然你们都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作为关尘的妹妹，我也可以。”棠临雪难得说这些话，索性一吐为快，“孔寻哥，如果我接受了你们提供的资源，那就意味着侵占了没有任何背景的人的资源，说不定他们比我更合适。”
“临雪，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你不用，也有别人用。”
“是，我管不到别人。”棠临雪说，“但我管得到自己。”
孔寻清清朗朗笑了一声，他忽然想起了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楼观尘答应0片酬出演电影的那个夜晚，名声大噪的男演员和微不足道的小导演坐在河边，一人拎了几罐啤酒，吹着夏夜湿热的晚风，聊了整个通宵。
那时候的楼观尘跟现在的棠临雪一样，浑身都带着种倔劲。也是那天晚上，孔寻才知道，原来在外人眼里的天才型选手这一路走来也有诸多不易。
“临雪，有件事或许你应该知道。”
“什么？”
“关尘当年，也做过武术替身。”
……
夏季白昼绵长，日落晚，傍晚七点半，天还亮着，别墅小院里晃荡着一道纤细人影。
院子里种满了花，棠临雪分辨不出种类，瞧着有些蔫了的花就给它们浇水，一边浇还要一边唱玫瑰玫瑰我爱你，也不管是不是玫瑰。
大门开启那刻，棠临雪望过去，眼睛眨也不眨。
水壶还倾斜着，流水击打着花瓣，直到男人走过来，用一根手指抬了抬她的手腕，说道：“它已经喝饱了。”
棠临雪忙收回水壶，“哥。”
“还没吃饭？”
“没，等你。”
“进去吧。”
夕阳金黄的光落在男人的发顶，温情又柔软，棠临雪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哥，我们接吻试试。”
“……”
难得看见楼观尘脸上出现这么无语的表情，很快，这种无语又转换成了无奈，“楼七，别闹了。”
“我认真的。”棠临雪一个跨步到他面前，“你是专业的演员，我也是，演戏过程中没有什么哥哥妹妹一说，你是前辈，我是后辈，我会认真向你学习。”
楼观尘低头看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腕，“你能适应？”
“我可以。”棠临雪笃定道，“这是做演员的必经之路。”
楼观尘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唇角，那里微微泛红，估计已经对着自己的手练习过许多次。
眼瞅着男人的脸越靠越近，棠临雪没提水壶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清冽的香水味几乎罩住了她。
五厘米，三厘米。
棠临雪屏住呼吸，一时间思绪乱飞。
所以现在的剧本是什么？她应该闭眼吗？女子的睫毛颤个不停，根本无法与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对视。
呼吸缠得更紧。
一厘米。
男人停住了。头一歪，嘴唇挪向了她的耳侧，嗓音很轻很轻，“你的初吻，应该好好对待。”
音落，男人正要直起身子，衬衫的领带忽然被扯住，一股劲拽着他重新低下了头。
棠临雪双眼明亮而坦荡，“你都说了是我的初吻，那我想怎样就怎样。”
斜阳沉入山间，小院的无尽夏随风荡悠。
一个浅浅的，生硬的，青涩的初吻，发生在日落之前。
第20章 需卦5
这个吻持续不过三秒，嘴唇轻轻相碰，别扭地辗转，毫无章法。
楼观尘的面色淡然，不辨喜怒，只是在棠临雪的气息凑上来那刻，乱掉了呼吸节奏。
踮起的脚跟落了下去，他们之间又恢复了距离。
“哥，你看，我做得到的。”棠临雪嘴上说得坦然，从耳根到脖子都红透。
楼观尘垂下眸光，沉静地看着她，不知滚烫的晚风过了几阵，两人的额头都起了汗珠，他才开口道：“好，今晚九点，来我书房。”
书房？这么正经的地方练习吻戏？
棠临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屋了。
事实证明，万事开头难，只要迈出第一步，过了心里那关，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难搞定。黄昏时的那个吻给了棠临雪极大的勇气，足以支撑她去到楼观尘的书房。
楼观尘真是很奇怪的人，他在这边别墅的书房布局居然跟在京市的一模一样，这让棠临雪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比如上小学时，她活泼好动，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做不进去作业，总是被楼观尘拎到自己书房里，在楼观尘那张比她人还高的楠木书桌旁边摆了张小书桌，专门留给她用。
念初中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减少，但每次棠临雪回到楼家，跟楼观尘见面总是在他的书房，他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学业和公事。
楼观尘的书房对她而言是严肃的、神圣的，甚至是她最不乐意去的“禁地”。她在那里接受哥哥的辅导，接受他的训斥，也接受他的安抚和鼓励。
而现在，他们要在这里接吻。
书房宽敞却不够亮堂，楼观尘好像总喜欢这样暗冷色调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温暖，压抑气息扑面而来，跟他本人一样肃冷。
棠临雪进去的时候，楼观尘还一本正经地在电脑上打字，鼻梁上架着方形的银框眼镜，倒是让他硬朗的五官斯文了许多。
书桌一角放着台打印机，机器运作的声音响起，从里面吐出一张又一张印满字的纸，楼观尘把打印好的资料订在一起，递给棠临雪，“给你准备了60个场景的感情戏和吻戏。”
棠临雪乖乖接过，随便扫了几眼，脑袋瞬间眩晕。
怎么吻戏还分这么多种类，这不把嘴都亲烂啊？
这下她是真的害怕了。
“你想先演哪一个，选吧。”楼观尘双手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一副老板做派。
“我觉得咱们可以循序渐进，由浅入深。”棠临雪眼神微微闪躲，“就先从第七个场景开始吧。”
相比之下，第七个场景是她目前接受度最高的。
Scene7:男女主是彼此的初恋，高考结束后男主向女主表白，温柔亲吻女主的额头、鼻尖以及唇角，这时，女主的母亲路过，女主拉着男主躲到街角，两人在角落拥吻。
这场明显需要男方主动，棠临雪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她倒要看看——
“所以，现在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诶？
棠临雪眨巴着眼睛，这男人是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
“不是说好高考完就在一起，怎么，要反悔？”楼观尘的眼里跳跃着十八岁少年直白的爱意，他抬起手，将女子的头发别在耳后，“反悔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追你。”
棠临雪眼神一转，也跟着入了戏，有些激动地说，“好啊，那你重新追我。”
“……”
如果不是演戏，楼观尘恐怕一个眼神就杀过来了。但他这会儿只是歪了歪头，笑得宠溺，“我是被拒绝了吗？”
楼观尘也没谈过恋爱啊，怎么这么会演，这眼神跟在蜜糖罐子里泡过一样，甜而不腻，都快三十的男人演起少年来毫无违和感，得心应手。
棠临雪一边感叹一边跟着他的戏走，俏皮道：“考验一下你而已。”
小指被勾住那刻，棠临雪心跳忽然加速。
楼观尘就着缠在一起的指节，把人往面前拽了拽。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用劲，棠临雪却被勾着往前挪了好几步。
“女朋友？嗯？”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嗓音含笑，勾得她心底发痒。
棠临雪招架不住地应了声，“嗯！”
画面像被放了慢镜头，直到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后，酥麻遍布全身，和她主动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按照剧情，明明该棠临雪拉着楼观尘到角落，她的脑子像被糊住了，最后还是楼观尘搂着她到墙角，认真亲吻她的唇。
十八岁的吻大多不深，即使如此，棠临雪还是觉得呼吸不畅，好半晌才出戏。
唇瓣分离时，男人的声音又回归了平时的低沉严肃，“你刚才在演什么。”
棠临雪深知自己不在状态，抿唇低头，毫无底气地说了声“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楼观尘后退一步，罩住她的阴影减轻不少，“演员既要沉浸在戏中，也要时刻保持清醒，你必须知道你现在在演什么，接下来要怎么演，不可以任由情绪做主，也不可以任由你的对手戏演员领着你，无论对方是谁。”
“我知道了。”演的不好就是不好，棠临雪不为自己辩解，“哥，再来一遍。”
“楼七，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你必须保证每个场景都全神贯注。”
“好。”
“选下一个场景，选好后我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酝酿。”
“好。”
被教育一通后，棠临雪反而更加来劲，什么由浅入深，由易到难，通通不管。她要选自己最害怕的，最不敢尝试的，最不想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