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怀里的两只小狗给白志勇看。
“他不是猎人,只会下套子,教他本事的老冬狗子去年人就没了,临死前把他的地仓子和猎枪还有猎狗都给了他。”白志勇开始生火。
“他不是猎人为什么住在山里,他是哪个大队的人呀?”
白志勇点火的动作顿了顿,“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要问这么多。”
白杜鹃噘嘴,“我好奇打听一下也不行吗?”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炉子里的火生了起来,火光映红了白志勇苍老的脸。
白杜鹃抿了抿嘴唇,“以后我要是和他打交道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要是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怎么办?”
“你只要和他说正事就行,千万别问他的家事。”
家事?
白杜鹃眨了眨眼,试探地望着白志勇的脸,“爷爷,他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呀?”
白志勇瞪了她一眼,“都说了不要问,还有……以后在大队里和别人也不准提起他的名字。”
“好吧,那我不问就是了。”白杜鹃吐了吐舌头。
她表面服软,心里却对苏毅安这个人又提高了几分戒备等级。
连名字都不能在大队提……肯定身份有问题。
晚上白志勇烤了几个地瓜。
白杜鹃掰开一个烤熟的地瓜分给两只小狗。
两只小狗狼吞虎咽,小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
四眼和黑虎啃了几个烤土豆,分食了一大块冻生肉。
猎犬爬冰卧雪,吃的是生冷的肉,体质那是没得说。
但是两只小狗就不行了,晚上白杜鹃把它们留在身边,贴着炉子。
小狗很快就睡的打呼噜,但是白杜鹃却久久无入睡。
她不敢睡。
苏毅安既然来过这里,肯定熟悉通往这边的路。
她可不想睡到半夜被某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来上一刀。
她强撑着不敢入睡,迷迷糊糊间外面突然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汪汪汪!”
听声音便知狗子发现陌生人或动物靠近。
白杜鹃一跃而起,抓起放在身侧的猎枪。
与此同时睡在对面的白志勇也跳起来,敏捷的不像八十多岁的老头子。
在她穿鞋的时候老爷子已然提着枪冲出门去……
第12章 夜狩
白杜鹃刚系紧靴子的绑带,就听见四眼发出从未有过的低吼。
她抓着猎枪着出了地仓子的门,深夜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直往领口里钻。
她打了个寒颤。
“别过来!”爷爷的低喝声混在犬吠声中,“去点把火。”
白杜鹃马上明白了爷爷的意图。
这是遇到了野兽。
通常野兽不会接近火源。
她回到地仓子里取了根火把,把门口空地上的积雪扫了几下,拖过来些干柴,点起了火。
火着起来后光线明亮了许多。
前方的黑暗中四眼和黑虎在跟一团巨大的黑影搏斗。
“是头公野猪,少说两百多斤。”白志勇的声音传来,“你别开枪,当心伤狗。”
白杜鹃端着枪全身紧绷。
她不是不想开枪,而是她根本就看不清远处的情形。
“后退点,它过来了。”白志勇嚷道。
白杜鹃这才退到火堆边。
白志勇突然想到什么,“丫头,你看不清吗?”
“是……”她握紧猎枪。
这是个挨饿的年月,缺乏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
用他们当地话来说就是“雀目眼”。
一到晚上,人就跟麻雀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白志勇静了一瞬,老猎人骂了句含糊的脏话。
白杜鹃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了老莫家几个字。
她猜测爷爷应该是在骂她后爹家不做人。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作响,前方野猪直冲过来,马上快到火堆前时又急转了个弯,调头面对四眼和黑虎。
“这家伙聪明的很。”白志勇恨恨道,“它知道背靠火堆对付四眼和黑虎。”
他们用火来阻止野猪靠近,然而这头野猪却利用了火堆来防止自己腹背受敌。
四眼和黑虎没法绕过火堆去攻击野猪的屁股,只能面对面僵持着。
白杜鹃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冲进地仓子。
她用颤抖的手点起油灯,在墙边寻找着……
“在这里!”
她爹生前用过的扎枪。
以前她爹就用这把扎枪挑过熊瞎子。
扎枪主要用来近距离刺杀和防卫。
枪头用铁打制而成,两面开了锋利的刃,刺进野兽的身体里后可以快速放血。
枪杆五、六尺长,枪尖的下方有横木栓在枪耳两边。
关于这块横木还有个满是血泪的故事。
据说以前的扎枪并没有这块横木,一个老猎人和儿子外出打猎,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约定不见不散。
老猎人走到半路遇到了一头老狼。
老猎人操起扎枪去刺老狼,老狼十分狡猾,躲开了枪头,扎枪的尖端扎进了树木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老狼趁机扑上去咬死了老猎人。
老猎人的儿子下午回来寻找父亲,只见到了一堆白骨和扎在树上的扎枪。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种扎枪的枪尖太长,扎进树里后拔不出来。
儿子回去后改进了扎枪,去找老狼报仇。
老狼故技重施,见扎枪扎到树干上后以为对方拔不出来,正当它扑上去想要咬人时,年轻的猎人拔出了扎枪,刺进了老狼的心脏。
……
“爷爷,给你这个。”白杜鹃把扎枪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回头一见扎枪顿时笑了,“好丫头。”
野猪突然仰头把四眼挑飞。
四眼的惨叫声吓了黑虎一跳,攻击骤然停顿。
野猪趁着这个时机猛地前冲,打算乘胜追击顶飞黑虎。
白志勇突然从侧面切入,八十多岁的老猎人威猛的就像头熊。
扎枪刺中野猪的身体。
野猪嗷地一声嚎,身体再度往前冲。
白志勇拔出扎枪,再次刺入野猪的身体。
野猪挨了两下伤到了内脏,动作终于慢下来。
四眼和黑虎见主人都上了,它们更加勇猛地扑上来咬住野猪。
野猪慌不择路踩进了火堆。
霎时间火星四溅,野猪毛烧的噼啪响,出焦糊味飘了出来。
白志勇担心狗被火烫到,喝退四眼和黑虎。
野猪在火堆里乱踩,折腾了一阵终于重伤倒地。
白志勇拔出猎刀,递给白杜鹃,“敢下手吗?”
“敢。”
白杜鹃接过猎刀,上前对准野猪的脖子捅了进去。
野猪蹬了蹬腿,慢慢不动了。
白志勇赞许地挑了挑眉。
四眼和黑虎伸着舌头喘着气蹲坐在一旁。
刚才的战斗让它们消耗了不少体力。
四眼的前爪还受了点伤。
“四眼爪子最好休息两天,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白志勇检查了一遍两只狗的身体,见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反正咱们有肉吃,在这住几天也行。”白杜鹃看着浑身冒着焦糊味的大野猪,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四眼和黑虎也很馋。
因为它们知道,接下来它们最喜欢的时刻就要来了。
白志勇让白杜鹃在旁边又生起一堆火,他用雪把野猪附近的火熄灭后就地将野猪开膛。
四眼和黑虎同时往前凑。
四眼见黑虎站位比它靠前,毫不客气地咬住它的嘴筒子。
黑虎长长的嘴筒子被四眼咬住,一动不敢动。
白杜鹃笑出声,“黑虎白长这么大的个,居然还怕四眼。”
“你不知道吗?它们两个四眼才是老大。”白志勇把猪心掏出来,递给四眼。
四眼这才放开黑虎的嘴筒子,叼住猪,低头大口吃起来。
白志勇掏出猪肝,但是没有给黑虎,而是对白杜鹃道,“你去屋里拿个盆,这个给你留着,可以治你的雀目眼。”
白杜鹃嘴上笑着,“我和黑虎抢食,它会不会恨我?”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爷爷对她真的很好,她前两世怎么就瞎了眼,一门心思的想要讨金凤和后爹一家的欢心。
她找来木盆出来装猪肝,两只小狗也跟着跑了出来。
鲜血的味道引得它们伸着脑袋鼻孔翕动,激动地直叫唤。
黑虎终于也吃上了。
两只小狗跑过来想往四眼和黑虎面前凑。
四眼冲小狗龇牙。
白杜鹃连忙过去把小狗抓起来。
“四眼不会咬的。”白志勇一边处理野猪一边道,“它是在教小狗规矩。”
大狗需要让小狗明白,在这个新家里,谁才是老大。
就连高大的黑虎都得老老实实的把吃第一口食物的权利让给四眼,更别说这两只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