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经常吃山上的野味,那些野味里头也有不少是带腥带膻的。
她喝了一口羊奶,接受良好。
“好喝吗?”甄佳问她。
白杜鹃点着脑袋,“好喝,真香。”
“等你回去给你带两只奶羊,你就有羊奶喝了。”
“我是想要的,可是坐火车带不了。”
“等你回去时我让这附近林场的车捎你,对了,上次你骑的那匹小母马,你喜欢的话也送你。”
“那匹红云?”白杜鹃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嗯,我看它挺喜欢你,你想要吗?”甄佳眯着眼睛,就像在用糖果诱惑小孩子的怪婆婆。
白杜鹃开心极了,“我太高兴啦!”
她一手端碗,一手拥抱了甄佳。
“不过你要好好学习怎么养马才能照顾好红云。”甄佳道。
白杜鹃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羊奶喝完,“我保证好好学,我要是学不好也不敢带红云回去。”
晚上的时候甄佳婆婆的侄子,甄阿林回来了。
两人打了招呼。
甄佳张罗着让甄阿林出去杀羊。
牧场里还有些工人,他们也跟着一起忙活。
很快,大锅架了起来。
大伙一边说笑一边分割着羊肉。
火苗舔舐着锅底,柴火噼噼啪啪的响,熬煮出一锅浓稠的羊汤来。
大块的羊肉装在盘子里,热气腾腾。
白杜鹃用刀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工人们用满语唱着歌。
白杜鹃听不懂,她捧着汤碗静静地坐在那里听。
甄阿林见她碗里的汤喝了一半,于是拿着舀子给她添汤。
“阿林哥,他们唱的是什么歌?”白杜鹃问。
“女真的《打鹰歌》。”
白杜鹃压低声音,“甄佳婆婆和你不是满族的吗,为什么唱女真的《打鹰歌》?”
“女真《打鹰歌》本质上是满语,这是古老的狩猎歌谣,经历了从女真语到满语的历史演变,还融合了部分萨满咒语古语。”
“咒语?歌词唱的是什么啊?”白杜鹃好奇地问。
“我会的歌词也不多,《打鹰歌》都是口口相传,歌词大意是鹰啊!鹰啊!守望那山崖的头领!
盘旋在峰顶的云雾里,快落到我的鹰袖上……
……
踏碎雪堆的先锋,用雄壮的咒语呼唤!
在险路野兽前奋勇搏击,让四爪锐甲抓紧猎魂……
……
解下皮绳链环,饮尽雪水欢庆!
盗兽之敌已绝迹,向神鹰猎灵祈福祉!
……”
(注:女真《打鹰歌》现存史料无完整歌词,目前已有的歌词都是根据清代满文档案,还有老猎人的回忆录还原,且还原的也只是其核心段落)
第306章 鹰:脆弱的身体,强大的自尊
白杜鹃就在甄佳的牧场里住下了。
白天她跟着甄佳在牧场里干活,学习如何打理马匹,侍弄奶羊。
抽空甄佳还会跟她讲驯鹰的事。
“可惜现在天冷,不到捉鹰的季节,不然你就能见识到我是如何熬鹰的。”甄佳道,“不过你这时候来也不亏,再过一阵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放飞。”
“是放鹰追兔子吗?”白杜鹃问。
“不,是放它们回去,回到山里。”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回山里?为什么啊?”
“这是老规矩,从我父亲、爷爷、爷爷的爷爷那时起就守着这个规矩了,每年开春都要把鹰放走,让它们回到山里生儿育女,这样大自然中才能不断地有新的小鹰出现,不然我们光抓不放,鹰岂不是要绝种了。”
“是真的放飞吗?”白杜鹃还有点不敢相信。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费尽心血驯出来的猎狗,在开春的时候放它们自由,她也舍不得。
“是真的放走,每一个捕鹰人都要遵守这个规则,谁也不能违背,不然就是对不起祖先。”
“我记得海里是三年龙,海里难道没有放飞过?”白杜鹃问。
“第一年时我就放过海里,没想到它在秋天的时候回来了,后来每年开春的时候再放飞,它会把配偶带回来,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做窝。”
“海里真的很恋家呀。”白杜鹃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海里的羽毛。
海里张开翅膀,威胁似地亮出它的利嘴。
那个架势好像在说,你敢碰我个试试?
白杜鹃叹了口气缩回手指。
进山挖参时海里还让她碰,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它是真把她忘了。
“甄佳婆婆,屯子里的大老张找你。”牧场的一个工人老远的喊,“他的鹰蹲树上了。”
甄佳放下手里的活,对白杜鹃道,“走,我们去看看。”
路上白杜鹃问甄佳,“什么是鹰蹲树上了?”
“屯子里的大老张也是个驯鹰的,他父辈也都是驯鹰的好手,只是死的早,大老张学的本事不到家,有什么事就来问我……鹰蹲树上就是放出去的鹰不回来,蹲在树上不肯下来。”
白杜鹃:“就像是放出去的狗抓不回来?”
“差不多。”
白杜鹃脑补了一下。
放出去的狗要是不肯回来,还真不好抓。
追吧,人追不上。
唤吧,它又不听话,不回来。
真的是干着急没办法。
甄佳领着白杜鹃来到牧场外面,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跺着脚,急的在雪地上团团转。
看到甄佳出来他连忙迎上来,“我家黄毛飞树上了,怎么唤也不下来。”
“你带黄毛去哪了?”甄佳问。
“今早带它上山抓野鸡,开始抓了两只都挺好,抓第三只时它被野鸡带着滚到草丛里去了,等我追过去那只野鸡又挣脱了,扑腾着飞下山坡,我看着是进了屯子……然后黄毛也追下来了……等我进屯子一看野鸡没了,黄毛蹲在屯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上,我怎么唤也不下来。”
“带我去看看。”甄佳道。
大老张看了一眼白杜鹃,“她是……”
“这是我孙女,白杜鹃,她也是个好猎手。”
大老张冲白杜鹃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杜鹃看得出来,此时这人的心思全都扑在了他的那只鹰的身上,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
换成她狗出了问题,她肯定比他还要急。
大老张带着甄佳和白杜鹃往屯子方向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的小路,来到一家房后的大树旁。
树边上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蹲在那里。
看到大老张来了,小孩吸了吸鼻涕,“老张叔,你家黄毛还在上头呢,我一直给你瞅着呢。”
大老张掏兜,给了那个小孩一分钱。
小孩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跑了。
甄佳抬头往树上看。
老高的树杈子上蹲着一只鹰。
黄黑相间的羽毛,黄色多,黑色少。
甄佳对大老张道,“你唤下试试。”
大老张对着树上的鹰伸出手,“这~这~这~”
鹰蹲在那,一动不动。
甄佳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大老张,你不是说黄毛去抓野鸡了吗,野鸡呢?”
“我也没看见。”大老张懊恼道,“我追过来时黄毛就已经在树上了,野鸡也不见了。”
白杜鹃低头看到树下的雪地上有几根野鸡的羽毛,她走过去还看到了一串人的脚印。
“你们来看这个。”白杜鹃招呼甄佳。
甄佳和大老张走过去。
白杜鹃从雪地上捡起野鸡的羽毛,还有两根鹰的羽毛。
“黄毛应该是在这里抓到了野鸡,但是遇到了人,那人兴许是觉着遇到了便宜,想着白捡只野鸡,但是他没想到黄毛抓着野鸡不放……
那人很可能强行让黄毛和野鸡分开,黄毛受了惊吓才跑到树上不下来。”
甄佳眼底闪过赞许的光芒,“鹃儿猜对了一大半。”
“啊?我猜错的部分是什么?”白杜鹃虚心请教。
“鹰不像猎犬,鹰其实很脆弱,很容易受伤,普通人去捉鹰,如果手法不对,鹰的翅膀就会受伤……黄毛应该是被捡野鸡的那人弄伤了翅膀,它也许不是不想下来,可能是翅膀太疼,不敢动。”
大老张一拍大腿,“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缺德事,想要野鸡来找我好了,干啥抓我的黄毛?它还掉了两根鹰羽,等让我抓到有他好看的!”
“先想办法让黄毛下来吧。”甄佳对大老张道,“实在不行你就摆床子吧。”
“摆床子它真能下来?”大老张挠头。
(注:摆床子,驯鹰猎人行话,又叫出床子,是指鹰受到惊吓独自待在树上,猎人利用手段吸引它下来的一种方式)
“应该差不多,你得多辛苦了,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
“没事,只要黄毛能下来。”大老张望着树上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