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这些掩埋在深山中的老爷府还会幸存几座?
当北方山林里的挖参人全部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还会有人记得这些古老的规矩吗?
……
祭拜完老爷府,苏毅安站起身,抖去裤子上的浮草。
“走,咱们拉山去。”苏毅安道。
(注:拉山的叫法很多,有叫压山,也有叫开山或是寻山,湿腿子,压趟子,撒目草……总之就是扒拉草,寻找人参的行为。)
两人一起往山上走,一字排开状。
白杜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汤爷爷本子上教给她的知识。
“三丫五叶,北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
两人膝下缠着绑腿,手里拿着索拨棍,鹿皮兜囊甩在背上,两人间相距一丈,向前拔草前进。
到达一个位置后苏毅安叫停,两人又转身,换一个位置,再寻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白杜鹃直了直累酸的腰。
小玉也抬起拱在草里的嘴筒子,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看向不远处的苏毅安,他还在低头拔草,安静地一句话不说。
她知道这是拉山的规矩。
拉山时不准说话。
苏毅安突然站住了,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棒槌!”
找到了?
白杜鹃刚要说话忽见苏毅安向她投来别样的眼神。
白杜鹃猛地想起发现人参后的规矩。
之前她跟杨建设在山里挖参,也就是随便挖挖。
可是这一次他们进了深山,是按照规矩来的,还拜了老爷府。
白杜鹃顿了顿,想起了接山的话,“几品叶?”
放山发现人参的人只要发现人参,就要立刻“喊山”,然后由人接山。
本来接山的人是把头,可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毅安:“六品叶。”
白杜鹃:“发财,发财。”
苏毅安弯腰用红绳系住人参。
白杜鹃跑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
苏毅安:“喊山是白爷教你的吗?”
“不是,是汤爷爷。”
苏毅安一愣,“是腿脚不太好的那位汤爷爷?”
“对,汤爷爷说以前还跟你爷爷一块进山挖过棒槌呢。”
“原来是他……”苏毅安露出一丝微笑,“难怪去年过年时进城在五金商店门口撞到你,咱们真是缘分不浅。”
白杜鹃心说:我才不想要这缘分呢。
马上快过年了,突然撞到死神哥,吓个半死!
第177章 挖参的规矩:砍兆头,给兆头洗脸
苏毅安和白杜鹃两个人几乎脸贴着地,费了一番功夫把人参挖了出来。
白杜鹃用树皮把人参包裹起来的时候苏毅安抽出刀子,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砍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白杜鹃问。
“砍兆头。”苏毅安用手摸了摸树干上刚才被他砍出来的白茬,“这个就叫兆头。日后你在其他地方如果看到这种痕迹可以知道在那附近曾经出过棒槌。
左路边刻的道数是放山人的数,比如咱们今天来的是两个人。
右边刻的道数是棒槌的品叶数,今天咱们出的是六品。”
“有点像是写日记。”白杜鹃道,“记录挖棒槌的日记。”
只不过这日记是记录在大树上面。
“不错,这种记录最早是挖参人为自己做的记号,说明此地曾经出过棒槌。
这种做法其实还有个好处,此处棒槌打籽后经风雨,籽往往就落在周围不远处,有了兆头下次再来这个地方,可以凭着兆头寻找到新生长出来的棒槌。
一般有经验的挖参人在老林子里遇上兆头,都会兆头附近仔细寻找一番,而且还有给兆头洗脸的仪式。”
“给兆头洗脸?”白杜鹃是真的惊了。
感觉挖参的规矩比打猎这行还要复杂繁琐。
“不光是给兆头洗脸,洗的时候还要带上供品,以敬山神。”
“是像用水洗脸那样的吗?”白杜鹃问。
“不,是用火。”苏毅安的回答又让白杜鹃吃了一惊。
“为什么要用火?”
“出棒槌的林子一般都是松树林,兆头都刻在松树上面,时间一久松树油就会流淌下来盖住兆头,后来的人就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刻道。
所以要给兆头洗脸,用火燎一燎松树干,让其露出本来面目。
给兆头洗脸前,众人要上香,点烧后由把头发话:山神爷老把头,今天我们众兄弟来这儿了。
这山有宝,这地有财,求你开恩,保佑我们拿到大货。”
“听着很像少数民族的图腾崇拜。”白杜鹃道。
“你说的对,我爹就说过,给兆头洗脸的行为其实就是拜图腾,以前行帮之人在老林中行事采集作业,就使用了兆头来传递信息。
不过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文字,也就是咱们所说的符号。
比如左边刻○或刻△表示人数。
右边刻发现棒槌的品令,也就是几叶品。
而且棒槌是群生,如果兆头上记录过此地出过二甲子,这就说明在若干年以前,此地曾出过四品叶,或是五叶品,或是周围还有大货没有被发现。”
白杜鹃顿悟。
难怪在汤爷爷给她的本子里记录着遇兆头大喜的字样。
只不过老爷子字迹潦草,而且还夹杂着手绘的草图,不少地方她都看不明白。
两人又在附近拉山。
小玉突然冲到一棵树下,把鼻子拱进了泥里,用力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抬头看了它一眼。
小玉立即冲她摇起尾巴。
白杜鹃开始并没有当回事,继续低头找参。
“汪!”小玉叫了一声。
白杜鹃抬头看过去。
小玉又扭起屁股,似乎在显摆着什么。
白杜鹃愣了愣,往小玉这边走了几步,忽见小玉面前的草里闪过一株红果。
白杜鹃心脏狂跳,“棒槌!”
苏毅安迅速抬头看向她,“几品叶?”
白杜鹃低头去数叶,苏毅安飞快赶到她身边,在她准备开口回答时捂住了她的嘴。
白杜鹃:???
苏毅安一手捂着她的嘴,低头看清了草中的棒槌叶片,用手比划着告诉她这是几品几叶。
白杜鹃很想翻白眼,但是苏毅安固执地比着手势,她只好点头。
苏毅安放开手,白杜鹃道:“五品六叶。”
苏毅安咧嘴笑起来,“发财发财。”
白杜鹃:“你干嘛捂我嘴?”
“在山里挖参,人说话要算数,有一句算一句,不能虚假,不能含糊,如果你喊错了,那叫喊炸山,意味着不吉利,不顺当。”
白杜鹃松了口气,“我记住了,下次有事你别捂我的嘴,你用手比下你自己的嘴就行,我不傻,能明白。”
苏毅安的手上全是土,刚才这么一捂,土全都进了她的嘴。
苏毅安在给人参系红绳的时候,白杜鹃在边上呸呸呸的吐嘴里的泥。
吐完泥她这才说话,“这棒槌是小玉找到的。”
苏毅安瞳孔巨震,“小玉会找棒槌?”
“也可能是巧合,但这棵真是它找到的。”
苏毅安蹲下来招呼小玉过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指着地上的人参,“你还能找到这样的吗?”
小玉把狗嘴凑到人参跟前闻了闻,然后又嗅了嗅人参上面结的红籽。
然后慢悠悠的低着头,一边嗅闻着一边走远了。
苏毅安和白杜鹃全都盯着小玉。
只见小玉忽左忽右,在几棵松树底下来回的转悠。
最终它停在了一棵松树下面,抬起头来冲着他们摇尾巴。
苏毅安和白杜鹃飞奔而至。
小玉挪开后,两人看到了人参结的红籽,亮闪闪的红果果。
苏毅安大笑:“棒槌!”
白杜鹃接山话:“几品叶?”
……
两人一共找到四棵人参,挖完了附近的人参,累的直接躺在松树底下。
只有小玉还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撒欢。
“小玉这狗值钱了。”苏毅安望着天空道。
“再值钱我也不会卖。”
“说的也是,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苏毅安严肃地转头看向她,“不然肯定会有人盯上它。”
谁不想要一条能找到人参的狗啊。
要是能把这样的狗弄到手,肯定会有不少人心动,搞歪心思。
“我不会说的。”白杜鹃坐起来招手唤回小玉。
这是第一条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猎狗,不管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卖。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爬起来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白志勇那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临时营地里燃起了火堆。
锅里炖煮的东西咕嘟咕嘟的响,空气里满是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