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第一部 剧的最后一场戏总算盼来了。
棠临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郁金香无奈，“小棠，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
和她搭戏的是马韶，最后这段情节，马韶饰演的皇子要亲手杀死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你都要被杀了，那么激动干什么？”郁金香又说道，“你得绝望啊，悲哀啊，痛苦啊，但是你是个坏女人，你不能后悔。”
“好的郁导！”凌晨四点半，棠临雪中气十足，“我马上就可以绝望起来！”
马韶打了个呵欠，脸上隐隐约约的疲态倒是给他增添了不少失去爱人后的憔悴感，事实上只是因为熬了两个大夜，太累了。
两人的精力形成鲜明对比。
“准备好绝望了吗？临雪。”马韶接过助理递来的匕首，比划了两下。
“你看着比我绝望。”棠临雪笑着说。
“毕竟你马上就拍完了，我还得熬一个月。”
马韶现在的戏份都快赶上男主了，棠临雪真的担心成片会被骂，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只是一个卑微的剧组打工人。
“小棠，马韶，准备——”
马韶拍拍脸，振作精神，棠临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专注呼吸可以帮你拿回情绪的主导权。
楼观尘这些年给她说过的话总会在某些奇奇怪怪的瞬间冒出来。
放松后，面部表情果然也更好控制了。棠临雪完全投入其中，她把这个并不讨喜的角色——所谓的恶毒女配——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她在饰演她，也在感知她。
皇城禁锢着她的灵魂与躯体，她从十四岁开始就不再是少女，她恨这皇城，最后却与这皇城共存亡。
她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做过的坏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不值得怜悯，然而当尖锐的匕首将她钉死在那棵百年梧桐上，自始至终不曾哭过的女人，空洞左眼终究是滑落一颗泪。
郁金香紧盯着棠临雪的脸，在马韶扬鞭离去的痛哭声中，她收回神志，说了声“cut”。
杀青了。
棠临雪还没缓过来。
直到工作人员把她从树上扒拉下来，扶着她去到场边，一束简简单单的向日葵送到她手边，棠临雪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恢复过来。
“小棠，杀青快乐。”最先送上祝福的是执行导演，“感谢你为这部戏的付出。”
棠临雪有多认真，大家都看在眼里，中间还经历了对手戏换角、改剧本，她还是堪称完美地演好了这部剧。
做满笔记的、被翻烂的剧本，身上的淤青，遮瑕膏越抹越多的眼周，都是她的勋章。
镜头再次对准她，却是郁金香特意留给她的采访时间。除了男女主外，她还是唯一一个有采访花絮待遇的人。
“小棠，第一部 戏正式杀青啦，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郁金香问道。
女子捧着向日葵，背过去擦掉眼泪，再次看向镜头时，虽然是笑着的，眼角依然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好煽情啊郁导。”
“我可没有啊，是你太感性了。”
“我的语言能力已经无法表达此刻的感受了。”棠临雪忍着哭腔，尽可能镇定地说道，“就是觉得，一路走来有点太不容易了哈哈哈。”
“但是没关系！”棠临雪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棠临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搞定。”
“那么就让我们恭喜最勇敢最善良的棠临雪，杀青快乐。”
棠临雪嘴巴一撇，又想哭了，“郁导……”
“哎哟喂，还是个爱哭的小姑娘。”郁金香抱着她，抚摸了下她的后脑勺，安慰道，“回家可以好好睡个觉咯。”
“我会想念这个热得不行，蚊虫又多，还总是NG的暑假的。”
“哈哈哈。”郁金香笑道，“有没有什么话是你想对以后的自己说的？”
棠临雪稍微平静了些，借着镜头整理了下自己的妆容，表情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我希望未来的棠临雪不管经历怎样的成功和失败，都不要忘记五个字。”
片场的人都忙活着布置下一个景，采访是在摄影棚的角落进行的，后面的人来来去去，背景嘈杂又混乱。
女子握着收音话筒，向日葵安静呆在她怀里。眼妆有些晕染，但不影响她的美貌。
摄影师似乎在向郁金香催促着什么，郁金香摆摆手说知道了。
就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二十出头的棠临雪对着镜头，坚定地说道：
“莫忘来时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解锁解到我麻木了
我恨晋江
纯恨
第30章 履卦5
棠临雪杀青后回到出租屋正好是早上八点，距离她上一次见到艾灵已经是一天前了。
她知道艾灵穿了她送的那双高跟鞋去了杀青宴，而此刻，高跟鞋正安静地呆在门口的鞋架上，客厅散落了一些衣物，一看就是艾灵的。
棠临雪猜想她昨晚或许是喝多了，可是当她回到自己房间，却听到了隔壁隐隐传来的压抑哭声。
她脚步一顿，不好的念头突然浮现。
棠临雪没有马上敲响艾灵的房门，而是折回到鞋架，端量起那双鞋子来。
如果不仔细看，她恐怕还不会发现钻石缝隙中的红色印迹，像血的颜色。鞋底似乎被人清洗过，但没有完全清洗干净，残余些许泥土。
地上的衣服已经被棠临雪捡起来叠好放在了沙发上，她又过去检查了一下，艾灵穿去杀青宴的旗袍开叉处裂开了不少，外套上沾着和鞋底一样颜色的泥土。
走向艾灵卧室不过数步距离，棠临雪的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到最后她几乎是抖着手敲了房门。
屋子里哭声顿止，没有马上回应她，棠临雪静静等着，过了会儿，艾灵大概察觉她还没离开，才说了一句，“临雪，你回来啦？我在看一部很悲伤的电影，是不是吵到你了？”
“有人欺负你了？”
艾灵的声音在笑，“怎么可能，我没事的，放心。”
“我杀青了，接下来没有别的戏拍，大把时间可以留给你，所以不用担心会耽误我。”棠临雪停顿几秒，又故作镇定地补了一句，“我不会对你的事坐视不理。”
她真的很希望艾灵可以平安无事地走出来，给她一个大大方方的笑脸，告诉她自己不过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可她等了快十分钟，看到的却是艾灵贴了纱布的额角，和打了石膏的右腿。
棠临雪拼命压抑着怒火，把她扶到床边坐下，一句话没说，用力抱住了艾灵。
艾灵一直得不到宣泄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和她相比宽厚不了多少的拥抱下，彻底喷涌出来。
熬了整夜的脑子被这揪心的痛哭声搅得更乱了，以至于接下来艾灵断断续续说的话，棠临雪花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
在艾灵说完自己遭遇的事后，棠临雪问道，“你一直没睡着？”
“嗯……”
“那我陪着你，你先好好睡一觉。”
“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
“我明白。”
棠临雪替她重新整理好床铺，让艾灵躺上去，她自己拖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握住艾灵的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艾灵的精神力早就透支到极致，不可能不困，刚开始她还有些紧绷，睁着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棠临雪，见对方温柔注视着自己，渐渐地就放松了许多。
迷迷糊糊的，她嗅到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香味，再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棠临雪轻轻唤了几声，艾灵都没有醒来。
她就在床边静坐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叫孙梦，一个叫何肃。
她思考应该怎么帮艾灵讨回公道。
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可是没有监控就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报警的结局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并且要是惊动了对方，还会影响艾灵在圈子里的形象。
于是她又想到私下解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那一对野鸳鸯是怎么对艾灵下手的，她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眼下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她要找谁去帮她做这件事。
孙梦跟何肃拍了艾灵的裸/照，难道她也要把这两人扒光拍下裸/照吗？
也不是不可以。
别人都把艾灵欺负成这样了，她要是还对对方保持善良，那这世界就没天理了。
下定决心后，棠临雪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把自己的玩偶放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代替她陪伴着熟睡的艾灵。
鸭舌帽、墨镜、口罩，宽大的看不出身形的外套。
棠临雪对自己的乔装很是满意，出门前还把用来防身的伸缩铁棍和辣椒水带上了。
蹬蹬蹬下了楼，保安李刚一眼认出她，“小棠早啊，刚回来又要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