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熊是哪来的?”白志勇拿出烟袋,一边往里面填烟丝一边问黄大河。
黄大河忙着割肉,头也顾不上抬,“还能是哪来的,我和别人从仓子里叫出来的。”
叫仓子指的是敲打有熊的树。
白志勇嘴里叼着烟袋皱眉,“你跟谁一块上山来掏仓子?”
山里的猎人把打树洞里冬眠的熊叫掏仓子。
黄大河割肉的动作先是一顿,突然丢下手里的刀撒腿就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大声嚎啕,“完了呀!我把杨牛皮忘了,呜呜呜……杨大兄弟啊,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忘了。”
白志勇刚抽了口烟儿在嘴里,被呛的直咳。
黄大河居然能把一块上山打猎的同伴给忘了,也是够可以的。
白杜鹃见爷爷突然跟着黄大河走了,连忙拄着拐杖跟上去,“爷爷你去哪?”
“去找杨牛皮。”
“是咱们大队的杨铁牛?”白杜鹃吃了一惊。
杨牛皮是那人的外号。
他本名叫杨铁牛,是个铁匠,在大队也算是相当的有名了。
他有名不是因为他有过什么功绩,而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人爱吹牛。
不管什么事到了他的嘴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瞪着两眼儿说瞎话。
杨铁牛也会打猎,不过他只会捉野兔野鸡,枪法很差,但他经常吹嘘自己打猎厉害,什么百步穿杨,一枪放倒野猪,两枪干掉熊瞎子。
大队里没人不知道杨铁牛的外号,黄大河之所以还愿意跟着杨铁牛上山打猎主要是因为他之前闯的祸。
偷捉了个狼崽子关在家里,害的整个大队都跟着被狼群报复。
他为此赔了不少钱,天天被老婆骂。
他的护林员的工作也没了,于是就想着上山来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赚点钱。
杨铁牛那天找到他,说是他发现了一个有熊的仓子。
熊到了冬天就会找地方冬眠,刚被叫醒的熊都有点懵,很容易就能打死。
杨铁牛吹的唾沫星子乱飞,“我只要一枪就能把熊干躺,手拿把掐。”
黄大河跑到一棵断了的大树旁,没头苍蝇似的寻找着什么,最后在一个雪堆里找到了杨铁牛。
“杨大兄弟啊,你死的好惨啊!”黄大河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白志勇和白杜鹃走过来,看见杨铁牛双眼紧闭躺在雪堆里,身上的皮袄被熊的爪子划开了数道口子,都被血浸透了。
白志勇蹲下来伸手在杨铁牛的鼻子底下试了试。
黄大河跪倒在地,“杨大兄弟啊!你死了我回去怎么向弟妹交代啊!”
白志勇收回手,推了一把黄大河,“别嚎了,人没死。”
“什么没人,都死透了,他流了这么多的血。”黄大河大哭。
白志勇很烦黄大河哭哭啼啼,皱眉道:“我说了,人没死,你再不快点救人真就死了。”
“救不过来了,他已经死了。”黄大河趴在杨铁牛身上继续哭诉,“杨大兄弟你别怪我啊,要怪就怪你自己枪法太烂,你让我叫仓子,我去叫了……熊出来了你却打不中……我只能跑了,你在黄泉路上走好,别怪我……”
白志勇烦躁地挠着头。
白杜鹃也是十分无语,她小声问白志勇,“爷,人真没死?”
“嗯,还有口气。”
“要不要让苏……过来看看?”白杜鹃知道苏毅安懂医术。
“让他帮着止个血,不过只靠我们几个没办法带杨铁牛下山,我让四眼下山去给于金生送个信。”白志勇说完上前强行把黄大河拽起来。
黄大河一个劲的挣扎,“别管我,让我哭会。”
白志勇不理他,把他拽到一边后白杜鹃带着苏毅安过来了。
黄大河又想过来,但是被白志勇按住,“杨铁牛没死,先给他止血,你别碍事,等大队长于金生带人来了再抬他下山。”
“大队长于金生要来?”黄大河猛地调头冲向他刚分割出来的三块熊肉,“大队长要是来了肯定会把熊剩下的部分带回去……都说好的,我割下来的肉就是我的,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志勇不想理他,蹲在那吧嗒吧嗒的抽烟。
一个半小时后,大队长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了。
第21章 你还有脸吃!
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时,白志勇等人正围着火堆烤火。
新鲜的猪肉切成小块,用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白志勇随身带着盐巴,撒在上面一点就已经很好吃了。
白杜鹃还带了几个凉饼子,烤热了配着烤猪肉一块吃,能把人香迷糊。
黄大河也在边上凑热闹,他烤的是熊肉,刚熟就往嘴里塞,烫的他直吸气。
苏毅安背对着黄大河坐着,低头慢慢吃着烤肉。
四条狗趴在雪地上休息,馋狗时不时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烤肉香。
白杜鹃见它馋的慌,吹凉了一小块烤肉丢给它。
馋狗迅速接住,喉咙只动了一下嘴里的肉就不见了。
四眼它们三个见馋狗动了,全都抬头看过来。
馋狗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把脑袋放到前爪上,只有它的舌头出卖了它,时不时的舔着鼻子,回味着烤肉的香味。
香!
真是太香了。
白志勇见于金生来了上前把杨铁牛受伤的事说了。
于金生看着重伤昏迷的杨铁牛,又看到火堆边贪婪地吃着烤熊肉的黄大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黄大河你还有脸吃!”
黄大河装作没听见,继续吃。
于金生气的过来踹了黄大河一脚。
黄大河这才抹了抹嘴站起来,“大队长……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他枪法那么差,我把熊瞎子从仓子里叫出来,他的枪居然卡壳了。”
于金生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杨铁牛是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敢跟他上山打猎,你不要命了!”
黄大河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我也不想的……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
于金生指着黄大河,“凭着好好的护林员不当,非要捉什么狼崽子,差点把整个大队都害了,现在又学人去叫仓子,看把你能的!两个棒槌就他娘的敢掏仓子!”
四个民兵正用桦树杆扎担架,昏迷的杨铁牛浑身上下都是伤,右腿肿得发紫,伤口渗出的血水冻成暗红色冰壳。
黄大河缩着脖子,尿湿的棉裤裆都冻出了冰花,眼睛却仍直勾勾盯着火上还在烤着的大肥肉。
“你他娘的眼睛长肉上了!”于金生骂了半天,发现黄大河居然在走神,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黄大河委屈巴巴的,“我出来一天了……饿……”
这年月大伙的肚子里都没油水,现在闻到烤肉的香气,谁都会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块。
民兵们也都不住的吞咽口水。
于金生看到雪地里躺着那只熊时吃了一惊,“这么大?有四百多斤吧?”
“超四百斤。”白志勇抱着肩膀。
“你真是宝刀不老啊。”于金生向他伸出大拇指。
白志勇得意地呵了声,“别夸我,熊是杜鹃那丫头宰的。”
“什么?”于金生震惊不已,“熊是杜鹃拿下的?”
“嗯。”
“白爷,你别开玩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白志勇哼了声,把白杜鹃杀熊的经过说了一遍。
于金生听的心惊肉跳,“杜鹃这丫头还真是虎……”
“谁说不是呢,她拿着扎枪跳出来扎熊后心时差点把我吓死。”白志勇踢了两脚熊脑袋,“她比她爹还要虎。”
“真应了句那个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那什么破话,太难听了,那应该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志勇一脸嫌弃。
于金生笑了,“是我用词不好,我还应该向白爷你学习,活到老学到老,不然连说话都要被人嫌弃了。”
白志勇指了指地上的熊,“这个你抬回大队去吧,要是能给点工分就算在杜鹃身上就行。”
于金生眼睛一亮,“剩下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嗯。”
“行,那我们就拿回去了。”于金生招呼几个民兵过来,让他们找木头搭架子,把熊抬回去。
民兵们高兴极了。
这么大的熊,回去了每家都能分到些肉。
还有两个月才能过年,为了省着些好过年,所有人家最近都在吃糠咽菜。
别说肉了,就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谢谢白爷。”民兵们齐声向白志勇道谢。
“这熊是杜鹃姑娘猎到的。”于金生扬声道,“你们要谢就谢她吧。”
“杜鹃姑娘猎到的熊?”民兵们面面相觑,“不是吧……她才多大……”
于金生翻白眼,“你们别瞧不起人,狼进大队的那晚她自己就杀了一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