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突然从后面涌了出来,逐渐弥漫舱室,棠临雪听到有人说“死”。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老天爷求求你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一个念头:这样才能活下去?
悲哀的是,此问无解。
除了祈祷,她什么都做不了。
广播还在安抚乘客情绪,说是遇到气流后的正常颠簸,但是行李架上有东西自燃,他们正在处理。
棠临雪位置没有配笔,旁边坐着一个商务人士,正写着什么,等他写完后,棠临雪向他借来了这支宝贵的笔,又翻出几页纸。
烟雾越来越呛,客舱里的人不停咳嗽。
飞机颠簸得厉害,从经济舱到头等舱,地面散落的纸巾、水杯,以及电子产品从一头滚到另一头,行李架的自燃物已经被找出来灭了火,然而几位空少空姐却因为颠簸而摔倒在地上。大家连自救都做不到,更别提救别人。
一时间混乱至极。
棠临雪努力按住垫在腿上的纸,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戳出了几个洞,笔尖砸在大腿的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涌出的所有想法都争分夺秒地落在了纸上。
随即落下的还有几滴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总之,等飞机恢复平缓驾驶的状态,已经泣不成声。
身旁的人递给她纸巾,她哭着道谢。
不止她一个人在哭,当空姐甜美的声音颤抖着说到危机解除时,大家都哭作一团。
所有的惊恐和庆幸都酝酿成了眼泪,酝酿成劫后重生的那一句句“感谢老天”。
从京市到港城不到四小时的飞行时间,最后因为天气,飞机盘旋了很多圈才落地,落地时比原计划晚了两个多小时。
时天和容嫣在接机大厅等到心急。
“天哥,我有点害怕。”
“瞎说什么呢,有什么好怕的。”
“你看航线了吗?小棠姐的飞机绕了好久的圈,一直不落地。”
“现在落地了吗?”
“不知道啊,我手机卡住了。”
“我来看看。”
直到踏上港城土地那刻,棠临雪闷在心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身边路过的人都在和家人打电话,她摸到外套的手机,也摸到了那张写满字迹的纸,犹豫片刻后,最终什么都没拿出来,沿着一路的标识往出口走去。
“妈!我给你说我刚才差点死了呜呜呜。”
“老公,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宝贝,妈妈没事,妈妈好着呢,这不都在机场里面了吗?”
“终于顺利落地了,我以后坐飞机都有阴影了。”
棠临雪手心到现在还在出冷汗,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这场风波的字眼,索性戴上了耳机,用音乐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机里的歌曲换了好几首,直到看见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
她缓缓停下脚步,目光由下往上移动着,一卡一顿,像被恢复了出厂设置的机器人。
她的脸上泪迹斑斑,整个人都憔悴凌乱,在听到那沉稳的声线时,满脑子不可置信。
男人摘下她一侧的耳机,揉了揉她的耳朵,“没事了。”
棠临雪迟钝地抬起眼睛,大厅的照灯那么明亮,却亮不过离她最近的星辰。
“哥……”
“嗯,我在这儿。”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猛地扑进男人怀里,无声的眼泪又奔涌而出,润湿了上衣口袋里的那封遗书。
她不知道楼观尘怎么会来,明明他的航班是从K国回京市。
可拥抱时的体温告诉她,他就是来了。
“哥。”
“我在。”
“楼观尘。”
“嗯,在这儿。”
一遍遍的呼唤,不厌其烦的确认。
棠临雪在这一刻想起遗书上被泪痕晕染的三个字。
当死亡逼近,当她无法思考却流着泪写出他的名字时,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这就是喜欢。
第66章 蹇卦1
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
抱着楼观尘哭了好一会儿,棠临雪才湿着脸从他的胸膛离开。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俩,帽子罩住脑袋时,棠临雪还在抹眼泪。
“走吗?”男人问。
“嗯……”
容嫣在不远处瞠目结舌地观察已久,正想上前迎接棠临雪,却被时天拉住。
“天哥,他们这……不妥吧?”
“算了。”时天扯扯容嫣的袖子,“我们先走,他会把临雪安全送到酒店的。”
“可是,万一被拍到。”
时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叹息,“他会解决的。”
关尘或许会不闻窗外风雨声,对流言蜚语不屑一顾,但楼观尘定不会让棠临雪深陷舆论的泥淖。
时天之前还不敢确定,眼下看到两人的相处状态,他已经百分百肯定了。可他又能怎么办,这俩人都是有主见的,就算他去提醒了,得来的也无非几句“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容嫣跟在他身后,自顾自说着:“被拍到也没关系吧,反正他们是兄妹,澄清一下就好了。”
时天却不回答,一个劲往前走,走错路了都没意识到,还是容嫣拉住他调转了方向,“天哥,网约车在那边呢。”
“嗯。”
港城寸土寸金,酒店更是贵得出奇,“孤锋2”剧组的经费只能支撑他们订一晚上酒店,后面都需要自行租房。
时天提前半个月就把房子找好了,押金和租金一次性付清,在棠临雪的坚持下,划了她的账。
今晚的酒店是大床房,时天心知肚明。然而在看到棠临雪和楼观尘进了同一个房间时,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职业病犯了,两眼扫射过四周,查询可疑人士的踪迹。
好在周围除了容嫣的那声“卧槽”,一切都安安静静。
“他他他他们俩……”
“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可可可是……”
“棠临雪刚从生死关头回来,受惊了,哥哥陪一下怎么了?”
容嫣惊恐的眼神又落到了时天身上,“难道你也搂着你妹妹的腰进同一间大床房?”
时天终于受不了了,快步走到棠临雪的房门前,握紧了拳头,却敲不下去。
容嫣拦住他,“天哥,就像你说的,是她受惊了。”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酒店的工作人员甚至怀疑他俩有问题,特意上来提醒,时天跟容嫣才回到各自的房间。
而此时的棠临雪房间里,两人正亲得难舍难分。
女子跨坐在男人的腿上,搂紧了他的胳膊,身体贴得太紧,彼此的变化都能清楚感受到。
楼观尘微微仰头受着这热情过了头的吻,手臂箍着她的腰,在她快要把他按倒在床上时,握着女子的后脖颈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唇舌间牵扯的银丝断了。
“需要冷静一点吗?”男人的嗓音是克制到极致的沙哑。
棠临雪的胸口随着喘息起伏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摇头又点头。
楼观尘按着她的后脑勺压下来,再次吻住她。
最终还是倒在了床铺里。
生涩急切的吻描绘着他的唇形,下巴,抵达喉结。
衬衣早就乱了,纽扣一粒粒被解开,胸膛上凝着的汗珠润湿了纤细的指尖。
不上不下的触碰,两具身体的颤抖。
皮带金属搭扣的凉意让棠临雪瞬间清醒。
她看着自己手指停留的位置,又撞进男人那双同样不冷静的眼,忽然卸了力,趴在了楼观尘身上,感受着男人一下一下温柔的爱抚。
“乖,没事了,不要怕。”
他知道她的冲动是因为什么,也知道她会停下来。他所能做的,也无非是为一只受了惊的小猫顺毛,吻吻她的额头和耳垂,拍拍她因为过度紧张而耸起的肩膀。
埋在肩窝处的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楼观尘按住她,“怎么?”
“我们是夫妻……”女子闷闷的声音传来。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直到男人搂住她的腰翻身而上,嘴上说着“现在还不是时候”,可她的需求从来不会被忽视。
棠临雪感受着时间在身体里的流逝,一点一滴,汇流成河。
她听见脑子里时钟加速运转的声音,指针在疯狂走动,夺走了她的意识,她的理智,蒙蔽全部感官,只剩下最后一声崩裂的长叹。沉沉睡去。
楼观尘坐在床的对面,凝视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就着指尖的温润解开金属搭扣,所有情绪在黑夜中压抑着,无声释放。
……
“孤锋2”的剧本围读就在棠临雪所住的酒店,导演在十九楼租了间小型的会议厅,总共两天的围读时间,熟悉剧本,熟悉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