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随着令子俯身,听身边人衣物簌簌的声音,感受到对拜时头顶轻微的摩擦感,暗道其竟然能一步不错地跟下来。
三拜结束,众人纷纷笑着鼓掌叫好,忽而一阵奇异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叫好声变成一阵阵稀奇的声音。
沈鱼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拘束着心底好奇。
岂知,下一刻,盖头飞扬,肩上一股力道,稳稳引着她转身。
少女眼波流转,瞧见院子里呼啦啦盘旋了一队雀鸟!
飞鸟轻盈,掠过贴着大红囍字的屋檐和灯笼,羽翅反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与满目的红绸交相辉映,不知从何处飞来,很又匆匆地消失在天际。
沈鱼不自觉看呆了,回过头时,才发现男人手里拿着盖头,歪头看自己,墨色眸子里毫不掩饰地写着,他早想这么做了。
“呀!” 沈鱼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头,却只摸到一片光洁的发髻。
众人回过头来,瞧见面前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极致的寂静,随即又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热烈百倍的哗然和惊叹。
“新娘子盖头掀了!”
“这还是沈女郎吗?跟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沈鱼慌里慌张要抢盖头再盖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沈女郎别盖了,这好模样遮起来可惜!倒给我们也多看两眼!”
大家哄笑一堂。
礼官也乐呵呵,朗声道:“礼成——!”
沈鱼窘得无地自容,跺了跺脚,以袖掩面跑回屋,男人亦步亦趋跟上,手里还攥着那红盖头。
周围人哄闹声音更加响亮,相互对了对眼神,会心一笑各自散去。
屋内,
沈鱼趴在床上,脸颊依旧滚烫。
没了乡邻们的呱噪,屋内静可闻针。
男人立在她身后,有些无措。
他不过是发现她好奇得很,想让她也看看那群鸟。
不懂她为何现在又不高兴。
不过这会儿,见她匐在床上,腰扭着,白白脖子露着,他暂放下了那群鸟,想起来另一茬事儿。
这些天,他感觉很奇怪。
脑中时常会多出一些画面,还有时不时升起的怪异冲动,让他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口干舌燥。
眼下那冲动又有越演越烈之势。
都怪她。
怪那本画册。
男人目色深重,即使不舍得挪开眼,还是烦躁地、打算先出去呆着。
才迈开步子,床上女子别扭的声音即响——
“谁让你走了!”
沈鱼支起上身,抿唇抬眼,“你回来。”
她面带薄怒,眉目含嗔。
那种怪异还在持续。
男人心有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地往回走。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条路。
沈鱼盯着面前人。
墨蓝衣袍修身,肩背宽阔,腰身劲瘦,一双黑靴紧贴修长小腿,模样极好,但走得却踟蹰,而且隔着好大一截距离就停下了。
自己今日的打扮难道很吓人吗?
沈鱼心中微微不满,这比他贸贸然掀了自己的盖头还叫她不悦。
她拧着眉,红唇轻撅,“再走近些。”
男人又进半步,迎着那双如水杏眼。
床上人玉净花明,红裙逶地。
脂粉味若有似无,萦绕在他鼻尖,他喉头微滚,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继续靠近。
第23章
男人踟蹰模样在沈鱼心间又放了一把火。
她简直搞不懂面前这个呆人。
他不应该看到自己就眼睛挪不开的吗?
自己遮了许久的盖头,就为了看他对自己双目发直的样子,怎么他反而要走?
沈鱼偏不信邪。
她起身,踏进最后一寸隔阂里,至此二人之间再无碍眼距离。
沈鱼启唇慢声:“你看看我,我好看吗?”
她自信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听过一次。
这会儿不过心血来潮,想再听一遍。
狭室中,气息声微重。
没人回答沈鱼那个问题。
这十分不对……
沈鱼彻底疑惑,她踮脚,鼻尖与他更近一寸,抬着眼睛,“你怎么了?”
眨动睫毛掀起微小气流,扑在男人脸上。
他身躯微颤,飘飘然间,再也不纠结什么应该不应该。
他想,这是邀约。
男人倾身而下,把最后一丝缝隙填补。
忍耐太久,力道失控。
沈鱼觉得肩胛猛痛,眼里涌上泪水。
她被强势抵在床柱上,被强夺走了唇齿和呼吸。
她向后躲藏,想要一些氧气,却擦身跌落床榻。
发髻密密实实压在脑后,像一个有弹性的小垫子。
沈鱼喘息,甩袖,手掌撑在软褥上,错愕于男人在发什么疯。
呼吸尚未均匀,
密不透风的倾覆又下。
平整光洁的新被子,在沈鱼逐渐收紧的掌心皱起。
快意翻腾。
这不是第一次亲吻了。
却是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亲吻还可以如此酣畅淋漓。
男人的手还在喜服层叠的领口徘徊,席卷她,贪图更多。
沈鱼像被炙烤的含羞草一般蜷缩,下巴却不得不抬着承受,意乱情迷中,她猜到了男人的意图。
周身如电。
既已礼成,是可以的。
这种感觉,她也有些享受。
可是、
余光瞥见窗台落下的光线。
天还没黑
褥子下压着的画册还未看
她还不会
理智催着沈鱼要逃。
她狼狈挣扎,破绽百出,全是弱点。
于是抵抗,
于是暴露更多。
终于,身下绯色床缎成了唯一倚仗,也让她看起来更加无依可欺。
男人蓦地停了,直身看了她一会儿
——像刚剥开的石榴。
沈鱼以为男人理智回笼,拉衣自我遮挡,却殊不知,他是在考虑,该从画册的哪一页开始做起,该从哪一口开始下嘴。
每一页他都觉得很好。
第一口他想吃到最甜的。
可面前人企图藏起来的动作打乱他的思绪,他不懂,她明明邀请她,为何又躲着?
可恨其太会勾人魂魄,让他怎么也拢不齐思路,索性不再琢磨,顽劣地想,管它哪一页,可以尽试一回。
不过,眼下心火难消,比起那些招式,他更想她先摸摸他,亲亲他。
墨蓝色衣袍跌落于地,赤着的劲瘦腰身欺压而上,榻上空间瞬间逼仄。
对这幅躯体,沈鱼再熟悉不过。
背上伤疤遍布,胸前也伤疤遍布。
如乱绣的蜀锦,底子漂亮却实在可惜。
从前都是她主动,或换药或施针,从不觉有什么不妥。
眼下,对方拉着她的手相送。
肌肤弹韧起伏。
沈鱼憋着一口气,不敢喘。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长了一双对尺寸温度敏感的手。
她甚至痛恨自己会把脉。
她努力忽视,又忍不住去数。
可叹学艺不全,医术也不曾记载,不知这道经脉该如何论断。
大概是,如珠如鼓,有力饱满的实脉。
沈鱼啐自己也是同他一般皮厚了,还能想出这些不着调的,实在汗颜。这厢她失神乱想,手上失力,指甲划了皮肤,惹人闷哼。
沈鱼讶异凝望他——
他嗓子不是坏了吗?
她毫不犹豫,又勾一下。
闷声又起。
这下她确定了。
没坏彻底。
男人也确定了。
她勾引他。
被褥翻动,潮气上涌。男人于被下俯就。
少女琉璃一样的眼瞳微张,水雾光华漫溢。
风撩动红绸,拍打灯笼。
日月自小窗中交替。
窗内人影摇曳于帘上,上演一场皮影戏。
细听有人哀求讨饶,有人意气正盛
歇了半场,热闹又起
直到最后都累得沉沉了,才重归静寂。
窗户彻夜未关。
隔日,阳光刺眼。
寂静中,被褥翻腾,床上人惊起,剧烈喘息。
祁渊眸子倏然睁开,疯狂闪动,无数记忆混乱涌入,刀光剑影、绝境奔逃、冰冷刺骨的山雪……他按着抽痛的额角,隐约想起自己被一队人日夜不休追杀百余里。
可眼下……
长眸警觉眯起,他环顾屋内。
一间破旧茅草房。
粗纱床帐艳红刺目,蜡烛残泪堆积,散发劣质甜腻味,满屋陈旧家具简陋,没有任何漆饰,只有身上盖着的大红寝被,触手倒还算暄软……
下腹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传来,他猛然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竟不着寸缕,阳光下,暧昧抓痕刺眼。
这时,一道睡意浓浓的慵懒女声自身后响起: